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茫茫》梅飞燕舞

14、九死一生，与你相随（3）

　　简单的告别后，阿水和小鱼终于上了路。
　　为了路上方便，阿水乔装成一个粗野的大胡子村夫。还好这段时间的农耕生活，让他模仿农夫的行为举止已经惟妙惟肖。
　　也许是各怀心思，阿水和小鱼一路上都沉默着，一前一后不远不近地在官道上走着。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小鱼先行打破了沉默，对着前面的阿水叫道：“水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声音里，有第一次外出的欣喜和期待。
　　阿水苦笑了一下，真是个孩子。离家的惆怅，终是不会久缠于心。
　　突然想起也曾经这样念叨过云儿，心里自然地一热：“我们先回江南吧，我想看看木爷。”
　　“哦。”小鱼双肩往下一沉，突然有些提不起劲的感觉。
　　阿水回身鼓励地拍拍小丫头的肩，玩笑着说：“要是后悔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水哥哥，你可别想找机会甩掉我，我可得看好你了。”
　　小鱼疾步冲上前挽住阿水的臂膀，“看吧，这下你可跑不掉了。”
　　阿水哈哈大笑，不断抖动的假胡须惹的小鱼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看来，这段旅途，也没有想象中的寂寞。
　　第二日在集市上随便采买了些食物后，两人来到了江边。
　　阿水找到一艘扬帆准备出航的大船，向梢公打听了一下路线，便交了几两碎银子，拉着小鱼上了船。
　　刚一上船，船就驶离了江岸，浩浩荡荡地向远处驶去。
　　伫立船头，眼见四下无人，小鱼急忙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水哥哥，我们为何要走水路？”
　　阿水凝视着渐渐远去的堤岸，装作一本正经道：“为了带小鱼游山玩水啊！唐代李太白不是有诗云——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小鱼闻言不屑地吐了吐舌：“水哥哥，你换了身装束，就把‘老实’也换掉了？！早知如此，我也该换身衣服，指不定也能换出什么个希奇呢。”
　　阿水轻弹了下小鱼的额头：“你这鬼丫头，总是嘴不饶人。走水路容易躲过官府的眼线，还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开支，甚至比陆上的兜兜转转节省时间。这样，我们连睡觉也能行进了，岂不甚好。”
　　小鱼抚掌叫好。正欲再说什么，船舱里走出一个书生摸样的人来。
　　那人却没有走向船头，而是径直向船尾走去。
　　小鱼不由得戏谑道：“水哥哥，咱们在船头享受‘浪花淘尽英雄’，别人却只能到船尾看‘滚滚长江东逝水’，真是不公啊！”
　　阿水笑了笑，没有说话。
　　此时的江面上升腾起蒙蒙的薄雾，袅娜地游走开去，将周围的山水笼罩出一种静穆的墨绿。
　　刹那间，小鱼的头上、脸上和身上都已挂上了水气结成的砂糖，她调皮地抬手一抹，霎时湿了一片。
　　“走吧。”阿水瞥见小鱼略微发青的嘴唇，揽着她往船舱走去。那双澄澈的眸子明显亮了一下。
　　回舱后，阿水和小鱼陆续换了衣，各自休息了半日。等到船家吩咐用饭，两人才从自己的舱里出来，阿水照例戴上了假发假须掩人耳目。
　　小鱼还没能完全习惯他的新模样，不免又是一番打趣。
　　等到饭菜全部上桌，外面已是暮色重重。
　　晚餐很是丰盛，一桌一大条鲜鱼，再配上各色小菜，以及一大碗鲜美的鱼汤，浓香扑鼻，撩得众人食欲大发，蠢蠢欲动。
　　阿水和小鱼早已饥肠辘辘，顿时大快朵颐起来。此时的阿水一身农夫装扮，索性放开手脚，吃的更加尽兴。
　　桌上的鱼很快去了半个身子，小鱼伸筷正待给鱼翻身，阿水连忙拉住她，偷偷使了个眼色。
　　小鱼顿时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她的身上，犹如芒刺在背，令她不得不停下筷子，无辜地看着阿水。
　　等到那些异样的目光消失后，小鱼才敢抚着胸口，深深出了口气，却因先前的紧张已没了食欲。
　　阿水冲她安慰地笑了下，小心地夹出压在下面的鱼肉，放进小鱼的碗里。
　　“再吃点，很香的。”
　　小鱼不忍拒绝阿水的好意，勉强又吃了几口，终究意兴阑珊，只随便喝了小半碗鱼汤便放下了碗筷。
　　等到阿水吃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水哥哥，咱们去外边透透气吧。”小鱼拉着阿水，不由分说地跳上了甲板。
　　甲板上，除了船夫，还有三三两两的船客。
　　阿水和小鱼在一个角落里站好，小鱼忙不迭地小声问道：“水哥哥，你刚才为何不让我翻鱼呢？”
　　阿水笑道：“傻丫头，你没在江边呆过，自然不知道船家的规矩。翻鱼是以水为生的人最忌讳的事情。对他们来说，翻鱼就像翻船，是极不好的征兆。”
　　小鱼啊地张了张口，想起刚才那些刺人的目光，不禁有些后怕。
　　夜色渐深，船上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烛光，偶有过往的船只，或快或慢地从两旁荡过，只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此时的大船更像是黑暗中蝺蝺独行的浪子，任两岸山水清幽，江底礁石横生，依然昂首扬帆，乘风破浪。
　　恍然间，传来了船工们整齐的号子声：
　　“么哦么哦么
　　嗬嗬西左嗬西左嗬西左嗬西左
　　嗨~~~~~~~~嗨~~~~~~~嗨
　　穿恶浪哦，踏险滩呐，
　　船工一身都是胆罗。
　　闯漩涡哟，迎激流嗬，
　　水飞千里船似箭罗。
　　乘风破浪嘛奔大海呀嘛，
　　齐心协力把船扳哪。
　　哟嗬嗬！”
　　月光如华，铺洒下温柔而朦胧的天路，带着这只大船和船上的人们划向未知的远方。

　　接下来的几日，阿水尽管有许多心事，却也露出了难得的好心情。无聊的时候他们就到甲板上走走，或伫立船头看两岸风景，或聊聊记忆中开心的事。
　　山水之间，人的心情也逐渐明丽起来，大自然的纯美荡涤了心中的尘埃，阿水跟小鱼一起，用力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突然间，阿水想起了什么，两手指尖交叉，出现了一个方框。从框里往外望去，船行山远，一座座绵延的大山仿佛顷刻间压到头顶，却又在眨眼间蓦然退后，咫尺天涯。
　　远山静水，时如“水墨淋漓幛犹湿”的泼墨画，时如“春云浮空，流水行地”线条细密的工笔画，时如“吴带当风”的白描，一卷卷山水画自然地舒展开来，象一部流动的画轴，触动着心灵最深处的感知。
　　小鱼也学着水哥哥的样子，不由得看的呆了，发出啧啧的惊叹。
　　“水哥哥，你是怎么想到的，这太美了！”
　　阿水的眉宇间晃过一丝不经意的苦涩。正待回话，突然发现小鱼拽了拽他的袖子，指着前面的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