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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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意义上来说，喻一川小朋友还是头一回成为正式剧组的成员。
比起话剧，她更乐意管这玩意儿叫舞台剧。
跟高中小打小闹的艺术节不同，这一次可是真正有投资方，有完备的专业剧组，并且最后呈现为商演形式的剧目。
——改编的话剧版《苍原》。
她这刚刚高考完的小孩儿进剧组也就是帮忙做做道具跑跑场务，简称打杂，因为还未成年，也没签合同什么的，凑热闹性质大于打工。刚好排练周期两个半月，排完了她也差不多开学。
开工第一天是剧组见面会，她紧张得一整晚没睡好，第二天闹钟还没响自己就醒了，拿手机一看发现才早上六点……
好怂啊……默默吐槽自己。
见面会上不算投资商代表，林林总总加起来二三十人，包括主要演员和工作人员。投资方租了剧院的一部分场地给剧组，直接在会议室召开的见面会怎么看都觉得很爽，果然有钱就是任性。
喻一川这种小虾米自然是往角落坐的，中间的圆桌是投资商、编导组和主要演员。她缩在会议室一角，心怀忐忑地等着她想见的那个人……
一群人走了进来，怎么看都是些脑满肠肥的大叔，她也不认识。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就像是按下了她灯泡的开关一样，钨丝烧得都快崩了。
来了来了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原野本体也好帅啊！
从来没见过真人的她，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人，心里的那个小人上蹿下跳，搅得心扑通扑通扑通时速达到了一百二十码，眼见要超速了……
虽然从小见过的明星也不少了，更知道真人和银幕上的形象绝不能划等号，但爱果然会蒙蔽人的双眼啊，爱豆滤镜这种东西去也去不掉呢怎么办……
那人身高大概一米八不到吧，身材保养得很好，皮肤状态倒是一般，看得出是三十几岁的人，眼角也有细纹了。因为是开会，所以也穿了休闲西服，骚包的酒红色外套配黑裤子格外显眼，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漂成了灰白色的头发……
什么叫做爱豆滤镜呢？以喻一川的土包子审美和固执的三观，谁漂成白头发她都觉得杀马特得不行，但如果是原野的话……
啊啊啊好帅好帅好帅！！！
西装白发什么的根本把持不住啊天噜！！！！！
后来的见面会喻一川几乎是什么也没听进去，反正跟她都没有关系，圆桌上的人讲话就用了好久，剩下主要工作人员也还能说几句，轮到剩下的人，也就是每个人一句话，包括“名字+我是来干嘛的”两个信息，结束。
见面会开了一早上，下午则花了一下午顺剧本，总导演给所有人布置了工作，第一天工作也就结束了。
她脑袋懵懵地坐上车走了，完全没注意身后两个八卦的工作人员的悄声议论。
但是上车之后，即便脑子里全是粉红泡泡的她，也还是很强烈地感觉到驾驶座传来的低气压。
偷偷瞄一眼，大高个儿神色好像很不好，专注开车，根本不理她。
“……不高兴啦？”试探道。
“爸……”继续偷瞄试探。
驾驶座上的人沉默半晌，方道：“你很高兴啊。”
一川眨巴眼。
“考完了也不琢磨报志愿，也不趁着有空学学外语，也不跟你妈出去玩，就巴巴要跟着我来剧组，就是为了见原野？”
喻子初说这话的时候，连一眼也没看身边的闺女。
一川沉默，许久道：“也不全是……主要还是找点儿事做嘛……”
“真有志气。”
“……爸，我都保送了，现在也没什么好忙……”
喻子初直接不说话了。
虽然已经有十年没一块儿过了，但喻一川还是了解她爸的，索性也不说话，等他自己消了气。
大晚上自然不做饭了，找了家饭馆坐下点了菜，喻一川又默默看了看喻子初，发现他神色缓和了不少，这才道：
