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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九死一生,与你相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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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阿水惊问,手上却暗暗蓄力,能成功偷袭他的人,定是身手不凡,阿水只求一击而中。
没有回答。
阿水突觉喉间的剑一凛。
剑尖划过皮肤,鲜血透过剑痕迅速渗了出来。
电光火石间,咚地一声,握剑的人倒了下去。胸前,插着根青笛,入骨三分。
阿水匆匆扯下一截被单,胡乱裹住伤口,向外飞奔而去。
火势越来越大,院子里,浓烟满布,火光冲天。
阿水心里越发焦急,他得快点,不知道爹怎么样了。
奇怪的是,周围一片寂静,死水一般的静。
突然,阿水脚下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伸手摸去,竟是一片濡湿,逐渐凝固的血液在火光中闪出诡异的暗红,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晃得周围更加阴森。
阿水猛地起身,发狂般地跑了起来。
西屋,爹还在西屋。
火光最深的地方,一座屋子轰然倒塌,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击碎了阿水的心房。
那里正是西屋,雷公的住处。
阿水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用尽,他颓然地跪在地上,对着倒塌的屋子不住磕头。
喉间的伤口猛地迸裂,大股鲜血涌出,他也毫不理会,只是不住地哀啕:“爹,阿水不孝!阿水不孝!阿水不孝!”
“小鱼,其他人呢?宁家可还有活口?”阿水从惨痛的记忆里回过神来,说不出是希望还是绝望地看向小鱼。
小鱼小心翼翼地看着阿水,尽可能地语调平稳:“水哥哥,大家都没了。我和爹只看见烧焦的一片,已经分不出人和……”
小鱼再也说不下去,阿水的眸子即刻黯淡下来,眼神更加空寂。那种绝世的孤独感笼罩在面前那个清矍的人身上,带给小鱼极大的震撼。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用世上所有的温暖包裹他,为他拂去所有的阴霾。
小鱼小声安慰道:“或许,或许还有人得救了,躲到其他地方了也不一定。水哥哥,只要心中还有希望,就一定有重逢的机会。”
阿水紧攥的拳头徐徐张开,过度的用力使得指节发白和麻木。
希望,他曾经那么企求希望,和爹紧张地倒数着重获自由的那一天。他总想,等到一切平定,他要带着爹回到江南,过安稳的日子。
没想到,最后一别,竟是他惹爹生气的时候。而现在,他满心的忏悔,只能面向这孤寂的坟冢,无处倾诉。
“水哥哥,前几日官府的人来过了,初步认定宁家全部遇难。他们可能这两日还会来挨户搜查,我看咱们今日就走吧。”
阿水的思绪停在“全部遇难”这个残酷的事实上,扼得他整个人喘不过气来。他丝毫没有留意到小鱼口中的“咱们”。
大山深处,树欲静而风不止,而爹终于能够不理会这样喧嚣的世界,安详地长眠于地下了。
想到此,阿水略感到一丝安慰,悠悠叹了口气。
伸手探向怀中,突然发觉少了样东西。
他只得无奈地苦笑一下,即使是日夜相伴、聊以慰藉的青笛,只怕也早已经付诸一炬了吧。
“水哥哥,你是找它吗?”一支短笛好好地躺在雪白的掌心。
惊喜和慨然掠过唇边,阿水百感交集地握在手中。
不一会儿,树林中响起一支凄婉的曲子,笛音缭绕,声声如泣……
回到钟叔的家,阿水一言不发地埋头进了屋。
眼见女儿跟了进去,钟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久下来,钟叔早已看出阿水绝非池中物,终有一日要离开这里。但小鱼这丫头,只怕是早已情根深种。眼见小鱼与阿水之间,显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再想到女儿今后吃不完的苦头,钟叔不禁恻然。
屋子里,阿水站在床边简单地收拾衣物。小鱼走上前接过,轻轻说了句“我来吧”。
于是两人无话,只剩下收拾衣服的悉唆声。
晚饭后,阿水给钟叔重重磕了个头。
钟叔扶起阿水,语重心长地嘱咐道:“阿水,快快请起,今后帮我照顾好小鱼我就放心了。”
“爹……”小鱼又是惊奇,又是感动,一时间,五味杂陈,唯有上前紧紧抱着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阿水蓦地明白了钟叔的言外之意,赶紧长揖道:“钟叔,请恕宁水忘恩,宁水不能带小鱼上路。”
钟叔一愣,旋即无奈地离开,留下两个清冷的身影面面相觑。
“水哥哥,小鱼已下定决心,今后无论你到哪里,遇到什么事情,小鱼都要和你一起。”
小鱼的眼眸异常清亮,眸子里的坚定和柔情让阿水狠不下心,却又不得不狠心。
终于,他絮絮地说起了以前的事情,说起了木爷,说起了云儿,说起了改变他们命运的圣旨,说起了他沉重的誓言,说起了他和爹没有实现的期盼。
“小鱼,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带你走了吧?”阿水看着小鱼,恳切地说。
听完了阿水的故事,小鱼的心绪由波涛汹涌转为一片澄净。她现在深深地体会到他的爱,他的伤心,他的苦痛,他的不甘,而现在,她也终于真正地融入他的生命,不管是以前,现在,抑或是将来。她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永不会后悔。
小鱼抬起头,笑意盈盈,以同样的恳切望着阿水:“水哥哥,我要跟你走。你爱云姐姐几分,就知道我心里有几分的苦。若你终生不娶,那我此生不嫁。就让我们做对浪迹天涯、甘苦相依的兄妹,逍遥天地间彼此做个伴,可好?”
最后两个字说的笃定,却也有些凄苦,仿佛一个重锤敲击着阿水的心门,可好,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