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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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天，他收到魏筠短信，说是宣传的事情搞定了，公司会派人到片场来采访，该发通稿发通稿，该发微博发微博。
他这才放下心来，想着魏筠的实力果然不是盖的。
谁知才不到半个钟头，魏筠居然直接给他打来电话，他接起来那一刻心里头还在纳闷儿，想着到底什么事儿没说完。
“筠姐，什么事儿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哭笑不得。
“根据可靠消息，你有希望入围百花奖。”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原野觉得，要么魏筠疯了，要么他自己疯了。
他愣了足够长的时间，才用一种冷静但清晰可闻“你是不是有病”的语气道：“什么？”
“呵呵，”魏筠毫不示弱，直接高冷应答：“我理解你的心情。”
“怎么可能？”
“没错，《红土地》的最佳影片，你的最佳男配，一起入围。”
原野彻底无语了。
“消息可靠？”
“我也是刚听说，要不给你发短信的时候就一起说了。”魏筠道：“当然有待证实，你可以先当做没这回事。”
挂了电话，原野内心深处满是呵呵。
《红土地》是长春厂做的一个主流电影，从筹拍的时候就不是为了攒票房，所以原野去拍本来也是打着不去白不去的主意，又何况班底都是他老相识，这才搭班去演了个重要配角。
入围百花……
这种事对他而言跟张无忌摔下悬崖结果白捡了个九阳神功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呵呵。
虽然不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曲折离奇的事情，但他可以确定，就算是真的入围了，与他自身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谁都知道颁这种奖无非是平衡利益，但是为什么会平衡到他头上这就真的是未解之谜了。
至于魏筠吩咐他做好保密工作……除非他有病，干嘛闲着没事儿把这么诡谲的事情往外说……
也是醉人。
等常宁那边儿的消息等了约莫有半个月，直到后来接到电话，说是把解缙这角色给他了，片子大概半年一年之后能开拍。
这倒是让他觉得心情很好，类似这种戏份不多又比较骨骼清奇的角色，正是当初魏筠让他努力争取的。
这事儿他没当面跟喻子初说，只是发了个短信给他。
看到短信，喻子初还没说什么，喻一川就眼睛一亮，道：“哟呵！”
“怎么啦？”喻子初看她。
“解缙很好啊，”一川笑道：“风流文人，性格奇葩，经历曲折，只要是剧本不瞎写，简直太容易出彩了。”
顿了一顿，不禁露出一丝花痴笑，又道：“何况原叔这么帅对吧。”
喻子初默默看她一眼。
喻一川收声，以鬼脸回应。
后来给魏筠打电话，魏筠很高兴，表示公司公关那块儿交给她负责。于是，原野算是暂时放下心来，千说万说还想请常宁再吃个饭什么的，谁知老头儿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搭理他，只表示年轻人好好工作就行，不必要搞这些虚的，他要是这次表现好，以后合作机会大大滴有。
最近屡遭逆境，这件事儿让他挽回了不少信心，觉得自个儿还是有再努努力的可能。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当口儿，周龄人却突然约他出去吃饭，见面才知，是要借钱的意思。
“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啦？”原野皱眉问道。
老周的脸都垮了，许久，苦笑道：“你是不知道，就咱们没见面这大半个月，我遭遇了人生中的巨大挫折啊。”
“能不能正常说话。”原野嫌弃。
“我公司叫人给告了，”老周直白道：“侵权。”
“什么？”
“说是整套设计盗了人家的图文牟利，简直了，明明是叫人给坑了！我那一套设计也不是我自个儿做的，找人来做，千万跟我拍胸脯吹得天花乱坠，得了，东西才发布，马上被人告了。再想去找人，找不到了！你说这不是被合起伙儿来整我呢！”
老周说到这里，真是急得语法都乱了。
原先他跟原野说他的创业项目的时候，原野给他分析过其中的漏洞，那意思这项目不好做，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只怕撑不起来。可那时候他满心都是大志向，只想着先把公司做起来，慢慢再去拉人、拉资金，逐步把公司做大。谁知还别说做大，公司成立才没两天，眼见得就要垮了。