“爸，你放心吧，该做的我肯定会做，我妈也盯着呢。何况我喜欢也就是喜欢而已，”一川道：“从小到大我喜欢过的演员也不少了吧？你什么时候见我真的去做那些追星的事情？别家粉丝追行程探班追剧买专辑，我做过什么？”
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些你也不知道，我都跟着我妈过……”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喻子初和沈为离婚十年了，喻一川由沈为抚养，虽然父女俩也经常见面，但不在身边就是不在身边，这是抚养费和定期见面根本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也会担心你。”许久，喻子初道。
“嗯，我知道。”喻一川低下头。
上了菜之后，气氛有所缓和，一川看她爸，露出笑意道：“爸，你是不是不喜欢原野啊？”
“那也不能这么说，我跟他……不熟。”喻子初低头吃菜。
“你俩都混话剧圈儿，年龄又差不多，怎么可能没接触？”一川道：“你是看不惯他吧？”
“他是明星，不是演员啊。”喻子初停箸，抬头。
一川笑了：“你放宽心吧，投资商归根结底是为了赚钱，自然要找吸引眼球的演员，反正你接这一单不也是为了赚钱嘛，排出来能糊弄观众就行啦。”
“那没办法，还得为了五斗米折腰嘛，不然你抚养费都出不起了。”
“得了吧，少拿我当理由，我马上成年了，你的苦日子到头啦！”一川不屑：“你这人就是，老还喜欢自己较劲儿，要我说哪儿那么多事情纠结，想赚钱就少想别的，钱赚够了想玩儿格调就写你的先锋剧去，有什么好纠结的？”
喻子初是话剧界怪才，他是学编导出身，但是当演员出道，年轻时候自己组剧团，蛰伏两年之后一部原创剧一炮而红。他是先锋话剧领军人物，但又不局限在先锋话剧，也排过几出评价不错的经典剧，后来剧社经营十几年之后解散，他成了自由人，除了排剧之外，也偶尔接演影视剧，因为演技有保障，加上在话剧界的地位，片酬倒是一向不少。
而原野则是和他完全不同类型的两种人。原野毕业之后直接签了剧院，但近年来工作重心几乎完全在电视剧上。他开始混的那些年新人出头相对容易，再加上他为人还成，在圈内有不错的人脉，因此他在电视剧圈子资源一向不错，尤其这几年演了一些热门剧集，角色又多是有魅力的多金大叔，居然还攒了一些粉，虽然上综艺节目总被调侃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其实也有很多小姑娘喜欢他。
小姑娘当然也包括喻一川。最近半年小丫头萌他萌得不行了，仗着还保送了不错的学校，也不怎么复习，倒把原野的剧和节目全都拎出来遛了一遍，才听说《苍原》找了原野演舍楞，二话不说直接找上她爸，哭着喊着非要进剧组打杂。
“你不是吃醋吧？”喻一川笑得见眉不见眼：“看我喜欢他，你不爽啦？”
“少自恋，”喻子初淡淡道：“你不懂行。”
“是是是，”一川点头：“我可不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嘛，不识货。”顿了顿，却又忍不住道：“不过他唱歌也好好听啊……”
说得喻子初没话接了，便夹了一块鸡肉到他碗里，笑道：“吃菜。”
第二天她又坐着总导演的车到排练场，除了跟着道具组干活儿去，闲着没事也围观一下演员组的排练。
喻子初这个人在工作中算是相当不好笑的那种低气压领导，除了在戏上热情满值，其他方面都不太像那种好相处的人。所以这部戏的演员班底虽然都不错，但是在他面前也都只能乖乖听话。
喻一川摸鱼过去围观的时候，他正在给娜仁高娃讲戏。
“哭得太隐忍了，没有必要。你们本来就是情侣，知道他死了第一反应应该特别震惊，然后情绪一下子上来就大哭，别人都知道你们是情侣，不用藏着掖着。”
演娜仁高娃的女演员叫吴岚，年纪不大，被喻子初这么说了就想再试试，便酝酿情绪又试了一次。
喻一川一眼就看到原野，这一大段都没他的戏，他搬了把椅子远远坐着，正拿着本儿在看，脸上神色也有些凝重。
