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加练大概到个八点多，众人就近找了家川菜馆，坐下来点了菜。
“都买了些什么料子啊？”吴岚给一川加了水，笑道。
“挺杂的，这次底料全用制服呢，其他的毛呢、棉麻、仿皮草都有点儿。”
“制服呢做蒙古袍？”喻子初问道。
“毛呢太厚，棉麻一走道儿就裹腿。”一川道。
“我还没见着设计图呢。”吴岚笑道。
“那刚好我这儿有，”一川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翻：“来，小吴姐姐，你看怎么样？”说着翻到那一张正好是娜仁高娃。
“可以啊，”吴岚道：“我还以为得糙成什么样儿了呢，比想象的好多啦。”
又翻其他人的图，把手机拿给原野一块儿看。
“嘿，这盔甲有意思。”吴岚笑道：“不是金属的啊？”
“全用PU皮打出来，还敲一溜铆钉，酷吧？”一川笑。
菜也上得差不多了，众人刚开吃，谁知喻子初接到个电话，接起来那一秒钟喻一川便注意到他神色有些不对。
“……行，我们在吃饭，我跟她说。”
放下电话，喻子初对一川道：“你妈打来的。”
一川一愣：“啊？”
“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坏了，”一川皱眉：“短信总收不到，电话接不起来，一接起来就挂断。我妈倒说这几天给我重新买一个，总没空。”
顿了顿，道：“怎么啦？”
“你那边的爷爷做寿，你妈让你今晚住回去，明天一早过去。明天你请个假。”
他话说得波澜不惊，但桌上几人都偷偷瞄他，总觉得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
“那边的爷爷”当然是沈为丈夫的爸爸，嫁过去这么多年，在这些礼节上却还是很谨慎，喻子初觉得沈为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太太。
却见一川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道：“啊，八十大寿，是得去……”
“爸……”本想说些什么，却碍于这儿还有外人在场，不得不止住了话头，喻子初却知道她心意，道：“去吧，玩儿得开心。”
“嗯。”一川垂首。
原野和吴岚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自然都不便说什么，见机岔开话题，也就不提这事儿了。吃完饭，喻子初本想把喻一川送过去，一川却坚持自己打车走，她爸也就没再坚持。
吴岚先给人接走了，喻子初和原野正要各自取车，原野忽然一拍脑袋，道：“哎呀，哥，我包落在排练厅了。”
喻子初转头，有几分惊讶，却很快道：“我这儿配了把钥匙，一块儿取去吧，放哪儿了？”
“就台子上，走时候也没注意，揣着钱包就走了，别的也就算了，主要手机还在包里。”
俩人摸黑上楼梯。为了方便管理，平时给剧组开通的只有一条道，走起来特不方便。进排练厅之前要经过剧院二楼的走廊，然后开了门是后台走廊、杂物间、化妆室，然后才是舞台。剧组里一般人是没有剧场钥匙的，只有总导演和道具组长各配一把，方便偶尔加个班，提前让保安开大门就能进去。
喻子初是一米九出头的大个子，摸黑弯腰开杂物间的门的时候简直连原野都跟旁边看着难受。
费半天劲儿开了门，黑黢黢的杂物间一点儿光没有，喻子初伸手去摸开关，半天也摸不着。
“那开关好像还在里头，”原野道：“小心啊哥。”
喻子初试探着往里走，谁知身高腿长，膝盖一下子撞在一根钢管上头，登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本能反应想要伸手扶墙，谁知往前一碰，前头的东西竟然不稳当……
一声巨响，堆在墙角的杂物倒下，堆成了山。
“哥！”原野慌了神，登时就想去拉他。适应了最初的黑暗，稍微能看见个影儿了，可是面前倒下的东西跟小山包似的，看不清楚的情况下根本不敢乱动。
