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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痛苦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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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不过几日便是帝都百花节,可这几日雨水增多,原本熙熙攘攘的集市却不见行人。
凤梧弦坐在楼台上隔着一片珠帘喝茶,偶尔看见几个行色匆匆的人身披蓑笠经过便无其他。他狭长双眼低垂,手中握着一串紫红玉珠若有所思。
平日里迎客的老伯摇着扇子走过来,见四下无人便弯腰附到凤梧弦耳畔低语了几句。凤梧弦点了点头,“今夜子时,让他来见我。”
“是,主人。”老伯点头。
凤梧弦合掌,将那珠链握于掌心,问道:“她……近来可好?”
“小姐一切安好。”老伯看了凤梧弦一眼,犹豫片刻继续说道:“她让我提醒您一句,皇上似乎开始怀疑我们安排在他身边的人了。”
“呵,边疆战事连连,宫中官员越发腐败,国库近年来亏损巨大。那狗皇帝还有闲心调查他身边的人?”凤梧弦将手收于宽袖之下,眸光冰冷。忽而又勾唇浅笑,端起茶盏轻轻呵气,“罢了,他若要调查就由他去吧,我就是要看着那昏君心力交猝,最终疯癫而死。待我拿到容家金库钥匙,宫中也差不多都是我们的人了,那时便是那昏君的死期。你退下吧,免得落人耳目。”
“是,主人。老奴告退。”老伯恭敬垂首,走出去时随即又换上一副平日里的笑脸。
凤梧弦摊开掌心,紧握珠链留下的印记血红,当年发生的一切他没有一刻忘记过 。他在军营中每受辱一次,他便将珠子串回去一颗。整整三十六颗珠子,整整三十六段生不如死。
他发誓,他要只多不少的还回去。
那一年,他八岁。还是懵懂无知依偎在爹娘身边学知识享受爱的年纪,却被一场战事全部改变。
家中只要年满十三周岁的男丁尽数被强制去参军,他年幼逃过一劫。他与自己的娘亲留在家中,每日每夜期盼自己的亲人归来。
可等来的确是一场浩劫,敌军攻入浚州,浚州虽是个小地方,可在此安家的百姓算来也有几百。
当今皇上不愿以小失大竟下令封城,撤离原本在此抗战的军队。敌军一路杀来,浚州百姓四处逃窜,城内尸体随处可见,血腥异常。
娘带着年幼的凤梧弦刚刚迈出自家宅子,便被一群闯入的敌军重新拖进院子。敌军贪图凤梧弦娘亲的美色,竟当着凤梧弦的面将她衣裙撕碎。娘亲不肯受辱,咬舌自尽。
可那群畜生依旧不肯放过她,他们将她一把掀翻过去,从背后侮辱了他娘亲。一个接着一个,笑声放肆刺耳。
他如疯了般嚎叫,一次又一次冲过去护在娘亲的身前,每次都被拎起来直接扔到一旁。最终,他浑身剧痛,再也站不起来。
他娘死不瞑目,一双眼睛睁得巨大,手里死死捏着那一串紫红玉珠链。是当年出嫁前,爹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凤梧弦艰难的爬过去,却被身后一个士兵一脚踩在肩膀上,“这男娃娃长得可真是与他娘一样标志。带回去献给将军,定能讨得将军欢心。”
人人都知道,敌国北朝有一大将军,性情暴虐,丑陋异常。儿时因长相受尽凌辱,导致他有了这样一种怪癖,就是将貌美男子虐杀后煮酒吃肉以此得到内心的满足。
凤梧弦被带回营帐,那大将军果然如相传的那般变态,他遣军医替凤梧弦疗伤,将要痊愈时又把他吊起来鞭打。
打到凤梧弦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时,就拿辣椒水泼醒。每一次他总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娘亲被蹂躏的片段不停在他脑中回放。
他咬紧牙关,发誓若他此次不死,将来有一天便是他们所有人的忌日。
终于,他逃了出去。跑到邻国蛮荒之地,恰逢遇见奄奄一息快要饿死的容荷清。二人皆是可怜之人,一路上互相照顾,成了彼此唯一可信的人。
后来,在一次偶然中容荷清与她的爹当今右丞相荣政相认。因是私生女,所以容荷清只能以义女的身份入了相府。
他与容荷清就此分别,不曾想到几年以后再见面,她竟被作为右丞相荣政赐给当今皇帝的礼物,成了后宫皇妃。
“你是这世上仅存的一丝温暖,若再晚一些遇见你,我想我会选择结束自己。”他那时这样告诉容荷清,“荷淸,你是我余生最想保护的人。”
冰凉的雨丝随风飘进珠帘内,洒落在凤梧弦的脸上。他幽暗的眸底积郁已经太深,仰头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空。又苦又涩。
忽然,他侧脸瞧见楼下一抹小小的身影。是容绾俏,她站在雨里,手中撑着一把巨大的油纸伞,她的肩膀窄小,显得那柄架在她身上的伞出奇笨重。
她抬头望着他,白皙的瓜子小脸,看不清楚她此刻什么表情。他便要起身,她便转身迈开步子离开了。徒留下一抹渐渐消失在雨雾里的黛青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