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有城》旧梦清浅

10、温存 小范睁了

　　小范睁了睁眼，便看见坐在一旁枕着床沿睡着的沈安黎，安静得像个孩子。她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静静地，轻轻地。
　　沈安黎就这样睁开眼睛回握住她的手：“醒了？”然后就窘迫得不知该怎样继续。
　　小范眼角忽然有些潮湿。
　　“恩，我醒了。”嗓子很哑，很低沉。
　　“范......”沈安黎握紧了她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开始哽咽：“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想说的话就支离破碎无法继续。
　　小范腾出另一只手，替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安慰似的拍拍沈安黎的手：“我没事。”
　　沈安黎俯下身去亲吻小范有些粗糙的手掌，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掌心。
　　“学长，我不怪你，真的，但是，是时候放下你的仇恨了，因为仇恨会让人变得扭曲，变得疯狂，你没有看见，不仅是我，小梦和安远也过得很辛苦。安黎，你一直是我敬佩的好学长，我知道你会明白的。”小范一口气说了很多，便体力透支，不住地咳嗽，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面色也越加的苍白。
　　沈安黎长叹一口气，起身扶她坐起，却没有肯定的答复，而是抚摸着她掌心的茧子开口：
　　“是司屿城害死了我父母，是他夺走了我本该拥有的一切，好脾气，好家庭，金钱，地位......让我放下，太难了，我需要时间。”
　　“恩，安黎，我想，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小范微笑着，眸中却满是不舍。
　　“为什么，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是吗？”沈安黎语气薄怒，已经微微红了眼睛，攥紧了她的手，生疼，生疼。
　　“不，安黎，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只是心里太苦无处排遣才会那样的冲动，我知道你是无心的。”
　　小范顿了顿，大喘一口气：“可是安黎，我需要时间去整理我的心情，被你失手推下来的那一瞬间，我忽然看到了那个从前的你，那个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敬佩着的学长。”
　　“所以我想要再一次看到那样的你，安黎，不要再一味地放逐自己了，给仇恨找个台阶，也给自己找个台阶吧。”
　　“你还有大好的人生路要走，我们都还年轻，没有什么是不能重来的，不是么？”
　　小范闭了闭眼，有泪从眼角滑下。
　　“安黎，如果未来，如果那时你已经成了我期待中的模样，如果我们彼此还互相牵挂，就重新开始吧，我等你。”
　　极淡又极轻的一个我等你落下，沈安黎终于痛哭出声。
　　是的，他们还年轻，没有什么不可以重来。
　　小范，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改过的机会。
　　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等待。
　　谢谢你，谢谢你依旧在等我。
　　沈梦停在门把上的手渐渐松了，她听到了沈安黎的悔过，听到了小范的等待，这样就好了，不要再去打扰他们，就让难得的温存多停留一会吧。
　　转身离开。
　　沈梦回了别墅，却看见倚着沙发睡着的司屿城，下巴上一圈淡淡的清色，显然也许久没有休息好了。领带半挂在颈上，胸前的扣子开了两颗，有些邋遢，却又是说不出的风情。
　　“城，起来吃点东西吧。”沈梦摇了摇睡得有些沉的司屿城，忽然鼻头发酸，司屿城，无论何时都是衣衫整洁风度翩翩的司屿城，一定有什么烦累吧。
　　司屿城哼声，鼻息很粗，吐出一腔浊热才慢慢地睁眼，布满了血丝。
　　“我做了点面条，吃完了再睡，恩？”沈梦替他整理好衬衣，细心地抚平皱褶。
　　“沈梦。”沈梦刚想去盛面条，却被司屿城叫住，转了身好脾气地看着他。
　　“算了，先吃饭吧。”司屿城沉吟许久，终于没有说出口。
　　看着司屿城大口吃面的样子，沈梦托腮笑得一脸幸福，却掩不住落寞。
　　“城。”忽然开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司屿城正考虑着该如何向沈梦提及结婚，有些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面条。
　　“城，我想，借一些钱。”
　　“什么？”几乎是立即抬头，看着对面一脸艰难的沈梦，司屿城语气微冷。
　　“可以分手，我不纠缠，我只想借点钱，日后我一定会还。”沈梦几乎是在乞求了，眼神卑微得要低到尘埃里去。
　　司屿城摔了筷子，汤汁飞溅，洒到沈梦脸上，汤汁滚烫，沈梦却不言一字。
　　“又是为了你那不成器的两个哥哥？”司屿城踢开椅子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一脸倔强的沈梦，满眼不屑。
　　半晌无言。
　　司屿城冷笑两声：“好，借钱给你，想要多少？”说话的语气，好像沈梦就是卖笑的女人，就应该被侮辱被冷眼。
　　沈梦低了低头，嗓音轻颤：“二十万。”
　　“呵，还真不贪心，卡里有两百万，给你了。”司屿城没有恶语相向，轻蔑地把银行卡甩到沈梦面前：“老密码。”便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留给她。
　　沈梦小心地收好银行卡，仿佛对司屿城的羞辱不以为意。
　　见司屿城甩手上楼，沈梦默默收拾了残局，摆放好盆景和散乱的书，关了客厅的灯，轻轻的锁好别墅的门。
　　夜深人静。
　　沈梦悄悄地离开了这片别墅区，连行李都没有带，只身一人，就好像浪迹天涯一般的决绝。
　　可为什么，在流泪？
　　沈安黎出了病房，医院的伙食太差，病中的小范胃口又不好，他想要给她改善下伙食，却无奈身无分文，沈梦也几天没见了。
　　“哥。”沈梦叫住了正在走廊打转的沈安黎：“医药费我都预支了，这里有几万块，你拿着给小范买点什么吧。”
　　沈安黎接了钱，沉甸甸的一沓，刚想问钱的来历，沈梦已经转身离开，背影苍凉。
　　他突然就明白了手里的钱的意义，觉得口腔内一阵苦涩，却又无法言说。
　　这些天，流的泪太多了，他本不想再轻易流泪的，可看着妹妹的身影，沈安黎的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小范坐在病床上，透过玻璃窗看门外的那个男人抱着钱无声哭泣的样子，无力地扯起微笑。
　　白墙白砖白床单，却不再单调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