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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气氛尴尬到了冰点。
      原野没有看面前这个人,觉得那种压迫性的气场几乎要让他窒息。
      感觉像是过了两三个世纪之久,对面那个严肃的大高个终于开口。
      “你还真是好仗义啊。”
      原野动了动嘴角,终于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喻子初架起二郎腿,喝了一口茶。
      原野动了动嘴角。
      “有事说事。”
      喻子初微微低头,抬着眼看他,突然觉得心里头有一丝说不出的轻快。
      “你都清楚,我就不跟你背一遍了吧。”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原野攥了攥手中的杯子。
      何况虽然他自知理亏,但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甚至于在被兴师问罪的时候,要说他心里头半点暗爽的意思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你是来找我对质的?”他明知故问。
      “对质?”喻子初几乎要气笑了:“还有什么好对质的?你有半点不承认的意思吗?”
      顿了顿,道:“事实不确切的时候才叫对质。”
      他这种说话走简约路线的人,难得把一个简单的意思翻来覆去捣鼓说几遍,原野突然从这里头捕捉到了一点儿不安。
      这种不安让他迅速增添了信心。
      “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原野抬头,眼神狡黠。
      喻子初语塞了片刻。
      好难理直气壮地认同这个说法。他不生气吗?那肯定是生气的,毕竟像他和王圭的关系尴尬是连常宁都看不下去的那种。原野打着他的名头去找王圭帮这么大忙,这里头多少尴尬和纠结他都没法儿想。
      可是说到底,这件事更多给他带来的不是实质上的麻烦,而是心里头的不痛快。他很清楚王圭不会为了这个来拿捏他什么,所以也不至于真的为了这个就要拿捏原野什么。
      那……然后呢?
      对啊,这个问题简直让他无法反驳。
      半晌,他道:“我希望你说清楚。”
      原野终于与他对视,许久方道:“老周跟你说的基本就是事实了吧。”
      顿了顿,又道:“王圭的态度比我想的要积极。”
      这话一出,他就觉得自己先输了一城。喻子初兴师问罪他就要认错吗?当然不,两个多月前那事儿喻子初半点表示没有,凭什么他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就要被喻子初拿捏?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绝不示弱。可是这件事他有什么好吊着喻子初的呢?无非就是王圭的反应。但是他自己先这么说,等于是给喻子初吃了定心丸,也就等于是自己先示弱了。
      果不其然,喻子初怎么会放过这么明显的罩门?他挑眉道:“你别紧张。”
      ……谁TM紧张了。原野有些恼羞成怒地这么想。
      谁知一向对他开嘴炮毫不客气的喻子初竟然便就此打住,没有再继续口头上打压他。
      与此相反,他沉默了片刻之后,道:“不过你最好再考虑考虑,是否值得为那位‘朋友’做到这一步。”
      他这话一出,气氛倒是真的严肃了下来。
      原野听得出他是真心的,但却很难直面这个问题。周龄人这个人做朋友确实没得挑,但他在处事方面的巨大缺陷,原野也并非看不到。
      他叹了一口气,道:“总不能看着老朋友被捏死。”
      “我是怕你反受其害。”喻子初淡淡道。
      原野沉默了。
      这种事情,还并不仅仅是“道理我都懂,可是鸽子为什么这么大呢?”那么简单,他也不傻,非常清楚老朋友是怎么样的人。
      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好像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哪怕在别人看来这个人是一无是处,只要他没有真正触及到自己的底线,就很难用一种客观的社会规范而不是含有绝对偏见的个人感观去对待他。
      喻子初在他沉默的一瞬间,心里头有了一丝无力。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蠢呢?
      可是这种想法仅仅是一闪而过,马上被另一个方向的浪潮席卷了过来。
      他自己不蠢是吗?他很聪明是吗?没错,入社会这么多年了,他巧妙避开了绝大多数可能让自己陷入麻烦的人和事,成效也确实不错。
      结果呢?他有很广的人脉,有在他这个年纪来说很不错的地位,也不缺钱,也没有麻烦傍身。
      可他永远都是一个人,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以前他身边还曾经有过一群疯狂而有激情的创作者;现在,除了常宁偶尔像可怜孩子或者小狗一样会去逗逗他,他真的已经没有交心的朋友了。
      原野看他,脸色有一点苍白,半晌道:“我不该这么对你。”
      喻子初摇头,对于原野突如其来的固执几乎不知该如何应对,许久,方道:“不是对我,你对得起你自己就好。”
      原野的处事方法和绝大多数人都一样,选择性地无视亲近的人的缺点,当做对方从没有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然后继续平静的相处。
      甚至夫妻之间也往往都是这样的。毕竟过一辈子,哪能永远都不互相伤害?如果每次都耿耿于怀,一辈子是绝对过不下去的。
      这是一个艰难的取舍,面对这个人,这么去迁就,值不值得?