慌乱中竟然摸到了那个该死的开关，胡乱开了灯，定睛一看，彻底傻眼了。墙边本来放着一摞椅子，椅背和椅子腿儿全是不锈钢的，现在全倒了下来，这也算了，关键不知道谁往墙角放了几根钢管，现在不偏不倚正砸在喻子初胳膊上，喻子初倒是没晕过去，但是被那堆重物压着，根本一动也不能动。
原野愣了神，第一反应是把那些东西搬开，刚好这时楼下的保安听到了动静，也冲了上来，来不及问是怎么回事儿，俩人赶紧一块儿把钢管和椅子全都挪开。
“哥，怎么样了？”原野赶忙想去扶喻子初，喻子初却咬牙道：“别！胳膊可能折了，别动它，打120吧……”
原野一怔，看到喻子初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也知道大事不妙，连忙让保安打电话叫急救，内心深处简直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点儿多背啊这是，回来取个包都能这样。
趁这当口回排练厅拿了包，回来守着喻子初，动也不敢动，只能等120来。
“哥，除了胳膊，别的地方呢？”原野蹲在他旁边，问道。
“不清楚，”喻子初咬着牙，脸色惨白：“应该没大事儿。”
“再忍忍，120一会儿就来。”原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
没多会儿急救车过来，把人抬上去，送医院进急诊了。原野跟着过去，就没让保安去了。
抬上车那会儿，喻子初疼得脑门全是冷汗，还不忘看一眼原野道：“麻烦你了，跟着遭这罪。”
“快别说了哥，”原野苦笑：“这有什么的。”
到医院一看，最严重是左胳膊折了，腿上有严重擦伤，其他小的擦伤和淤青都不算事儿了，最庆幸是内脏没受伤。
喻子初连夜照x光、手术，原野跑上跑下缴费、拿片子、抬人，开始手术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原野看着被推进手术室打钢板的喻子初，心想这要是找不到人来，他还得在这儿守一夜不成？
可是喻子初有什么家属吗……
真没辙，幸亏喻子初手机在他这儿，拿手机给喻一川打电话，打不通，这才想起喻一川晚饭时候说手机坏了……
……他是觉得给人前妻打电话不太好，想了想算了，发条短信过去让人转告喻一川一声。只好翻通话记录，找到晚饭时候接的那个电话，发短信过去，那意思喻子初胳膊折了在医院，烦请转告喻一川，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医院看看。
回头想了想，他跟喻子初真不熟，但也知道这人确实就是个孤家寡人，在这城市一个亲戚没有，离了婚女儿还不归他，又是没单位的人，除了领国家一级导演的头衔算是有个名分，别的事儿上可说是跟周围半点儿实质性关系都没有。
默默叹了口气。出这种意外谁都倒霉，也只能认了。不打算大晚上折腾助理小郑，就给他发了个短信，让明早带上些清淡的吃的，再带点儿日用品过来医院。
大伤小伤都处理完了，人被扔到病房的时候已经两点多，除了需要观察伤口情况之外倒是也没什么事儿了，医院就给原野在病房加了张折叠小床陪床。
抬头看看，见那人拿了件外套进来，给自己胳膊不舒服的地方垫起来点儿，转身到那张看起来摇摇晃晃的折叠床上坐下，喻子初不由道：“外套给我垫手了你穿什么？晚上睡觉别再冻着。”
他这时候声音格外低沉有磁性，原野笑了：“这不跟医院借了被子？没事儿，哥你快睡吧。”
“真是麻烦你了。”喻子初看他。
原野听了笑起来，道：“来来回回就这句，哥你真是老实人。”
喻子初自喉头发出低笑：“我不会说话，非再换种说法就是劳烦大明星给我陪床，真不好意思。”
原野无语，默默斜眼看他。
“对了，”喻子初道：“医药费我回头……”
“我刷你医保卡了。”原野飞速道，笑得一本纯良。
喻子初失笑：“那好，不过卡里钱不够，剩下的我回头给你。”
“嗯。”原野撇嘴，这人还真是一本正经。
“啊还有，剧组那边儿得说一声，”喻子初道：“明天就让两个副导先给排着吧。”
