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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六章 噩梦 ...

  •   许是忧思过度,行到第二天时,我发起烧来,走得更加缓慢。南瓜察觉我的不对,以为是我没吃东西体力不支,愈发把每日的肉汤往我跟前推,而我连看都不忍看,更别提喝了。冬瓜见了,把自己弄来果腹的草根分了些给我,看向我时的狐疑的神色愈发浓了起来。

      第三天晚上,我躺在地上,再次感觉自己走不出五雷原了。南瓜抚着我的背,轻声安慰:“姐姐,你一定要坚持住。今天已经是第二十三天了,马上我们就能走出五雷原。”
      我微微合目,感觉心里的痛和身体的痛交织裹挟,无限放大,不禁流下泪来——
      我本是一个软弱的姑娘,是你让我这些天来如此坚强。可我的坚强终究会无果而终吗?皓萌,为什么你没来找我?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却恨你不起?为什么我这么想你,你却狠心得连梦都不肯进来?
      思绪开始混乱,我陷入迷糊之中。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大张头带着两个人冲了过来。二话不说抓起南瓜就走。
      “干嘛?!”冬瓜惊怒,大叫着冲过去拦住二人。
      大张头没有回答,走过去拍拍冬瓜的肩膀,一把将他揽到一边。那俩人继续将南瓜拖走,南瓜吓得哭喊一片:“哥!哥!!”
      冬瓜疯狂地在大张头胳膊底下挣扎,却于事无补。我艰难地起身跑过去,照着大张头的胳膊狠咬一口。大张头痛哼一声放开冬瓜,我死死抱住大张头的腿,对冬瓜喊:“快去救南瓜!”
      哪知冬瓜跑出几步,却突然站住,回身朝大张头扑通一声跪下,指着我道:“不要吃我弟!吃她!她是女的!她是女的!!”
      大张头一怔,不敢相信地看着我;而我一懵,不敢相信地、看着冬瓜。
      冬瓜冲过来,一手按住我,另一手抓住我的头发猛地一扯,我的头发霎时散落开来。他强把我的脸扳过去给大张头看:“你看!你看!!她是女的!她真的是女的!而且……而且是她放走了红帐的军妓!她是罪人!”
      大张头看着我愣了两秒,一把将我揪起,低沉道:“跟我去见裴帅!”

      帅帐内,冬瓜、南瓜和我被人押着跪做一排。南瓜呜呜直哭,说不出话。冬瓜声嘶力竭,不停大喊:“裴帅!不要吃我弟!我弟虽小,但他会做菜!他特别会!他……他还有力气!还能上阵杀敌!他是男人,他可以为国效力!”
      裴帅背手立着,却并未看向冬瓜,而是定定看向我,表情麻木而平静。
      “你是谁?”他问我。
      我不语。
      他又问:“你女扮男装,混在军中做甚?”
      我依旧不语。
      他旁边一人道:“莫非是北军奸细?或是方字营内线?”
      南瓜此时终于模模糊糊哭出一句:“姐姐不是内线!姐姐是随我们去王城避难的!”
      冬瓜怒斥:“南瓜闭嘴!”
      一名副将道:“裴帅,据九卒长说,是她放走了军妓。”
      裴帅脸色一沉:“噢?”
      副将点头。
      裴帅静思稍许,道:“带下去,严刑拷问。”

      那夜,我被绑在立柱上鞭打,由于身子本就虚弱,没挨几下,就晕了过去。
      迷朦半醒时,眼皮重得睁不开。恍惚中,我听到有人在旁边交谈。
      “没打几下就这样了,怎么拷问?”
      “唉!拷什么问呀!裴帅只不过是想折磨她一下,根本就不关心她的身份!”
      “是吗?我就觉得怪了。北军方字营再不济,也犯不着派个女人来做奸细,裴帅不会想不通的啊!”
      “唉!你还不明白?是这女的放走了那些军妓。若那些军妓还在,白姑娘也就不用死啦!裴帅要我们严刑伺候,无非是想为此泄愤呐!”
      “是吗?不会吧?”
      “哟!怎么不会!据说这几天裴帅整宿不睡,都在抱着白姑娘的衣服发呆!刚你没见眼睛都熬红了!”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怎么说?”
      “不能说。”
      “啧!别拉屎拉一半,夹着你不难受啊?快说!”
      “……好好,我说!那我告诉你,你可保密啊!这两天我也快被这事儿憋死了!”
      “保密保密!我发誓!”
      “军妓跑了那晚,不是正好轮到我当值嘛!所以帐子里发生的事儿,我都一清二楚。那天裴帅回帐后,白姑娘也没睡。许是见裴帅心烦,就为他跳了支舞。哪想跳着跳着,裴帅就……咔嚓!”
      “啊?裴帅不是说白姑娘是自杀的吗?!”
      “哪有啊!那握刀的影子印在帐子上,我是看得清楚得很呐!”
      “……”
      “那晚我也吓坏啦,怕被牵连,连夜岗都没敢值完。都说裴帅最是仁善,连俘虏都不忍杀,可如今却……唉,下一个,又是这女子喽!”
      “……”
      “怎么啦?吓傻啦?”
      “不是,只是突然觉得那汤……”
      “你喝了吗?”
      “实在撑不住……喝了点。”
      “唉……”
      “如果这次能平安回去,一定要给白姑娘,好好上炷香。”