      面对喻子初这样说话,原野心里头突然有些烦躁。这个人对他做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了,他给自己带来的困扰超过了半年来其他所有人的总和。所以他有什么立场来说这么说教的话?
      他笑得有些讽刺:“要想凡事都对得起自己也真不容易,有些人你再不想见,最后还是只能忍着。”
      喻子初阖目,半晌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原野气得不想说话。
      咄咄逼人的是谁?他已经忍了很久不想要翻旧账,并不代表他不记得喻子初对他说过多伤人的话。
      最后他站了起来。
      “我走了。”
      管他怎么处理王圭那边,就赌气一回又怎样?
      谁知道喻子初也跟着他往外走:“我送你。”
      原野要抓狂了。
      你送我干嘛?送我干嘛啊!我是没手没脚不会自己走路吗!能不能有一点还在闹矛盾的觉悟啊!
      喻子初见他根本不搭理,忍不住道:“正在气头上就别开车了,我送你回去,回家还是去公司?”
      “……回家。”低声道。
      于是喻子初开了原野的车送他回家,一路上沉默无言。
      把原野送到了家,喻子初当然也没有打算上去,可是一路上渐渐从怒气回复理智的原野看着他,许久方道:
      “你的车是还在茶馆吗?”
      ……
      “嗯。”
      “你是智商下线了吗!”原野几乎要气笑了:“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怎么回去?我是没手没脚吗要你送!我家在郊区,你的车在茶馆,你要走回去吗!”
      沉默许久。
      “我打个车好了。”喻子初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波澜。
      “你不看看这是哪儿,这鬼地方平时也不会有出租的!”原野道:“何况现在是下午六点,出租车交班!”
      喻子初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诡异地僵持了很久,终于还是原野先开口。
      “上车,我再把你送回去。”
      这可能是喻子初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一件事没有之一,但坐在后座的时候,他心里头只觉得非常舒坦。
      舒坦得就好像亲眼看见两个月来压抑在他心头的浊气慢慢消散,就跟雾霾都散了,蓝天出来了似的,原本能见度只有十米,现在能看到远处的高楼,而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在现实中跟他只有一个汽车座椅背的距离,虽然跟来的时候一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但他能觉察那个人的情绪也在慢慢好转。
      十一月的六点多天都黑了,摸黑回到见面的那个茶馆,下了车,喻子初突然道:“你还是多穿点儿,天冷了。”
      原野抱着胳膊看他,只觉得这个人说的每句话都让他完全无法回答。
      每句话。
      从好像发生在昨天的排练,到现在,每句话都是。他从没遇到过喻子初这么奇怪的人,甚至根本无法去勾勒这个人的性格和行为轨迹。以为他跟自己亲近的时候,他开始疏远;以为他们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疏离有礼的合作关系,他开始发脾气撂狠话;以为他们关系已经破裂了,他却强了自己;以为他应该想办法去掩盖和解决那件丑事,他居然表了个白。在该疏导的时候发狠,该发狠的时候却突然软下来,这就是喻子初。
      自洽吗?逻辑自洽吗?
      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答言,他坐进车里,走了。

      折腾掉两倍时间之后,他终于又回到自己家。
      谁知刚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转眼瞥见角落里一辆隐约有点熟悉的车子,他突然觉得有点大事不妙。
      他的房子虽然不是什么豪宅,至少也算是盖在富人区里,这幢高层作为富人区里相对low的房子,也不见得是随便什么身家的人都买得起。
      所以在一众宝马显得有点俗,奥迪则已经是最low的车子里,突然出现一辆香槟色的老富康车,这是个什么概念?
      原野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果不其然,上楼之后就看见一个卫衣外面罩着羽绒服,帽子把脸都快遮完了,就跟个流窜犯似的人坐在他家门口。
      低头玩手机的人看到一双脚出现在他狭窄的视野范围内,不由抬起头,露出一个纯良的笑。
      “原野你回来了啊。”
      ……可以不要用这种听起来像是迎接丈夫回家的妻子的语气说话吗。
      “我回不回来是我的事,”原野冷着一张脸:“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想你了啊。”来人这么说着,倏地一下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他的个子跟原野差不多高,却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原野在平视的角度看到那张脸露出人畜无害的求包养微笑,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让我进去吗?”
      原野不理他,自顾自开了房门。那人跟在他身后蹭进了他家,道:“你吃饭了吗?”
