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Yi一Yi一

25、第五章 军营

　　那人却巧笑一声，从树影下走出来，月光皎洁，照亮了她标致的脸蛋和如雪的肌肤。
　　我一怔，是个女人。
　　“你也是随夫从军的？”她走到距我一丈远处，笑嘻嘻地问。
　　我把脑袋从水里探起来一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她又嘻嘻一笑，指着我丢在岸上的兵服道：“女伴男装，不简单。”
　　我心思一动，决定也反问她一下，遂道：“莫非你也是随夫从军的？”
　　她愣了愣，慢慢走到我旁边，笑道：“看来你丈夫在营中军衔不高，这么久了，居然都没见过我？”
　　我好奇了：“那……你丈夫是……?”
　　她倚住巨石，很骄傲地道：“裴帅。”
　　我差点滑到水底去。
　　她一把缆住我，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把你的存在告诉裴帅的。咱们随夫从军的，都不容易。”
　　我感觉一头一脸都是汗，没想到第一次偷鸡摸狗，就被老大的夫人逮了个正形。急忙学着冬瓜南瓜平日的样子对她作了个揖：“夫……夫人也来洗澡啊……”
　　她听罢掩嘴一笑，抄起的晶莹水花合着她银铃的笑声飘出好远：“今日男人不在，所以得空洗洗。”
　　我一听哑然，心想还真是志同道合啊……
　　她又接着道：“什么夫人夫人的？我都听腻了。难得遇见个志同道合的姐妹儿，你就直接喊我的名儿，'白绮'吧！”
　　“白绮？”我默念了几遍，觉得这名字真是好听。
　　她抄起一捧水润了润肩膀，叹口气道：“马上就要进'五雷原'了，又得多少日不得洗浴，我今儿一定要搓下一层皮来！”
　　我听罢，很赞同地点点头，也赶忙使劲搓起来。
　　据冬瓜透露，这五雷原是我们去王城的必经之路，不但缺水少粮，还雷电频发，十分凶险。
　　“欸？这是玉佩真漂亮，是你男人送的？”抓住我颈间的清菊坠，白绮咂舌赞叹。“和我讲讲你和你男人的事儿呗？”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一脸兴趣地望着我。
　　我挠了挠头，只能绞尽脑汁地开始瞎扯：“嗯……就是……就是……就是行军途中遇见了，然后我就跟来了。”
　　哎……我想我的大脑输出一定有问题，我绞尽脑汁构思的情节明明跌宕起伏很精彩的。
　　白绮听完，马上露出一脸失望：“完了？”
　　我急忙抓住机会岔开话题：“那你呢？一定很有意思吧？”
　　她忽地望着水面笑了，仿佛那水底有一条美男鱼正在向她款款游来：“那当然！我和裴帅是一见钟情此生不渝的！”
　　我知她就憋着劲儿等着讲述灿烂往事呢，急忙很贴心地催促：“快讲讲快讲讲！”
　　她望着水面，慢慢道：“那年我和裴帅相遇时，他已经和靖城郡守的大女儿定了亲。我家虽有钱，但不比郡守，可裴帅还是悔婚与了我。那时我便发誓，我白绮此生，生是裴帅的人，死是裴帅的鬼，天涯海角，相伴相随。后来北国突袭，裴帅男儿雄心，想去带兵。我爹说'刀尖上舔血朝不保夕'，劝裴帅放弃从军随我家迁去画蕉避难，否则就不许我和裴帅成亲。裴帅当时红了眼眶，却还是选择从了军。我难过，就跟着家里去了画蕉。路上我就想，他肯为我放弃荣华富贵，我为什么不能为他放弃平安顺和。更何况在一个男人的生命里，功业是他屹立天地的底气。我不该软弱，不该自私，我应该给他支持，这才是一个妻子应尽的本分，才符合我当初立下的誓言。于是我在半路偷偷跳了车，历经艰险，找到了裴帅，而从那以后，我便女伴男装随军跟着他，一直到现在。”
