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不如人》蜜指

4、薛家兄妹（下）

　　陶子君被葬在雨露寺阡陌以南的菊园里，暂且不管他究竟是什么来头，看在容茉茉一片痴心上，容绾俏还是将一切打理妥当。也按照容茉茉的意思，立了一块墓碑，上头刻着：“千古美人陶子君之墓”。
　　“子君生前最爱钱，我想多烧一点纸钱给他。”于是，容绾俏陪着容茉茉一个劲地烧纸钱，没完没了。烟熏得她眼睛微肿，直到墓前纸灰堆成小山丘。
　　容绾俏的马车回到容府时，天已擦黑。门口有个执着灯笼焦急等候的丫鬟，是大夫人身边的银枝。
　　见容绾俏下了马车，她立马上前，“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夫人她方才受了惊吓，这会正把自己关关在佛堂里，连晚膳都没用。”
　　“容府守卫森严，是什么惊吓的夫人？”
　　银枝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畏畏缩缩的回答：“是……是前大夫人的一只绣鞋。”
　　站在容绾俏身后的容茉茉一下子挽住她的胳膊，“小……小姐，前大夫人不是早就死了吗。她的遗物都给烧了呀，府里怎么会有她的绣鞋。不会是闹鬼了吧。”
　　容绾俏白了她一眼，“要闹鬼也是你的好情郎回来找你，惨白的美人脸想想就销魂。”
　　“小姐！你……你莫要吓我。”容茉茉感觉脖子凉飕飕的，赶紧夺过银枝手里的灯笼快步朝府里走去。
　　徐碧莲曾经的居所名叫凌波苑，那是当年容老爷原配夫人得宠时，容老爷花重金建造的新苑，供她一人居住。那位正牌夫人名叫卫凌，少年时与容老爷结为夫妻，新婚燕尔，二人感情如胶似漆。只是后来，容老爷像是变了一个人。将越来越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守住他的庞大家业，他四处奔波，一有商机便加以利用。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
　　正值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年纪，卫凌耐不住寂寞，与朝中一位大臣私通，并荒唐的诞下一女。
　　容老爷知晓后虽气愤却也念及旧情，休了她却将她母女二人仍然留在府中。此后，他开始不停的纳妾。八个小妾里面，属徐碧莲最得宠。因为她的年纪最小，最像当年初嫁给容老爷的卫凌。
　　容老爷将凌波苑赏给了徐碧莲，徐碧莲深知自己得宠是因为与卫凌有几分相像。她因此很厌恶卫凌，常常一有机会便找卫凌母女二人的麻烦。
　　待到徐碧莲怀了身孕，更是变本加厉。有一次她陷害卫凌想要谋杀她腹中孩子，逼得卫凌一气之下跳进莲池以示清白。
　　当下人将卫凌从池水里捞上来时，她已没了呼吸。徐碧莲不许任何人声张，待容老爷回来，她只是说卫凌不慎落水。
　　这件事虽然过去了，可卫凌留下的那个女儿容荷清成了她一块心病。徐碧莲总梦见她拿着剪刀要为她娘报仇，便动了杀心。但白日里看看那个年仅五岁的幼女，乖巧而懂事，又觉得无辜。
　　小孩子不懂事，些许待她好些，日后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可徐碧莲错了，待她生下容绾俏 。有日她散完步回屋，便看见七岁的容荷清抱着襁褓里的俏儿站在窗边，她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窗外那边莲池，脸上布满泪水。
　　徐碧莲从她手中夺过襁褓，她盯着容荷清那张又恢复天真的脸，暗自下定决心。这个孩子……不能留。
　　晚风徐徐，莲池泛起一片微波。容绾俏遥远便见凌波苑里灯火亮着，苑内摆设早已变了模样，徐碧莲让人改建成了佛堂，每次徐碧莲心有不安时，便去那里烧香念经。
　　这些年，容府下人早已换了两批。下人们都说大夫人心慈，可只有容绾俏明白其中缘由。
　　这也是，她与自己娘不为亲近的原因。
　　容绾俏推门而入，便见徐碧莲跪在蒲团上，一手握着佛珠，一手敲击木鱼。
　　咚咚咚……
　　声响时快时慢，徐碧莲唇里念着经，在空荡的屋子里那一声声木鱼显得枯燥而空洞。
　　听到脚步声，徐碧莲原本绷紧的背脊一下子松垮，她转身，脸上满是泪水。
　　“俏儿……卫凌她回来了。”
　　“娘。”容绾俏走过去，扶住徐碧莲的双肩，“是你多虑了，这儿根本没有什么前大夫人。”
　　“报应呵……”徐碧莲恐惧地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双手颤抖着摊开在自己面前，她忽然就哑然失笑，“我好后悔……好后悔当初没能掐死她。她们母女若都死了，如今就不能对我们造成威胁了……”
　　“娘，这么多年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容绾俏知道，徐碧莲所说的是指卫凌的女儿容荷清。
　　“过去了？”徐碧莲泪眼望着容绾俏，“不，事情才刚刚开始。俏儿，她等了那么久，便是要等她足够位高权重将我们容家一网打尽。而如今，时机已成熟。她已是飞上枝头的凤凰，呵呵……贵妃，荣荷沁 。她以为她隐姓埋名，我便不知是她吗。”
　　当年，徐碧莲原本想杀了她以绝后患。可还是一时心软，命人捆绑住她，蒙了双眼送去塞外苦寒之地。
　　可她竟命大如此，非但不死，反而成了当今陛下后宫最得宠的妃子。
　　“银枝准备了几道你爱吃的小菜，我让她端去了你房里。”容绾俏扶徐碧莲缓缓站起来，她的视线停留在面前那尊雪瓷观世音菩萨上，“你烧香念经那么多年，图的是自己心安，可又如何洗得净她内心的恨呢。”
　　“俏儿，娘一人死不足惜，可娘现在最怕连累你。”
　　“早知今日，何苦当初。时候不早了，娘你早些回去歇息吧。”容绾俏转身走出了这间屋子，却又在门廊被身后的徐碧莲喊住。
　　“俏儿，宫里只有薛家兄妹怕是不顶用。他们毕竟还太年幼，我们要另谋靠山才是。”
　　容绾俏只觉得心力交猝，还未听完徐碧莲的话便急着迈开步子离开。夜里，池子上头起了一些薄雾，团团缭绕，风吹动那一池子层层叠叠的荷叶，哗哗作响。像有女人躲在其中，凄凄哀哀的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