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有城》旧梦清浅

9、等待 半梦半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温暖的光线照在脸上，沈梦睁了睁眼，看见医院白瓷白墙的时候却又下意识地闭上，许久，才认命似的坐起，因为休息不好的缘故，一阵头晕眼花胃酸翻涌。
　　旁边的沈安黎也被这动静吵醒了，转过头来静静看着沈梦，凌乱的发碎在额前，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完全是没了主心骨的怯懦模样，沈梦顺了顺长发：“你在这里守着吧，我去买点早饭回来。”
　　沈安黎唯唯诺诺地应声，却惹得沈梦更加不屑的白眼，这个男人，真的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大哥了。沈梦转身出了医院。
　　早晨七点的太阳已经微微有些刺眼，沈梦烦躁地转入快餐店，买了份普通的早餐，出了店门看着白花花太阳突然就不知该怎样迈步，这样的日子，根本就没有活路可走。
　　先是二哥进了一局，再是司屿城知晓了她的身份，现在沈安黎又失手将女友小范推下楼，就算沈梦再强大，也要被这些接踵而来的乱子给压垮了。
　　手中的餐盒热气氤氲，沈梦的心却如丢进冰窖一般寒冷，想要护住沈安黎，仅仅凭借沈梦的力量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不说官司，光是医药费沈梦也付不起。若是求助司屿城，那，两人的关系，也就就此终结了吧。
　　进亦难，退亦难。
　　沈梦站在街头，人来人往，却都吝啬于一个目光，衣着华贵，外表光鲜的人们，连一个探寻的眼神都不想给看起来像是随时都能倒下的沈梦。
　　沈梦忽然就想抽烟。
　　呛人的气味瞬间就扑入胸腔，刺激得沈梦连连咳嗽，眼泪都要掉下来，实在是心中的愁闷无法排遣，烟气入肺，几乎要挤出满心的泪水。
　　扔了烟头，拭净了脸上的水汽，拎着早餐往回走。
　　司屿城在医院走廊里不耐烦地转圈，面色不善，司父忽然高血压犯病，正在忙着公司事务的司屿城不得不抽身来看望父亲。
　　司父这几日催婚催得急，司屿城又不愿意服从，两个人闹矛盾已经很久了，这回司父忽然住院，想必也离不了这件事。
　　司屿城走到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前，从五楼向下看，初生的金阳笼罩着草坪，早晨，很静很静。
　　楼下的草坪前掠过一抹熟悉的身影，衣衫不整微有些落魄模样，司屿城眯了眯眼眸，是沈梦。
　　有护士从病房出来，提醒司屿城司父已经转醒，司屿城应声，连忙去看司父，就这样把沈梦抛之脑后。
　　沈梦带着早餐进来时，沈安黎已经进了病房，病床上的小范还没有醒，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不过依旧是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沈安黎坐在床边，面上写满了悔恨与自责。
　　小范是跟了他整整四年的女朋友，人很老实也很持家，即便是受了沈安黎的冷眼也只会忍气吞声，默默帮他处理好琐碎事务。
　　沈安黎一脸痛苦地把手插进发中，当前的局面，显然已经无法挽回，拥有的时候，他没有好好珍惜，是他，亲手把最爱他的小范推进深渊。这样的表情，沈梦已经很久没有在沈安黎的脸上看见了。
　　替小范拉好被角，放下早餐，沈梦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关上门。
　　也许，也许会看见一个不一样的沈安黎，沈梦偷偷地期望，小心地等待。
　　这边的病房里，司屿城坐在床沿，握着司父的手，不知如何开口，认错不是，关切亦不是，两人便就这样对峙许久无言。
　　司父是军官出身，不善言辞，即便已经是大腹便便的老人，不说话时仍自带几分威严，司屿城虽然在商海游刃有余，但从小受父亲的管教，在面对自己的父亲时，总会不自觉地严肃。
　　病房内只有点滴低落的声音，却不觉冷清。
　　因为司屿城握住司父的手，是那般温暖而有力，带着安抚地力量。两人之间，温情脉脉流淌，似乎有什么，瓦解了，消融了。
　　“屿城啊，你妈走得早，看不到你抱孙子的样子喽，但是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希望在生前能看看我的孙子孙女的。”司父微笑着先开口，语气柔和，没了平日的严肃，满满都是期待。
　　司父碍于身份，很少对司屿城温和，再加上当年司母被病痛折磨离世，司父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司屿城。
　　司屿城看着病床上的父亲，看着他眼里的歉疚和期许，抚摸着父亲手背上早年留下的刀疤，忽然就不忍心再拒绝，那个当年高大威武的父亲，原来也已经老了，在他还任性赌气的时候，司父就这样渐渐老下去了。
　　父亲这次这么突然地就进了医院，也许下一次，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再想到沈梦当初跪坐在门边的哀求，司屿城望着父亲，轻轻点点头：“恩，我会考虑的。”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看到司父眼角的皱纹都带上了笑意，他蓦地就释怀了，自从母亲死后，自己和父亲似乎再没有过这样的温情了，这一刻，怕是彼此都等待了很久吧。
　　当年，自己怨恨父亲没有能力救回母亲，便开始渐渐疏远父亲，可现在想来，怨恨无用，还不如好好珍惜眼前的人。
　　司屿城看着父亲脸上开怀的笑，莫名地安心，还好，还不算晚。
　　说真的，时间可以治愈心头的伤痕，但真正瓦解坚冰的，还是亲情，只有亲情。
　　司父伸出手来理了理儿子的西装：“急匆匆赶过来一定没有睡好，你就回去吧，把李阿姨叫过来就好了。”
　　司屿城嘱咐了护士几句，便离开医院，司父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自豪地抬了抬头，那是他的儿子，是他的骄傲。
　　有时候，只需等待，等待儿子顿悟，等待一切误会与仇恨消融。
　　清晨柔和的光晕里，司老看着窗外司屿城吩咐秘书搬过来的一盆观赏竹，笑得很幸福。
　　------
　　沈安黎接过护士拿来的盆和毛巾，挤了水替小范轻轻地擦拭，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也在等待，等待小范睁眼对他微笑一如从前模样，等待自己的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