原野心内默默叹气，这人到底得多轴才会这种时候还不忘排练的事？甭管是关心导演还是偷懒，明天剧组肯定会先来医院探望喻子初，然后顺理成章放假的。不过这话他也懒得说，便只是道：
“你做手术之前，我已经跟副导和投资商那边儿的负责人都说了，放心吧，你人都成这样儿了，操心这些干嘛。”
被吐槽的人只是扯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灯熄了，两个人躺在相邻的床上，谁都没有睡着。
“哥啊，你还不睡呢？”
喻子初无言，道：“你睡不着就直说。”
原野囧了两秒：“嗯，被你发现了……先等你那会儿挺困，这会儿睡不着了。”
“嗯。”
原野继续囧：“就嗯一声啊？”
“……要不数羊试试？”
原野彻底不想理他了。
半晌，终于又忍不住道：“哥，实话说，你一直嫌弃我演技烂吧？”
喻子初沉默三秒：“有点儿。”
……原野默默蹲墙角画圈圈。
“你演戏是很有你自己的套路，只是刚好不是我的菜。”喻子初中肯地道：“偏偏想扳还扳不过来。”
“……哦。”
第二天早上，喻子初醒了一会儿，原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啊，我起晚了……”他抱歉地看向喻子初。
“拢共没睡几个钟头。”喻子初温言道。一面看着他那一头白毛睡得乱蓬蓬的，突然觉得平时看不顺眼的头发也变得和蔼可亲了很多。
“伤口没事儿吧？”
“应该没事儿，待会儿护士过来换药。”
刚给喻子初倒了热水，助理小郑就提着大包小包进了病房。
“呀！喻老师！你怎么成这样了？”小郑见到包得严严实实的喻子初，大惊失色：“我还以为打个石膏的事儿，结果这么严重呢？”
喻子初失笑，还没等他说话，小郑又道：“我带吃的来了，骨折是不是好多东西都不能吃，喻老师你先喝点儿粥吧。”
“辛苦你了。”喻子初点头笑道。一面心想，原野也真是仁至义尽了，原本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可太实诚了。
“头儿你要不要回去歇会儿？喻老师这儿我来照顾吧。”小郑对原野道。
“不用不用，下午再说吧。”原野道。
剧组那边儿不管是派人来也好，组团来也好，最起码看到他人在这儿守着，也才好有个交代，他这假请得才能理直气壮，要不然他人走了，还跟剧组请假，留个小助理在这儿，倒显得他耍大牌偷懒了。
谁知剧组人没来，八点出头护士刚来换过药，喻一川先来了。
原野看着平时穿得特随意的小丫头突然穿个小香风连衣裙，十公分高跟鞋还化了淡妆，一时半会儿简直没认出来。
“爸！”喻一川差点儿没带着哭腔：“怎么搞的？骨折不是一般打个石膏就成，怎么还动手术了？多严重啊！”
“没什么大事儿，手术也就是打个钢板内部固定一下，一年左右就能拿出来，”喻子初道：“倒是你怎么过来了？”
“我妈今早才跟我说！本来一会儿我还过去，你都成这样了我就不去那边了。”
喻子初摆摆手：“别，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那边该去得去，要不你妈怎么办？我这儿请个护工就行。”
喻一川垂首道：“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
“嗯。”
抬起头，喻一川对原野道：“原叔，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我爸真是多亏你了。”
“别这么说。”原野摆摆手。
原野这会儿接了个电话，是副导演打来的，说是要跟制作人、几个主要演员和后勤过来看看喻子初。
……终于来了，原野心想。一面也有点儿松了口气，想说可算能回去歇会儿，昨天折腾到快三点，今天七点多又醒了，简直崩溃，何况这医院的小折叠床睡得真心难受。
喻子初其实不大乐意人太多，乱哄哄的，但是来都来了不能不见，况且制作人又是投资方那边儿的，也只得硬着头皮让他们过来。
