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有城》旧梦清浅

11、亲人 沈梦抱着

　　沈梦抱着一大束红得妖冶的康乃馨踏进公墓，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青草气息，还未进入，悲伤的氛围就扑面而来。
　　沈安黎似乎有些紧张，不自然地捏紧了衣角，开口便先叹息：“我，还是第一次来看爸妈呢。”
　　沈梦转过头去看他，沈安黎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梳光了头发，整齐了黑色西装，连平日里浑身的烟味儿都淡了许多。见沈梦打量着他，沈安黎局促地紧了紧领带，有些紧张地文沈梦：“小梦，这样子，还行吧。”
　　沈梦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大哥还是当年那个容易害羞的大哥，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哥，仿佛大哥那些阴暗陈郁的样子只是幻影，仿佛他们两人都不曾从记忆里离开过。
　　“挺好的，爸妈其实很喜欢看见你衣冠整洁的样子。”沈梦抱着花，火红的颜色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沈安黎低了头往前走。
　　沈父沈母的墓碑却没有想象中的杂草丛生的荒乱景象，意外地修理得很好，沈母的碑前甚至还有两束半干的康乃馨。
　　沈梦放下康乃馨，蹲坐在母亲碑旁，抚摸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不知怎么就湿了眼底。
　　沈安黎也矮下身来，整理好碑前的鲜花，许久无言。
　　自从父母过世以后，沈梦沈安黎就从来没有来这里看过父母。
　　沈梦想也许自己对父亲仍是心怀怨恨的吧，似乎从自己懂事以来，父亲动不动就会责怪明明年级最小的自己，只有母亲，只有母亲是护着自己的。
　　父亲对自己好像总有偏见和敌意，明明自己都那么努力地想要争取最好的，却始终没能让父亲对自己开怀地微笑。
　　“小梦？小黎？”正沉浸在回忆中的沈梦和沈安黎转过头去，背后不知何时站里了一位白发苍颜的老人，手中拿着两束淡粉色的康乃馨，眉宇间藏着淡淡的忧伤。
　　“吴伯？”沈安黎犹疑着叫了一声，沈梦却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和着笑容礼貌地相迎。面前这位笑容和蔼的老人，怕是也是许久没见的故人了吧。
　　“想不到你倒还记得我，安黎，这个可是沈佳梦？”老人走上前放下手里的康乃馨，转过头询问沈安黎，沈安黎连忙扶起吴老：“是的，是我妹妹，吴老没见过呢。”
　　吴老面色暗了些，淡淡扫一眼沈梦，沈梦却依旧游离在自己的思绪中，沈佳梦，好多年，没有人这么称呼她了，原来的名字竟是如此陌生。此情此景，被一个老者探寻着叫出名字，竟然会生出许多他乡遇故知的情感来。
　　“这几年，你们也没来看过玉梅和荣生啊。”吴老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笑靥如花的沈母，话间带些责备和无奈，仿佛看尽了世间的悲凉。
　　沈安黎面上浮起些愧疚：“是的，吴伯，谢谢您能来看望父亲母亲。”
　　沈梦低头缄口，眼眶红了一圈，她不认识这个老者，却能听出吴老对父母真诚的牵挂。
　　“我每隔一个礼拜都来看看他们，这人老了，就容易觉得孤独，那么多老友也都一个个接连而去了。”吴老摆摆手，语气说不尽的伤感。
　　“既然来了，就去我那里坐坐，正好你父母生前留了东西给你们，几年了，可叫我等到你们了，要不然，我都没脸去见他们。”吴老深情地看一眼那两块相依相偎的墓碑，便转头带着他们离开。
　　吴老是沈母的青梅竹马，与沈父性格相合，两人也相交甚好，不知什么原因，沈父在沈佳梦出生后就渐渐疏远了吴老，几人也很少再交游。这也是沈佳梦不认识吴老而沈安黎却对吴老印象深刻的原因。
　　吴老把沈佳梦和沈安黎带进公墓附近的一所小别墅，房后的花园里，种满了颜色各异的康乃馨，粉的，红的，白的，黄的，甚至还有少见的杂色，沈佳梦和沈安黎一下被这壮观的场面震慑住了。
　　吴老笑了笑，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温柔而慈祥地看着一大片开得正好的康乃馨，仿佛那就是他的孩子们：“你们母亲生前最爱的花，就是康乃馨了。”
　　“你们母亲生前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最喜欢的便是这康乃馨，尤其是颜色罕见的康乃馨，为了追求你们母亲，荣生年轻时可是下了不少血本栽培呢。”吴老回忆起往事，岁月的沧桑刻在皱纹里。
　　沈安黎面色晦暗地坐在一旁，突然开口：“吴伯，你是爱着我母亲的吧。”
　　吴老蓦地一怔，却没有说话，进了房内。
　　吴老再出来时，搬着一口小箱子，箱子并不甚轻巧，沈梦连忙过去帮忙。
　　“这啊，是你们父母留给你们的，是他们生前的日记，你们看看吧。”吴老抹了把汗：“安黎，你说的不错，我是爱着玉梅。可是玉梅不爱我啊，她宁愿跟着荣生一起死。”提起往事，吴老的表情很是痛苦，眼角的皱褶里似乎有泪光闪动。
　　“你们父母，是误会太深了啊，他们曾经是那么幸福的一对。”吴老的声音终于哽咽起来，当年的故事，也许并不那么简单。
　　吴老拭去眼角的泪水：“安文没有来？”
　　沈安文是沈佳梦二哥，自从那天把他从一局保出来，沈佳梦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窗外康乃馨开得正好，炫目的美丽刺痛了沈佳梦的双眼：“二哥没有来。”就来沈安黎来看望父母，也是自己强迫他来的，也许，他们真的太不孝顺了。
　　“小文每年都会来这里看看，有的时候还会给我带两包康乃馨花种。”吴老叹一口气，沈佳梦和沈安黎却惊讶地对换了一下眼神。
　　沈安文居然每年都会来看望父母，这倒是沈佳梦没有想到的事情。
　　“小黎长得最像你们母亲，可小文的性格才最像玉梅，都那么善良。”吴老眯着浑浊的眼睛：“小文长得没你们两个好看，可心地却是最好的。”
　　是的，沈家两男一女，沈安文算是最不好看的那个，出事以前，沈佳梦最喜欢的却是二哥，大哥虽然儒雅，却免不了多了些书生的清高，只有二哥，喜欢憨笑的二哥，是沈佳梦最依赖的温暖。
　　沈梦忽然想起那一晚上的一巴掌，再想起二哥现在的模样，吸毒、酗酒、抢劫、甚至杀人放火，也许他并不是自愿走上这条路，可是她的二哥，却真的离她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