《烟水茫茫》梅飞燕舞

17、故人何在，烟水茫茫（2）

　　老五侧头冥思了一会，猛然灵光一闪：“你看钟宁这名字可好？”
　　阿水豁然一笑，钟宁，既合乎他和小鱼兄妹的身份，又能不丢掉自己的姓氏，还能隐藏身份，真是个好名字。
　　这时候，一直乖巧守侯一旁的小鱼插嘴道：“那我呢，两位哥哥可不要把我忘了。”
　　老五有些踯躅地看了下她，略带不安地说：“好妹子，要不五哥哥派将士护送你去江南吧，想必云姐姐见了你这个妹子，也会喜欢得紧。”
　　小鱼轻轻摇了摇头：“江南虽好，可……”
　　小鱼若有所指地看了看阿水，转头望向老五时，那双深似云儿的眸子里已是波光粼粼，没来由地揪住他的心：“五哥哥，离开蜀地时我曾说过，不管怎样，都要和水哥哥在一起。现如今边疆骚乱，朝野动荡，奸臣当道，小鱼只恨身为女儿身，不能血战沙场。五哥哥，小鱼想要随军，此去纵有再多艰险，即使化为沙场上的一缕孤魂，小鱼也绝不后悔，只愿今生长伴水哥哥左右，望五哥哥成全！”
　　一番话言辞恳切，让两位英武的男儿也不由得动容。
　　“军规不可破，女子历来不得参军。”
　　老五虽然那么说着，却也开始背着手缓缓踱步，思虑着小鱼话里的可能性。约莫走了六七步左右，老五略微沉吟一下道：“小鱼，如若你心意已决，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女扮男装，做些端茶送水的差使。只不过军法如山，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小鱼欣喜地一个劲点头，拉着五哥哥的手感激地摇晃。
　　老五哈哈大笑，用空闲的那只手鼓励地拍了拍小鱼的肩。
　　阿水暗暗下定决心，此一去，就算丢掉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得小鱼周全。只是，这番如山似海的深情，怕是终将辜负了。
　　这一夜，山寨的上空萦绕着这样的笛声，低回婉转，如腊梅吐香，浸润了苦寒的味道。
　　次日起程，小鱼已经妆扮成一个身量不足的干瘦小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北出发。
　　路上，阿水问老五：“咱们现在往何处去？”
　　老五回道：“皇上命我立刻进京。”
　　他松了松缰绳，轻抚了下座下马儿的鬃毛，马儿逐渐放缓了脚步，舒服地仰天长嘶了一声。
　　“此次皇上急召我进京，想必与不久前蒙古呼和大将连下北方十城有关。我朝先前派去的几个将领，不是被敌军俘获，就是弃城逃跑，现在朝中上下早就乱了阵脚，皇上碍于群臣压力，不得不将我调往北方平乱。如今蒙古大军已经今非昔比，犹如猛虎出笼，势如破竹，来势汹汹，我军要想破敌，须一击即中，否则，国势堪忧。”
　　正说着，一将士骑着一匹黑马快马加鞭地穿过队伍，从外侧疾驰而来，显是有要紧事奏报。
　　老五赶忙勒马停下。阿水也策马停了下来。
　　只见那将士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上前跪奏道：“将军，飞鸽传书，似乎是封紧急家书。”
　　老五急忙拆开，一气看完，眉头逐渐纠结起来。
　　阿水见状，心弦也突然绷紧了：“木府没出什么事儿吧？”
　　老五的神色凝重，语气森冷道：“那个人果然厉害！”
　　“那个人？”阿水一愕，往昔的种种痛苦涌上脑海，然后是一阵彻骨的寒。“莫非是……”
　　“没错，就是他。”老五恨恨地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把信递给了阿水。
　　阿水急忙看去，寥寥数语，笔迹潦草，显是在仓促间完成的——“皇上急召我们进宫”，落款是云儿。
　　“看来有人已经摆下了宴席，就等着请君入瓮了。”阿水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显得格外冷峻。
　　“他要是敢动云儿一根指头，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老五扬鞭东指，击出啪啪两声脆响，惊得树丛里的鸟儿乍起横飞。
　　就这样，日夜兼程地一路向北，没几日便赶到了天子脚下的京城。
　　距离京城十里开外，大军就地扎营。老五连夜手书了一封奏折，由副将呈交城外的守卫，剩下的就只是等待皇上的宣召了。
　　饷午时分，终于传来了皇上的手谕，宣刘将军进宫，可带一名随从。
　　老五冲阿水点了点头，阿水会意，待到出帐时，已经化装成一个虬髯大将。两人匆匆上了马车，随侍卫进了城门。
　　马车一路哒哒地前行，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一片熙熙攘攘的嘈杂声，流利的京片子不绝于耳。
　　“想不到京城如此繁华。”阿水感慨道。
　　老五笑了笑：“咱们这是直奔皇宫，所以走的是外城。你要是看了内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富饶。”
　　阿水戏谑道：“大树底下好乘凉，怪不得那么多达官贵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往京城捐官呢。”
　　老五没有接话，而是压低声音嘱咐道：“待会入了宫，你依我的样子行礼即可，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泄露身份。”
　　阿水慎重地点了下头，又仔细地听老五讲了些宫里的规矩，细心记下。
　　马车接着行走了一阵，等到周围的喧闹已经完全消失，才停了下来。只听见外面的侍卫低声打了下招呼，马车又重新动了起来。这时候，他们才算是真正进了皇宫。
　　红墙巍峨，重峦叠嶂般将整个皇城重重包裹起来。一道道厚重的城门，昭示着帝王的权威和高高在上。想到墙里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困一辈子，阿水胸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厌恶。马车在一座殿宇前停了下来。
　　一位身着蓝色宫衣的公公迎了上来，看宫衣的做工和质地，品级应该不低。这公公没有说话，径直领着他们绕过此殿，向后面的宫殿走去。
　　阿水抬头望去，后面那座宫殿屋顶为重檐歇山顶，上覆黄色琉璃瓦，上下檐角均安放9个小兽。内外檐均为金龙和玺彩画，天花为沥粉贴金正面龙。六架天花梁彩画极其别致，与偏重丹红色的陈设搭配协调，显得华贵富丽。
　　只听殿内传出宣报声——“宣抚远大将军刘羽、副将钟宁进殿！”
　　阿水小心地跟在老五后面，一步步登上白玉石阶，穿过白玉金砖铺就的空旷殿堂，在御前跪了下来。
　　“末将刘羽、末将钟宁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老五和阿水依礼拜倒，阿水甚至未能一睹圣颜。
　　“平身。”
　　“谢皇上！”两人直起身来，却仍然不能抬头。
　　“刘将军，此次南行，朕听说你收获颇丰啊。本朝有将军这样的人才，别说是挥师北伐，就是划地称王，也是指日可待啊！”皇上哈哈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却透着咄咄逼人的凛冽。
　　老五连忙俯身抱拳道：“请皇上明察，末将对我朝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次南下，末将的确有所斩获，收编了一群山贼。皇上，这些山贼虽是山野莽夫，却都身负好手，现在正是国难当前，将他们编制入伍，既能壮大我军实力，又能减少地方人祸，最重要的是可以体现圣上有容乃大的胸襟，有助于人心的归顺和朝服。”
　　“好，说的好，说的真好！”
　　皇上抬起双手连拍了三掌，动作虽轻，阿水却感觉震得耳膜似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