吴岚又演了一遍，喻子初摇摇头：“哭得不够，而且在哭之前还没有一个从震惊到反应过来的过程，这样，在听到消息之后，你先呆住，然后让渥巴锡来接一句，喊你一声，这时候你反应过来了，根本抑制不住情绪地大哭三声，因为气息是很急的，所以每一声都比较短，但是要有力度。揣摩一下再来一遍。”
还没等吴岚揣摩完，道具组就来人把喻一川叫回去了。
跟着道具组画背景板，一上午画得腰都要折了。好容易赶上吃完饭能有一小时休息，趁机去排练场外头遛弯儿。
哪想到才转过个拐角，就见原野迎面走来，一瞬间喻一川心跳都快停了。
“原老师好。”没忘了礼貌，赶忙道。
明显感觉原野楞了一下，随即道：“小喻啊，你就叫我叔叔吧。”
喻一川抬头，眨巴眼睛看他。
“长得真像你爸。”原野笑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喻一川，一二三的一，四川的川。”
“好名字，一川烟草，满城风絮……”像想起什么似的，打衣服口袋里掏出两颗巧克力：“刚拿的，还没化。”
“啊……谢谢叔叔……”
直到走远了，喻一川脑袋还是懵的。一路走回道具间坐下来，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只怕是又飚到一百码了。
天哪天哪天哪少女心少女心少女心嗷嗷嗷嗷嗷嗷嗷……
后来想想，剧组这么多人不可能每天都互相打招呼，所以不同组的人每天见面认识的点个头也就算了，不认识的就直接飘过也无所谓，喻子初除了把喻一川交给王平的时候拜托照顾，从来也没有跟剧组介绍说这是自个儿闺女。可原野这么说，以后俩人就算是认识了，也不让喻一川觉得尴尬。
他不是那种很标准的好看，眉眼距很窄，眼睛有点儿抠，鼻梁很高，稍微有那么点儿欧化的长相，不是传统的鼻直口正三庭五眼，但喻一川就喜欢他的眼睛，不笑的时候有些深邃，笑起来眼头眼尾特别深，看得她心里头小鹿乱撞。
但排练场那边，原野算是遇上麻烦了，喻子初给他讲戏，七七八八揪了一大堆问题，喻子初也不客气，该批评就批评，但是这么一来排练进度可就慢了不少。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喻子初想了想：“你晚上能不能留一下？”
原野一怔，这是要加练？心里头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他也不闹情绪，便笑道：“导演都自愿加班了，我当然没二话，辛苦您了。”
喻子初点点头，没再说话，直接跳到下一段。
因为排戏没什么事儿，原野就没带助理来，其他人下班走了，原野看到了饭点儿，就问喻子初：“哥，想吃什么？我来订饭吧，一川走了没？没走一块儿吃？”
喻一川刚好探头进来，忙道：“这种事儿该咱们打杂的来，您二位就安心排，要吃什么跟我说。”
喻子初点点头，让她去买饭了，喻一川给两个人倒了水，拿了外卖，吃完了就坐一边儿，看着他们排戏。
对于她爹的专业素养，喻一川是从来不怀疑的。他这种戏精能讲出很多一般人想不到。他对演员要求非常严，但是其他人之所以都能服他，还是因为他专业水准着实没得挑。
那天一直练到快十一点才结束，锁了门往出走的时候，喻子初对原野道：“我说你你别往心里去，你也是不坏的演员了，但是作为男主角来说，还是要镇得住场，要不然渥巴锡、艾培雷都是非常有看头的角色，你弱了就扛不住他们了。”
原野点头，笑道：“您说的都在理儿，我确实天赋上不是那么好，学得慢，又好多年不上舞台了，还劳您多担待。”
喻子初没再说什么，彼此道别开车走了。
“他人确实不错唉，”喻一川笑：“你就算再知道他演戏不走心，看他一直都笑眯眯的，也没什么好发火了。”
喻子初挑眉，食指敲了敲方向盘，道：“是啊。”
“我喜欢渥巴锡成汉伯伯，虽然有点儿胖，长得也一般，但是好有气质啊。”
“镇得住场子。”
“我要是娜仁高娃就嫁渥巴锡了。”一川笑得开心：“没看出舍楞有什么好，最后还怀疑娜仁高娃出轨，真是。”
喻子初没回答，而是忽然道：“你在我这儿住多久？”
一川怔住，看他，犹疑道：“我以为你打算让我住一个假期呢。”
“不太好吧，你妈不会乐意的。”
