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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金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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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容绾俏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春天野猫求偶的叫声尖锐,叨扰着容绾俏睡不安稳。直到破晓时分,容绾俏才又沉沉睡去。
容绾俏刚醒来,便看见容茉茉在自己床前来回走动,似有心事。回头见容绾俏醒了,便凑过来,“小姐你可算醒了,锦州的刀大爷来了。”
刀大爷全名刀锋,是锦州赫赫有名的铸剑师,他打造的兵器坚固又锋利。他专做朝廷军营的买卖,凭借这一点,近年来刀家财力已经和容家不分上下。
不过,因为经营的方向不同。刀家和容家不是对手,相反刀锋还是容绾俏爹的故友。
刀锋很喜欢容绾俏,几乎每年都会上门来拜访一次。
容茉茉伺候容绾俏洗漱完,正为她梳头。屋外便传来一声声震响,震得那梳妆桌上的首饰盒微微打颤。
“今天是什么日子,管家为何放炮?”
容茉茉汗津津地回答:“小姐,那不是炮竹声,而是刀家小姐正在前院展示拳脚给大夫人瞧呢。”
刀家小姐,刀泠儿。容绾俏怎么差点忘了,刀大爷对自己的小女儿尤其疼爱,每每拜访,都要带在身边。
果然,容绾俏姗姗来迟,老远便见一个如山身躯正立在前院中央,刀泠儿身穿月牙蓝穿花蝶凤仙裙,不失天真的蝴蝶发髻上头粉红色丝带飘飘。她立的笔直,整个人显得气宇轩昂。只是忽然她大喝一声,岔开马步,双手出拳,打在一棵松柏上。
噼啪一声,松柏折腰倒地。坐在一旁华庭里的大夫人正与刀大爷喝茶用点心,刀大爷满眼宠溺望着自己女儿大声叫好,而徐碧莲则满目苍凉,瞧着自己整个庭院都是被劈断的松柏果树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年未见,泠儿妹妹生的越发俊俏了。”容绾俏上前,亲热的拉起刀泠儿的大手。
刀泠儿见到容绾俏,便马上虎躯一扭,不好意思地跑回刀大爷身旁,“爹爹,容家姐姐一来便取笑泠儿。”
“俏儿说的没错,这泠儿人长得漂亮拳法又了得,以后若是哪家公子娶了去可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这出门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只要有泠儿在旁,定能脱险。”大夫人一通赞美,可容绾俏总觉得这话哪里有些不对。
大夫人自己笑着笑着也觉哪里不妥,便尴尬地不再说话。
好在刀大爷个性爽朗,并未察觉什么。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旁年仅十三的刀泠儿却比他还高了两尺多,也不知锦州有什么好吃的,竟把刀泠儿养的那般壮实。
“俏儿啊,你不嫌刀伯伯又来打扰吧?”刀大爷整张脸都不满浓密胡须,未见口鼻,只听得见声音。
“哪里会嫌弃,欢迎还来不及。我和泠儿妹妹也是投缘的很,还有几日便是帝都花节,我正想着写信给您,让您带着泠儿妹妹来玩呢。”容绾俏嘴甜,深得刀锋的喜爱。
他拍拍刀泠儿的背,“去,让你容家姐姐带你去集市转转。这两日行程,可把你闷坏了。”
刀泠儿的脸大如盘,油光焕发,偏偏又施了许多脂粉,像一个半生不熟的烧饼。容绾俏缩了缩脖子,总有些后悔方才脱口而出的赞美。
热闹的集市,到处是小贩的叫卖声。精致的民间艺术品,和一些做来哄小孩开心的五彩糖人。
容绾俏只觉得无聊,可刀泠儿却兴致勃勃,不一会怀里便抱了一堆东西。
“容姐姐,你瞧那家酒楼,名字取得好奇怪。一枝红杏出墙来,好一个诗情画意的地方啊。”刀泠儿突然地敛步,跟在她身后的容绾俏来不及反应过来,一头卡死在她腰部赘肉里,险些闷死。
你不是习武的吗,还懂文学?容绾俏作势去拉她的手,微笑道:“泠儿,那种风尘之地没什么好玩的。”
“好有趣!你看那门口迎客的老伯居然涂脂抹粉,锦州没有这样的地方,我想去看看。”刀泠儿说着,便迈开大步,朝酒楼走去。
容绾俏只得紧跟上去。今日的“红杏出墙”似乎生意比往常都要好,堂内上下二层全部满座,连门廊里也多加了好几张八仙桌。来者大多是一些贵妇小姐,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个个面含春水,满怀期待的样子。
“哎哟,这不是容家大小姐吗!您也来了,凤儿可要高兴坏了。”花香味浓的老伯带着两名细皮嫩肉的男子一起迎上来,笑得脸部肥肉抽搐,热情过了头。
当发现像看戏一样盯着自己看的刀泠儿,老伯那张掩在薄纱扇面下的嘴半天没有合拢。
他抬着头,以一种瞻仰的姿态望着刀泠儿,“我知道前段时间这儿确实出了一些事,但那个是场意外。我保管这儿安全的很,容小姐不必让贴身护卫男扮女装一道前来的。”
容绾俏懒得和这个不伦不类的老妖精废话,她拉着刀泠儿的手便问,“需要等位吗?”