原野听了他的话也愁，叹了口气，道：“那你现在预备怎么着？”
“我找过律师了，侵犯版权这事儿应该是铁板钉钉，没法儿开脱，千万只求庭外和解，别告到法庭上，要不非但公司完了，我麻烦也少不了。可是现在，要庭外和解得凑出四十万来赔人家，你说这钱要换了以前那根本不是个事儿对吧，可现在呢？我全部身家都投进公司了，别说回本儿，公司成立到现在，我正经都还没收回一笔完结的款项！当初公司成立的时候要贷款，我是把车子抵押进去了，现在车没了，这也就算了吧，再要拿四十万，不是不能拿，那我只能把房子卖了。卖了房子我睡大街上呗！”
老周趴在桌上，几乎人生都灰暗了。
原野把手放他肩上，道：“你先冷静，总有办法解决。你那是有限责任公司，把公司这部分赔进去之后就不用负连带责任了，找律师把资产清算好，公司倒闭完事儿，你还能重头再来。”
听了这话，老周欲哭无泪。
“我都四十了……”
“才四十，你要努努力活到一百岁的话，还有六十年，连一半都还没活到，一次创业失败算什么？”
老周不由苦笑，许久方道：“可是钱……”
原野沉默半晌，道：“我的钱刚投了房子，现在多的也真拿不出来。这样吧，我攒十万给你，你拿去赔。”
十万。
很不容易了。这个老周明白。
不是说原野有没有十万块钱，而是以现在的他而言，可以说连半点还款能力都没有。一万也好，十万也罢，现在借给他，就等于是已经不期待他还钱了。
他找过的人并不只有原野。这些人里头，比原野有钱，比原野周转得开的还多了去，可是从没有谁一开口就给他十万。
许久，他突然一把抱住原野，把原野吓了一大跳。
“兄弟，别的不说了，就冲你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原野拍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跪求兄弟以后千万别创业了。这钱收得回来固然好，收不回来也就算了，毕竟兄弟一场，可是周龄人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他们这帮兄弟也跟着不安生。
这么一想，觉得还是得给老周介绍点儿靠谱的事情做，他以前也有过不错的工作，时运不济才没做下去，要单干吧，又压根儿不是这块儿料。想想觉得还是得看看能不能帮他打听找个事儿。
后来回去排练，谁知那天是成汉的生日，这位剧组老大哥爱热闹，发了话要请大伙儿吃饭，他平时就总给大家带吃的，在组里人缘好得不行，几个主要演员当然都去，导演组也差不多去，于是喻子初就让喻一川回她妈那边儿住去，他自个儿跟着聚餐。
吃饭吃得很开心，除了喻子初顾虑胳膊不敢喝酒之外，众人也都喝了不少。气氛正好，就想着要续摊，便说去唱歌好了。于是一行人找了餐馆附近的一家ktv唱歌。
这种剧组的氛围其实是最好的，玩也能玩，说明关系不坏，去的又都是干净的地方，也是为了避免牵缠不清。
大伙儿一起哄，寿星成汉开场唱了一首，场子暖热之后，唱歌的唱歌，玩儿骰子的玩儿骰子，喻子初虽然不能喝酒，也坐着跟他们玩牌。
才发着牌，就听原野在唱歌，不由抬头。
“爱对我来说是一座教堂
那是我要去告诫的地方
诉说我对你绮丽的幻想
像十字架一样对你的痴狂”
轻快的民谣曲风，是凡人二重唱的《爱情信仰》。
喻子初第一反应是有点意外，原野会听凡人的歌，再则就觉得喻一川说过他唱歌好听果然不假。他的声线偏沙一点，但是很有质感，低音醇厚，高音也并不尖锐，听来很是舒服。
唱到“这辈子我愿意做牛做马，我用所有幸福灌溉我们的童话，句句话都说得肉麻，这辈子要你做我的新娘”的时候，原野对姑娘们抛了个电眼，电得几个小姑娘都疯了似的又跳又闹，对原野起哄。
喻子初只看着笑，也不说话。
一曲结束，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原野唱歌的水准足可碾压ktv。不知哪个小伙儿叫了一声：“再来一个！”原野听了笑，道：“不唱了，我要玩儿骰子！”便欢脱地奔向了骰子小分队。
后来妹子们玩儿嗨了，撺掇喻子初唱歌，喻子初各种说不会唱，于是玩牌的妹子们把赌约改成输的唱歌，眼见得就是要整喻子初。
果不其然，第二盘喻子初就输了，抵赖无果，点了一首孙浩《回不去的温柔》。
这歌调子有点俗，但是不知为什么喻一川特别喜欢，成天哼，直接把喻子初听会了，后来无意中看到歌词，才觉得歌词还有点儿味道。
“我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
寻路太长绕白了头
生活教会我自己弥合伤口
梦想成为行骗自己的理由”
众人都安静下来，听他唱歌。这歌词，配他虽不专业却有点儿烟酒嗓意味的声音，倒显得很戳人。
“看太多的笑脸谁能分享渐老的泪流
岁月无情的手，将青春拿走
指缝太宽总会露下哀愁我是否还有资格还手