      “……没有。”
      “太好了我也没有!”欢呼雀跃。
      “叶可臻我没有允许你私自过来蹭饭!”原野暴走了,他这一下午遇到的都什么奇葩?
      “可是伦家想你了呀。”一米七八的男性开始对手指。
      “滚出去。”原野冷脸。
      “大侠不要这样!”娇羞一秒钟变为了气势万钧,朝他抱拳道:“在下被朝廷鹰犬追杀,求大侠相救!”
      原野要疯了。
      许久,长出一口气道:“我今天真的什么都没有准备……冰箱里也没菜了。”
      “叫外卖叫外卖!”叶可臻围着他打转。
      真胸中一口浊气啊……
      点了外卖,叶可臻注意到原野神色不虞,试探地问道:“在这边点外卖是不是很贵呀?”
      “……你也知道啊?”废话,这附近哪有什么平价的店,意大利馆子送来的外卖能便宜了吗。
      叶可臻看看他:“不过你也不是抠门的人,今天怎么那么暴娇?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不如说来让我这个知心妹妹帮你排解排解?”
      ……知心妹妹你一脸……
      半晌,原野道:“你好歹也是个——至少自称是个……直男,能不能拿出点直男的态度来?”
      叶可臻看他,眨眨眼。
      这个人想当然耳不会是什么正常人,其实他也确实不是。
      他的现实身份,用一个比较俗套的称呼来概括,叫做当红小生。
      再俗一点,很红的小鲜肉。
      什么意思呢?他的单集片酬是原野的十倍,手底下要养活的人是原野的十倍,微博粉丝是原野的十二倍,广告总收入是原野的二十倍,还比原野年轻十岁。
      当,红,小,生。
      这种人没有被畸形的圈子和生活模式逼得变态的几率是很低的,所以原野对他格外宽容。行为诡异、阴晴不定、甚至偶尔有点儿神经质,这些原野都能理解。
      他在圈子里见得多了,能红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在这种人里面,叶可臻算是少数真心跟他亲,他也还算喜欢的。
      叶可臻看着他,突然露出了“然而我已看穿了一切”的笑容,道:“行为模式和性取向之间是没有什么直接关联的。”
      无法反驳。
      “说吧说吧,遇到什么事儿啦!”叶可臻的表情好像在逗狗。
      “没有,”原野斜眼看他:“什么都比不过你让我烦。”
      “……好荣幸哦。”
      “不过,”半晌,原野道:“你倒是真的不考虑换车?”
      叶可臻瘪了瘪嘴。
      “你是嫌弃我萌萌哒的小富康吗?”
      “并不是好吗!你那个车五年前是大怂,现在已经成了宝贝古董了。”原野淡定看他:“我只是看见它的时候突然想起上次车门好像打不开了是吗?”
      “不是上次打不开,”叶可臻歪了歪头:“是根本就打不开。”
      顿了顿道:“中控坏了。”
      原野无力看他……这也就是为什么劝你换车啊宝贝儿。
      “所以我找人把中控取消了,现在所有车门都用钥匙开~”
      ……许久,原野淡淡道:“你开心就好。”
      想了想又道:“不过那车好像不仅是车门坏了吧。”
      “啊,音响坏了很久了,无所谓嘛反正我本来也不听。还有就是……空调也坏了,这个也无所谓嘛……”
      “车窗起雾了要怎么办,你自己右手开车左手擦挡风玻璃吗?”
      “把车窗开开就行了,虽然比空调见效慢点儿……”
      “心真大,你也不怕给雾霾齁死。”
      叶可臻对他做了个鬼脸吐了个舌头。
      “好不容易来找你玩儿,完全没有要听你说教的意思好吗?”他吐槽。
      “你也是很闲,没工作吗?”
      “我要累死了,要累死了大哥!”提到工作马上变脸:“不能别提了吗?就陪我吃个饭行不?反正你也闲得慌……”
      原野斜眼看他。
      “十八线F咖并不是就饿死了好吗?”
      “好,那你说在下个月去拍戏之前你还有什么事儿?”
      原野无语凝噎。
      下个月他要去拍一个没什么营养的偶像剧,他演男四号,戴眼镜穿白大褂的斯文败类医生,坏事做完了,偶尔奸闠淫个把妇女(并没有),最后还没捞着好儿。
      虽然他觉得这个角色也是丢尽了医疗工作者的脸,但是无奈吃饭要紧,总算这个剧还是天晟的大手笔,能演男四不错了。
      哦对了,男主就是现在这屋里的另一个人。
      ……人生何处不相逢。
      “得,算我倒霉,今天安心陪太子读书,开心吗太子?”
      太子对他扮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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