“不用不用,哪能让容小姐久等。生意人的时间可是最宝贵的,浪费半个时辰错过的可能是几千两黄金。不过……这会好像确实没有空位了。不对,让老夫再……”老妖精一边带我们去找位置,一边不停地念叨。
“砰”的一声,沙包大的拳头抡过去,直接将老伯打飞在一张大圆桌上。上头果盘噼里啪啦摔落一地。那桌的女人尖叫着四处逃窜,刀泠儿则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占了人家位置并甜笑着冲容绾俏招招手,“这老头好啰嗦。容姐姐,到这儿来坐。”
可怕。容绾俏看着老伯被四个歪瓜裂枣妇人抬走,不禁挪了挪身子坐在了刀泠儿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有貌美男子为她们收拾了残局,重新沏了壶茶端上来。刀泠儿双手托腮,瞧着来来去去的美男子脸颊绯红。
容绾俏斜睨她一眼,莫不真是春天来了,怎么身边的女子都这般如狼似虎的。看来,日后开一间男妓院确实是一条新的生财之路。
“这儿的哥哥长得真好看。”
“是……是吗。”
“嗯,比爹爹为我找的夫婿好看太多了!容姐姐,你不以为吗?”
容绾俏赶紧喝口茶压压惊,视线在那些男子身上溜达一圈,“好看,但未免有些女气。”
“姐姐莫不是喜欢那种彪形大汉?”刀泠儿笑声朗朗,开玩笑道。
在容绾俏和刀泠儿说话间,大堂内忽然传出一串古筝声,由低至高,如山涧泉鸣,清新悦耳。
稍作停顿后,弦声再起。缓慢而痴缠,柔和的似三月里和煦的暖风。容绾俏顺着琴声望去,便见那原本搭好的高台之上,有一人长身而坐。他一袭晚霞紫暗花轻纱衣,墨发未束,随着他的动作有几缕悄悄滑落在他微敞的胸前,有种说不清的慵懒媚态。
桃白色的指尖轻轻拂过琴弦,琴声萦绕耳畔,在座的女子一颗芳心都被那男子撩拨的乱乱的。
他忽然缓缓侧转过脸,越过堂内挂着的红灯笼望向容绾俏,目光炙炙。
容绾俏微微蹙眉,避开。
再次抬头时,他已弹完一曲。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冲台下的来客莞尔一笑,“想必今日大家都是为我而来。”
为凤梧弦而来,什么意思。
“价高者,得梧弦。”他继续说道,视线却是始终落在容绾俏的身上,眼底有一丝笑意。
“姐姐,你带钱了吗?”刀泠儿兴奋地声音传来,将容绾俏从凤梧弦的视线里拉出来。
她有些恍惚,“你说什么?”
“姐姐你没有听见吗?那位美人说,只要谁出钱最多,便能得到他。”刀泠儿脸蛋红扑扑的,她开始摘手腕上的玉镯,能摘的都摘了下来。
因为本身长得高大,四肢粗壮,那一对玉镯竟然也有碗口那么大。
她有些懊恼出门没有多带些银子,一把拉过只是路过的男子,着急问道:“可以先喊价,再给钱吗?我现在就让我的丫鬟去我爹那里拿钱。”
男子点点头,“可以。只要您最后不食言。”
“一万两黄金!”
刀泠儿腾地起身,张口大喊。声音一下子盖过此起彼伏的出价声,显得格外霸气。些许没想到有人会一下子出了这样一个高价,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包括凤梧弦。
他应该也没料到,在这帝都城里,还有可以和容绾俏财力相当的人。当他看见渺小人群中那一座高山时,笑容瞬间有些僵硬。
“噗——”容绾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得直不起腰,手不停拍打着桌面。而刀泠儿则开始摩拳擦掌,舌头舔滚烫的嘴唇,像是要把台上的凤梧弦活吞了。
凤梧弦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悲色,柳眉耷拉,半咬着唇,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没有人出价了吗?没人了?”刀泠儿笑得开心,正准备上台抱得美人归。
身旁的容绾俏霍然起身,“黄金白银夜明珠各一车。”
在场所有人一片哗然,刀泠儿的眼圈越来越红,她终于哇地一声哭着跑了出去。而凤梧弦依旧立在高台上,此刻的他却有着流风回雪的从容姿态。
他玉指轻饶发丝,启唇说道:“今夜,梧弦愿为容小姐牛马,做她爱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