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茫茫》梅飞燕舞

16、故人何在，烟水茫茫（1）

　　等到两人被带进西边的木屋，身上绑着的绳索也已经解开。除了不能自由出入，倒也相对清净。这些山贼甚至没有派人守在他们门口，但阿水知道，只要他一脚踏出这间屋子，他和小鱼就再不能活着见到那位刘将军了。
　　“水哥哥，你说那位刘将军究竟是何许人物？怎么这些山贼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听他们刚才的话，显然是对朝廷恨之入骨，却惟独对这位将军敬畏有加。这不是很奇怪吗？”一等到没人，小鱼就道出了心里的疑惑。
　　“我在蜀地曾听说过，这位刘将军乃是朝廷任命平定北方骚乱的抚远大将军，据说英勇非凡，他率领的奇兵常常让外族人闻风丧胆。最特别的是，他治军严谨，要求部队总是距城三里外扎营，只为了不打扰城中百姓。听说他还曾立下一条军规——抢百姓一钱一粮者，断头示众！而
　　在朝堂上，他也刚正不阿，甚至曾在地方直斥过州官，为此也得罪了不少权贵。”
　　说到此，阿水叹了口气，既想到自己不共戴天的家仇，又想到自己无以施展的抱负，心下不免黯然。
　　小鱼自然知道他的心事，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想来明天这位明理的刘将军定是不会为难咱们了。”
　　正说着，一小厮进来，端了几盘野味野菜。虽然不甚精细，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他们，已经是极品美味了。
　　第二日一早，阿水和小鱼刚起身，一个山寨的弟兄就带着他们去往前厅。因为已经暴露了身份，阿水索性去除了农夫妆扮，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路上，小鱼突然莫名得紧张，心跳的厉害，阿水仿佛感应到她的不安，回首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还没走近，就听到昨日那个领头大汉的声音：“刘将军，敝人李刚，率领山寨众兄弟，在此欢迎将军到来，恳请将军受我们一拜！”然后是齐刷刷的跪地声。
　　一个声音急忙响起，听起来似乎只有20来岁：“李大哥，众位兄弟不必过谦，快快请起！”
　　阿水闻言，心里不禁暗暗叹服，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刘将军居然那么年轻。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又听李刚接着说道：“将军快请上座。我山寨兄弟对将军慕名已久，早就暗怀投靠之意，还请将军不要嫌弃我们草莽之身，能将我们收编入军。”
　　刘将军没有即刻接话，而是略微想了想才说：“我军军纪甚严，只怕众兄弟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受不了军中的拘束。”
　　“将军请放心，我李刚和兄弟们在此立誓，倘若编制后不服军规，一切听凭将军处置！”
　　“一切听凭将军处置！”众人齐声，慷慨激昂。
　　“好！从今以后，咱们都是兄弟。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定能平定边疆骚乱。”
　　话音刚落，只听李刚对着外面说：“将昨日那两个疑是朝廷的细作带上来吧。”
　　阿水和小鱼被带到大厅中央。
　　李刚对刘将军双手抱拳道：“将军，这是我们弟兄昨日下山抓到的两个可疑之人，我们怀疑是朝廷细作，还请将军发落。”
　　阿水抬头看去，却突然一下子怔住。
　　那位刘将军英姿飒爽，年纪虽轻却别有一种威严。可是，那熟悉的眉眼，却是怎么也不会忘记的。
　　“阿水……”
　　“老五……”两个人箭步上前，双手同时紧紧按在对方的肩头。
　　“想不到当年一别，你竟成了声名赫赫的大将军了。”阿水率先开口，声音里全是感慨。
　　“我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莫非是皇上已经查明宁家的冤屈，下了道新的圣旨？对了，雷公呢，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他这些年可好？”老五像小时候一样拉着老朋友坐下，细心询问。
　　“我爹已经不在了。”阿水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了的伤痛和愤慨，“我们夜里被人偷袭，整个宁家，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阿水没有再说下去，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得义愤填膺。这样的深仇大恨，任是再坚强的汉子，也止不住凄然。
　　老五拍了拍阿水的肩，心下也是一片黯然。小时候，他常跑到宁府上，和阿水、云儿一起玩耍。雷公对他们从不偏颇，都是一般疼爱。没想到这样的一个老人，竟然已遭奸人毒害。
　　这时候，小鱼走上前来，笑道：“水哥哥，莫非刘将军就是你曾说的老五哥哥？”
　　老五刚才乍见阿水，却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小鱼。这时闻声才看了过去，十三、四岁的年纪，纤瘦柔弱，可是那眼睛，泫泫欲泣，盈盈欲滴，分明是云儿的眼睛。
　　此时阿水已经恢复了常态，说道：“她叫小鱼，是我在蜀地结识的妹子。宁家被偷袭的那日，就是她和她爹救了我。”
　　“好，小鱼，今后你也是我的妹子了。”老五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竟想起了小时候的云儿，不自觉想要疼惜。
　　小鱼粲然一笑，对这个刘将军也颇有好感。
　　“以后我叫你五哥哥行吗？”
　　老五率性地点了点头，阿水也跟着笑了。
　　然后大家互相引见，这时候山寨的弟兄才总算清楚他们抓来的“朝廷奸人”居然有如此离奇的身世，大家本都是爽快的人，谈笑间尽弃前嫌，聊的格外投机。
　　随后老五又对手下的将士做了一番吩咐，清点山寨的人数，将他们编制入军。
　　不一会儿闲人依依散去，阿水才开始询问：“老五，你不是应该在北边征战，怎的现在到了南方？”
　　“这事儿说来话长，我在朝中出言力谏皇上清君侧，得罪了许多佞臣。皇上几次都在紧要关头急速召我回京或南下，却都没有什么要务。听朝中议论，似乎是个姓王的公公挑起皇上对我的猜疑，说我勾结外族，想要谋反。幸好我军军纪甚严，在百姓中有极高的声望，所以皇上虽对我起了疑心，却也有所忌惮。只是苦了边疆的百姓，或饱受外族的侵犯欺辱，或不得不流离失所。”
　　老五深深叹了口气，小鱼听的一双星眸也蒙上了雾气。
　　阿水握紧双拳，指节突起，血脉贲胀：“王公公，又是他……”
　　“你知道王公公？”老五不解地看着阿水，想不出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渊源。
　　阿水一愣，原来云儿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过。他避重就轻地回道：“当初宁家之所以流放就是拜他所赐。”
　　老五猛地恍然，明了一切。他望着阿水正要说什么，阿水释然地一笑：“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现在我只想完成我爹的心愿，查出那个躲在幕后的人。我猜这王公公，也不过是那个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老五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忽道：“你可愿入我军？”
　　阿水激动地点头，以现在的形势和他如此尴尬的身份，隐匿在军中，也许是最好的方法。何况，这样更便于掌握朝中的情形，他深知那个人绝不只是为了铲除宁家那么简单。
　　“只是你恐怕得换个身份。宁水这个名字太惹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