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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七章 尼摩寺 ...

  •   我生生被一口馒头卡住。

      没想到不褛小和尚说话不行,听力却是行得很,于是立马感觉受到了羞辱,叫嚣着要去状告撕父。

      耳听着他们即刻就要打起来,我急忙手脚并用艰难顺下卡住的那口馒头,大声道:“别吵了别吵了,我快饿死了,那个,不男不褛,呃不!不褴不女,快给我夹菜!盛汤!呵呵呵呵……”

      就这样,我在这两活宝的伺候下,吧唧吧唧嚼着嘴,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即便眼睛看不见,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两小只注视着我的火辣辣目光。然而我已顾不上他们了,毕竟在五雷原啃了两个月草根的我,真真是饿得没了人样。如此想来,这无心和尚真是体贴周到得很,居然还知道我已是“三月不知肉味”了……等等,肉?

      白绮的音容笑貌,突然就现了出来。

      “呃——”

      “哇!施主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全吐了啊!哎呀呀好浪费啊好浪费,这肉难道不好吃吗?”

      我俯下身,不自禁地呕个没完。明知道这样很失礼数,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那两小只被我吓得手忙脚乱,一个忙来扶我,一个嚷嚷着要去找无音。无音却恰时推门进来,几步便到得我跟前。

      不褴吓得快哭了:“师兄师兄!施主姐姐吃了几块肉,就这样了!”

      无音扶着我的手一抖,迅速抽身在屋内各处翻找起来,抽屉箱盖响成一片。

      不褛支支吾吾地:“撕、撕胸四要试毒吗?可银增……银增忘记在先前的僧寮里头了……”

      翻找声戛然而止,无音疾步而走,似要急着去拿银针,我急忙一把抓住他拂过我身侧的衣袖:“菜里没毒,我只是……不能吃肉……”

      无音停住,像在问我“为何?”

      我直起身子,擦了擦嘴:“五雷原没吃的,他们……吃人……”

      空气突然凝滞了。

      砰!

      突然一声响,像是桌子被拍裂了。紧接着,近旁传来碗碟摔碎的噼啪声。不褴不褛惊叫着,急忙将我扶开,然而依旧有不少油水溅到我身上来。

      吱呀——

      门一响,无心拂袖出了门。半盏茶后,不褴又端了新的菜来。

      “施主姐姐,快来吃吧,都是素的。”

      ***

      第二日喝过药,不褛便将我扶到床上躺着,说不褴已去请无晴姑姑来替我扎针了,怕我待会儿受不住,要我先好好歇歇。我心想这些天来什么苦痛没受过,还怕扎针这点小痛么?加之背上的几处鞭伤还没好,躺着着实也难受,遂就不太想躺。无奈拗不过不褛,只得勉强侧卧在床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褛,你们无音师兄,是生来就不会说话吗?”

      不褛:“仄过、仄过我也不晓得,反憎他现在四过哑巴。”

      我:“那……你们无音师兄,他是不是病了?”

      不褛:“不晓得噻!不过自他入寺以来,就一直在咳嗽。”

      我又是一愣。记得以前听说过有个爱葬花的漂亮姑娘,也是从小咳嗽,约莫咳到十七八岁,便香消玉殒了。我略略思忖,觉得咳嗽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尤其对于救命恩人,那更是得多关心关怀,遂追问道:“他几岁入寺的?咳了几年了?”

      不褛算也没算,张口便道:“哪儿有几年哟!他四年前来滴,我记得他来滴那天,天还飘捉雪!”

      我一怔:四年?这时间也不短了。要是再不治,以后难说就像那姑娘一样了。遂叮嘱道:“待会儿神医来了,让她也给你无心师兄瞧瞧,毕竟老咳嗽也不是好的。”

      不褛:“嗯。”

      约莫等了半柱香的功夫,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门便开了。

      “无晴姑姑,妙撕太。”不褛起身,恭恭敬敬地问候。

      两个轻盈的步子便速速踱了过来。

      “不褛啊,是‘师’太,不是‘撕’太。来跟着我念,师——”

      不褛:“……”

      不褴跑过来:“妙师太,你就不要白费心思了!这瓜娃娃嘴笨,学不会的。而且你噘着嘴离他这么近,他更是说不出话了。你看你看!脸都羞红了!”

      妙师太银铃一笑。

      不褛结结巴巴地道:“哪过缩我缩不卒话啦?你刚刚缩滴不对,不四‘瓜娃娃’,四‘瓜娃子’!”