“那你也别赶我呀，”一川道：“这让我的幼小心灵备受伤害。”
半晌，喻子初道：“再住一星期吧，你自己来上班，也不用等我一起走了。”
“……嗯。”一川别过头，像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她想要跟喻子初住，并不是不喜欢妈妈，只是父亲的感觉毕竟是无可替代的，每周见面和住在一起，感觉绝不会相同。
“明天干嘛？”喻子初岔开话题。
“跟副组长去量尺寸买布，快的话下午就能开工了。”
当时喻子初推荐她进剧组的理由就是可以当裁缝使，一川也乐意得很。
“注意安全。”
“嗯。”
车子开到老旧的单元楼下停好，父女俩下车往楼上走，一楼的声控灯总坏，感觉阴森森的。
这里就是喻一川从出生一直住到上小学的地方。
第二天排练开始没多久，突然有个年轻人抱着一大堆袋子进来，由于实在是太过壮观，众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啊……那个……各位老师好，我是原老师的助理，我……”
话音未落，那一堆袋子山突然摇摇欲坠起来，眼见就要坍塌。
说时迟那时快，原野一个箭步窜上去接住掉下来的袋子。
“大家见笑，”原野笑得颇为无奈：“这是我助理小郑，给大家带点儿吃的。”说完顺手便把手里的几个袋子递给了喻子初和几个主演，又示意小郑分发给其他工作人员。
“哇！这家点心特别好吃！”有小姑娘开心地叫起来：“谢谢原老师！”
“不用谢，”原野笑着点头，转头看小郑，才发现小郑接了不知谁递过来的水，喝得正开心。
不由默默扶额，等他喝了水才温言道：“没事就先回去吧，辛苦你了。”
“啊……那我……我先走了，各位老师再见！”
说完几乎是蹦着就出去了。
喻一川塞了一个糯米糍到嘴里，看着小郑的背影，嘿嘿笑道：“这小哥好萌。”
王平看她笑得一脸猥琐，不由斜眼道：“你也很萌。”
小丫头瞬间正色，眨巴眼看领导。
副组长过来拍拍喻一川肩膀，道：“别闲着啦，咱一块儿给量尺寸去？”
“好嘞！”从地上蹦起来，欢快地跟着副组长走了。
到了排练厅二人于是开工干活儿，一面量尺寸，一面就听喻子初对原野道：“昨天说的那种感觉又没了。你是一直揣着怀疑的态度去想这事儿，然后一方面觉得娜仁高娃怎么能这么对你，一方面觉得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而不是肯定地认为他俩绝对有事，真那样那你的性格就成了莽夫了。你现在就是个平面人物，一点儿不立体，我需要的是一个敏感而又优柔寡断，让女观众看了都恨的舍楞。”
喻子初之前也总挑剔原野的戏，可很少这么直白说他平面。众人都忍不住往他俩的方向瞟。原野在这群演员里头虽然演技一般，但身价最高，所谓混“娱乐圈”出来的人，有多少还肯认真听你揉捏演技的事儿？何况这种纯商演，彼此拿钱完事儿，可喻子初把原野留下来加练也算了，还这么不留情面……
谁知原野做了个大苦脸，唱作俱佳地道：“年纪大了嘛，激情都没了，演演谈恋爱的戏就剩下平面了，倒是身材越来越立体，三围慢慢儿都差不多了……”
众人都笑，却忍不住偷偷看喻子初，谁知他也不禁有几分笑意，半晌方道：“以后每天早上起来跑步去，把激情和三围都找回来。”
原野笑得灿烂：“遵命。”
喻一川小丫头看着他，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当下被副组长拉着买布去，八九个主要演员的服装一个个选料也不是个容易的活儿，他们回来的时候整个剧组已经快收工了，这才知道喻子初把原野和吴岚一块留下来加练。喻一川不由默默看着她爸，心想这人也真心轴得可以。
喻子初既在这儿，喻一川当然也不能先走，正积极主动要给大家订饭，却听喻子初道：“不用，今天把送别那场过几遍就好，一会儿一块儿去吃吧。”
“好嘞！”一川倍儿开心，道：“你还是有点儿人性的嘛。”
喻子初转头看她，小丫头对他卖了个五毛钱的萌，欢快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