想用爱去消费一场不朽”
大伙儿都是鼓掌起哄，直道喻子初太谦虚。他摆摆手，默默坐了回去。
只有原野，被那几句歌词戳心戳肺，半天缓不过神儿来。
他喝了不少，这会儿正是酒意上头的时候，平时不见得那么严重的文艺病，这当口儿全给激发出来，听了那歌满脑子都是人到中年却漂泊无依的悲伤。
……这操蛋的岁月，动不动就老了啊。
大伙儿玩得都挺开心，真心话大冒险来当惩罚是最老套但最实用的办法。年龄差又大，还不乐意放开玩儿的剧组，也就只能罚酒了。
后来都醉得差不多，吵嚷的睡觉的都有，喻子初静静坐在角落，看原野点了一首陈升的《愤怒与童女之舞》。
这歌很老，很长，大概原野也就是挑大伙儿都完全不理唱歌的人的时候，来唱这么一首文艺得不行的冷门歌。
可是还有喻子初在听。
“没有人知道
只能拥抱着愤怒而赤裸裸地跳舞
没有说出来不被原谅的感觉”
这歌调子是有点奇怪的，一般人听来未必觉得好听。但是喻子初此时却觉得，原野唱得甚至比陈升要舒服很多。陈升是创作型歌手，原本也不靠唱功混，早年他的歌给人以尖锐之感，老了之后则是满满的沧桑和感慨人生，几十年都是文艺青年的代言人。但原野来唱这歌，却多了很多乡村风格的味道，调子不明朗的那几句，他轻快带过，把重点放在有冲击力的高音上。
“不断的受伤忘了理智和欲望的冲突
激情已散落留下甜蜜褪色的难免
孤独的时候奢侈地咀嚼
Do you wanna dancing,
Lady. Shall we dancing 我已爱上你
疯狂而愤怒的舞步”
他知道原野喝多了，已经没有清醒时会刻意处理的技巧，这几句满满的都是自肺腑而出的心里话。原野就这么颓然地坐在包房前面的吧椅上，无视喧闹人群，颓然地，唱着这首狂躁而情愫浓厚的歌。
“有一种无声的话语
只有寻梦的人彼此听得懂”
到了这首歌最著名的那一句，他反而平静了下来。后半部分，平静，悠扬，静静地结束了。
喻子初就在角落看着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这些日子所烦躁且忧虑的根源是什么。也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恍若遭到了重击一般。瞬间他觉得甚至连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
那时已过凌晨，他同成汉说了一声，便告辞走人，之后成汉等人将醉倒的人叫醒，也都各自散了。
开着车，在偌大的市区畅通无阻地行驶，眼里却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心里也根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车子没有开到家，却停在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山脚。
停下来的那一瞬间，喻子初几乎是立时瘫在了座椅上，怔怔的望着天。
如黛如墨的青黑夜空，星子点点闪烁，远远有缺月，静谧安然。
却不能让他静下来。他满心里都是另一个人，为那个人带来的繁杂思绪难以自持。
为什么他会烦恼？为什么他不愿看见原野的笑，听到他的戏谑话语，甚至，看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会有不可自持的混乱与不情愿？
这些问题，已然困扰他良久，可他却从未真正在乎过。同样被忽略的，还有独处时候反而愈加明晰的，那个人的身影。
不愿看到，是因为看到的时候无法保持如常的理智；不愿别离，是因为他会想念。
想念他深邃眼眸，想念他关切目光，想念他不笑时微微下垂的嘴角，想念他西装外套缎面镶边，想念他额发低垂，鼻尖水汽，面颊潮红，憔悴窝在床上的睡意。
是不是？一切细节都回忆得清晰如昨。
听他唱歌，自己在想什么？在想他居然是个内心文艺如此的人，在想他应该很喜欢台湾民谣，在想他唱歌真是好听……
还有呢？
看着他唱歌，突然生发出一种想要吻他的冲动……
喻子初静静坐在车里，内心却如熔岩漫溢奔涌，一路不可自持。
他喜欢这个人。
他喜欢原野。
这就是他脑海中万千奔腾不息的思绪，共同所去向的那个地方。
浩瀚星海。
原野。
原野……
多荒诞的感觉，可是接受起来又是那么顺理成章。喜欢一个人，他在眼前的每一刻，会想要看着他，他的一言一行都牵着自己的心；他不在眼前，偶尔便会毫无预兆地想到他。
只是喜欢，只是……喜欢。
喻子初却觉得很无措。
多少年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当那种明确地关系着青春和激情的感觉再一次铺天盖地袭来，他几乎避无可避。
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