      “呵!”我也被不褛逗笑了。

      “哟!这不是无心救回来的那女施主吗?”妙师太听见我笑,很和善地凑了过来,“那日见你浑身是血,真是吓死人了。也不知是哪个狠心的,竟打得你浑身上下都是伤。我和无晴姑姑又帮你换衣又帮你上药的,整整弄了一个晚上呢!如今见你精神大好,真是太好了!”言罢,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感到她的手很是柔软,却在指节和掌心几处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心想她若非日日握锄劳作,就定是习武之人。想到当日昏倒时自己正穿着白绮的水袖在军中跳舞,便问道:“师太,当日我身上的那件衣服……”

      妙师太很是善解人意,急忙道:“在的在的!那日我给你换上我的干净衣服后,便把你那身带回去洗了。如今已经干了,便给你送来了。”说完将一个包袱放在我手边,又把着我的手伸进包袱里,摸了摸。

      我摸到那件水袖,心安下来。正想向妙师太道谢,嘴里却被塞了一团东西,堵得我说不出话来。

      妙师太突然不笑了,正经道:“姑娘,无晴姑姑马上要给你施针了。此刻塞在你嘴里的是浸了麻沸散的棉布包,可以止痛,但不会令你昏厥。因为需要你保持清醒,随时告诉我们眼睛视物的清晰变化,从而帮助姑姑判断施针到位与否。你中的毒主要攻脑,所以银针将会扎在你的头颅各处,届时可能会比较疼。待会儿如果你觉得难忍,就死死咬住棉布包,应当会好受些。如果能忍,就尽量多坚持一会儿,这样解毒的时日便会短一些;如果实在受不住,就抬下手,无晴姑姑就会停止施针了。”

      我点点头,示意她们开始,心想:我一定要多坚持一会儿,这样就能早些去找大萌了。

      我从没料到,扎个针灸会这么的疼。

      本来我以为,像我这种跳过崖、中过毒、劈过雷、受过鞭打之刑、去鬼门关逛过几遭的女子,何会惧怕区区针灸之痛?可不过受了无晴姑姑三枚银针,嘴里的布包就快被我咬烂了。

      “可看得见了?”

      “没有。”

      “现在呢?”

      “没……”

      “现在呢?”

      “……”

      大约到了第五枚银针时,我已痛得说不出话来,眼前浓重的血色却只消弭了一点点。那些针灸之痛仿佛会无限扩大一般,每次扎入后便顺着经脉血络蔓延至四肢百骇,如同千万只驱虫在啃食,千万道刀锋在刮割。

      “她都抖成这样了,想是已经受不住了。”妙师太道。

      无晴姑姑停了手。

      “想不到才施了五枚针,她就已经这样了,终是身子太弱了些。”妙师太说着,无晴姑姑已开始替我拔针。

      我使出浑身的劲儿,努力揪住身旁一人的衣服,从牙关里挤出两字:“继……续!”
      那人用巧劲儿轻松将我的手从她衣服上扒拉了下来,手心柔软,肌肤嫩滑,没有茧,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的手。

      没想到这位无晴姑姑这么年轻。

      一旁的妙师太道:“不能再继续了,若你不能说话,不能将视物的变化及时告诉我们,那无晴姑姑给你医治起来便如同瞎子寻路,寸步难行的。”

      那日,我终只受了五针。而据妙师太讲,要清除我脑部余毒,至少需要受三十二针。看来,我不能每日再躺床上了。

      第二日清晨,不褴不褛给我端来早点,都是素的。

      我想了想,觉得强健身体要从补身子开始,遂对不褴道:“不褴,告诉你无音师兄,中午还是给我做荤菜吧。”

      不褴不敢相信:“啊?施主姐姐能吃肉啦?”

      我点点头。
      不褴霎时便像要过年一般,无比高兴:“观音菩萨啊!姐姐居然能吃肉啦!太好啦!我这就告诉师兄准备去!”说完,欢欣雀跃地跑走了。

      我愣了愣,心想,观音菩萨要是知道我找两个和尚讨肉吃,想必不会太高兴。

      用过早点,不三不四来看我,遵从师命给我送了几包桂花糕。想着要尽快让身子强健起来,我便央着他倆带我出去转转。不三很欢喜地应了,不四却不出声。不褛见拦不住我,学着大人的口气叮咛了几句,便将我们送到门口,自己找无音和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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