      凄凉的劲风一扫而过,仿若撕裂了我周身所有的的伤口。远处隐约有人步步走近,那两个小兵低呼一声,鞭子如狂风骤雨般又向我袭来。
      “停手。”那人立在近旁,声音不怒自威,不是裴帅又是谁?
      我睁开眼,第一次正视他的面容,却未发现如白绮形容的那般神武俊朗,只觉得丑陋不堪。
      他被我的目光震得一愣,想来在这义字营里应从没人敢这么看他。然而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他很快便恢复了沉静的面容,淡淡道:“不用拷问了,动手。”
      尾随而来的两个火头兵领命而上,其中一人抽出了腰间长长的弯刀。我在刀锋刺目的白光中瞪大了眼,愤怒地质问转身欲走的他:“为什么要杀白绮?”
      那两个负责给我行刑的小兵相视一颤,急忙低头隐到一边。他身形霎时顿住,抬手拦下了屠夫举起的刀:“你认识她?”
      我含泪,并未理会他的话,只执拗地追问:“为什么?”
      裴帅沉吟:“这是我与她的事,何须说与你听?”
      我看着他冷漠的背影,看着他周边一个个冷漠的男人,突然想起茼书教训阿草的那番话,也许,她是对的,在男人心里,荣华富贵,利禄功名,才是第一。
      可是我不甘心,一点也不甘心。我想起他们在茫茫天地间相伴前行,想起他们在苍苍夜色下一舞一歌,我希望从他嘴里听到一个不同的答案,告诉我这世间能够执手的人,绝不会如此薄情。
      “你知不知道?她早就打算牺牲自己来成全你的雄图霸业?在自己和你之间,她选择了你!而你呢?你却选择了你自己!!你怎么能……”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仿若再不想听我多言,他突然打断我的话,沉重的声音决绝而不容回还,“白绮一人,救了整个义字营。”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一样。”
      周遭突然安静了,只有柴火的声音霹啪作响。他提步欲走,两名火头兵再次向我靠近。
      “等一下,”目视地面,我无语可言,深吸口气,只能道,“白绮生前有托,若她有天不在了,要我代她为你一舞。”
      裴帅一怔,一直背对着我的身影,终于回过头来。

      苍茫疆土鹰飞雪,浩瀚河山马扬尘。
      纵横沙场付一笑,生死血酒一口闷。
      壮志凌云危何惧,宝剑出鞘煞乾坤。
      待得扫尽乌合众,抱得江山与美人。
      待得扫尽乌合众,抱得江山与美人……
      苍茫天地间,我披着白绮犹带残血的水袖,边唱边跳。不甚流利的袖子随着沉重的呼吸舒卷吃力,然而即便如此,围观的将士还是为我击剑而歌。歌声愈来愈大,围观将士愈来愈多,到后来,几乎整个义字营都和歌悲恸,唯有裴帅立在一旁,静默如石。
      没有江山,也没有美人。我知道,他在后悔。这一役,这一生,他输了,输得彻底,输得悲怜……
      天地交界处,渐有天光闪烁;对面黑暗里,隐有万马奔腾。朝阳升起的刹那,璀璨金光照亮了南面倦怠的义字营,更照亮了北面浩荡而来的两军。一阵马蹄声忽而停在我身后,有人跌下马来,一把将我揽入了怀里。
      “阿萌?!”
      “阿罂!!”

      ***
      我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血腥的红。万事万物在我眼中只余重重模糊的影,看不清。

      怎么回事?!

      我想抬起手来揉眼睛,却发现手被人牢牢握住。我一惊,侧卧的身子不由一偏,那人揽住我腰肢的手忽地一紧,却还是没能阻止我的身子触碰床板。

      “呃……”

      背上的鞭伤触及硬物,仿佛被生生撕裂开来,疼得我周身痉挛。我本能地死死抓住那个人的手,将所有对痛的忍耐,都倾泻在了那只手上。

      想来我手上的劲头并不小,然而那人并没有吃痛缩手。相反,却将手指深深嵌入我的指缝里,与我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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