本来这种场面原野比较擅长，但他实在是太累了，人多了吵得脑仁儿都疼，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出去了，站走廊上吹风，把人留给喻一川应付。
后来沈为给喻一川打电话说是快到了，喻一川就道了别出来，才跟原野说了要走，原野便道：
“去吧，这儿留给我，等医生让你爸出院了我再跟你打电话。”
“嗯，谢谢原叔。”
喻一川走了之后，原野心里总有点儿不大痛快。喻子初没两天就要出院了，到时候闺女跟妈走了，谁来照管他？本来真不乐意操心别人家事，可是烂摊子都接手了一半，真要扔下喻子初不管还有点儿于心不忍。
他又不傻，巴巴儿照料一个不相干的人，可其实要不是喻子初，换了谁他都不带管。
喻子初是铁板钉钉的男神啊，当年他还没读大学的时候就看过喻子初的先锋剧了，那会儿喻子初也年轻，带着草根得不行的剧团，自编自导自演，穷得一塌糊涂，但是在文青圈子里头已经小有名气。当时原野就已经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几乎把他那些先锋剧认定为标杆了。
——虽然后来跑偏了。本想做话剧的人扎进了水深火热的影视圈再也没出来。
他知道喻子初不太喜欢他，或者说是不欣赏更恰当一点。
他们不是这次才认识的，毕竟一个圈子，早就见过面了，但是要不是这次投资商找的他，如果让喻子初自个儿来挑演员，恐怕再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他确实演技麻麻，而且混娱乐圈太久，更习惯电视剧的快餐模式，因而在舞台上显得尤为乏力。可他喜欢喻子初，喜欢他的剧。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的大学时代，怀着近乎崇拜的心情去看喻子初的剧场演出，然后用正楷在笔记本上抄下台词。
那些颠覆传统的，情绪浓烈的先锋剧，几乎是那一代文青共同的青春写照。
这傻缺的岁月一晃眼都二十年了……
后来剧组的人走了，原野坐在床边儿看小郑手脚麻利地削苹果。喻子初看他，觉得安静得都有点儿不像他了，便道：
“你快回去吧，回去睡会儿。”
“嗯，给你找护工呗？”原野一派平静。
“不用，也不是瘫痪了，”喻子初道：“明后天就能出院。”
“那我把小郑留给你。”
“这么使唤人家啊？”喻子初笑：“我也很谢谢小郑了，你们都回去吧。”
后来原野还是让小郑给喻子初送饭来，喻子初也没再拒绝。他挺喜欢小郑的，人实心眼，有点儿呆也不大会说话，倒是挺讨喜，反倒放娱乐圈有点可惜了。
喻一川那晚上过来之后，就没再劳烦原野，过两天医生让出院了，她自个儿帮她爸办好了出院手续，又叫了车来把父女俩送回家。
“你妈那边没事儿啦？”坐在沙发上给胳膊换了药，喻子初这么问闺女。
“能有什么事儿？”一川咧嘴：“她自己不好过来，总要把我派来照管你吧，要不你真成孤寡老人了。”顿了顿道：“等一会儿，我去做饭。”
“能吃吗？”喻子初笑。
“能不能吃你也没得选，”一川做鬼脸：“忍着呗。”
喻一川是觉得喻子初这样儿就别去排练了，喻子初本来也是这意思，犯不着吊着胳膊还得去挣命，至少在家里歇一段时间，或者等拆线了再去上工。可没成想，才跟家里待不到半天，制作人雷新平就拎着大包小包上门了。
“这怎么好意思，还收你这么多东西……一川，快倒茶。”
“唉，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雷新平笑得可无奈：“这几天，大家心里都挂着您呢。”一面又对一川道：“唉不用倒茶啦，我一会儿就走。”
他要这么说，喻子初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儿，便道：“真是辛苦你们了，也是我现在成这样儿了，实在连门都出不去，要不也实在放心不下剧组那边啊。”
那边一川已经倒好了茶，道：“雷叔叔您喝茶，多坐会儿呗。”
雷新平笑看她：“谢谢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