　　说罢，她对着虚空微笑，笑得很幸福，很完满。而那句“在一个男人的生命里，功业是他屹立天地的底气……”却莫名在我脑中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那夜回帐时，冬瓜南瓜已经回来，正在到处找我。冬瓜见我私自出溜，唠唠叨叨又要开说，我急忙借口太困躺倒装睡，夸张的鼾声堵得冬瓜狠狠跺脚，愣是半句话也没数落出来。
　　于是，我就这样轻易听见了他们兄弟两的谈话。
　　南瓜：“哥，裴帅要我们明天去找粮食，这方圆百里已无村庄了，去哪里找啊？”
　　冬瓜：“你还真是个瓜娃子！粮食还非得去村里找啊？再说仗都打了这么久了，就算有粮也被百姓搬光、山匪搜光了，哪还轮得到我们？我看啊，咱明天去山上逛逛，运气好呢抓点野味，运气不好搞点野菜野果，总之一定要找点东西，把五雷原那几天应付过去！”
　　南瓜：“唉，这押粮队怎么搞的，怎么就晚了这么多天呢？”
　　冬瓜呵呵冷笑两声，咳了咳，降低了音量道：“根据我听到的消息以及今夜议事的情况，我猜啊，这押粮队估计不会来了。”
　　南瓜叫起来：“啊？！”
　　冬瓜赶忙嘘了嘘，又道：“你想啊，当初发兵之时桓大帅可是说，这次南下抗敌裴帅和佟帅分扫东西线，谁先归，谁就升任中帅。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东线情况明显比西线要复杂得多，桓老儿定下的这出游戏规则，根本就不公平。可他们万万没料到的是，裴帅的智谋如此了得啊，即便东线这么难打，咱还是先方子营一步完成了任务！于是乎，只要我们班师回朝，这少帅升任中帅的机会，不就被裴帅得了吗？可是这样一来，佟帅会甘心吗？以他的人品，还不得玩点见不得光的手段挽救一下局面呀！”
　　南瓜不知听没听明白，只嘴上“啊”了声，冬瓜没注意，又接着道：“我听二狗他们说，裴帅早年和靖城郡守的姑娘定了娃娃亲，结果裴帅看不上人家，就和白夫人好了。后来靖城郡守又找了佟帅，佟帅二话不说就做了人家女婿，于是这靖城郡守自然是对那佟帅一路提携，佟帅轻轻松松就做了师帅了。虽然我们裴帅是凭真本事打拼上来的，军衔与佟帅一样都是少帅。可实际上佟帅因为有人撑腰，平日里总是把裴帅压下一截。再加上裴帅与靖城郡守家又有那些过节，这佟帅更是与裴帅很不对付。所以我猜啊，这次分打东西线之事，估摸也是那靖城郡守和佟帅玩的计。可能本想着赢定了，不料裴帅竟能这么快拿下东线，所以狗急跳墙，就用了这断兵截粮的卑鄙伎俩。”
　　南瓜听完，吱唔好半天才道：“哥……好复杂，没听懂，你能再讲一遍吗？”
　　冬瓜没接话，过了会儿，我就听见二人在地上打滚的声音。
　　南瓜：“哎哟！哥、哥！我听懂了听懂了你别打我！”
　　冬瓜：“怪不得大张头爱叫你'瓜娃子'，果然不开窍！”
　　南瓜一边求饶一边转移话题：“唉哟～唉哟～哥，那你说裴帅当年没娶那什么郡守家的姑奶奶，会不会后悔？”
　　冬瓜顿了顿，才道：“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是我，若最后赢了，一定不后悔；可若输了，那就不一定了。”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生。第二天冬瓜南瓜起床时，我也跟着爬了起来。
　　“干嘛啊？”冬瓜一脸惊奇。
　　我：“我也要同你们一起去找吃的。”
　　不知为何，虽然我同白绮不过一面之缘，虽然认识她不过才几个时辰，可在知道了她和裴帅的事情以后，我发自心底不想让裴帅输。
　　南瓜兴奋道：“好啊好啊！姐姐同我一路！”
　　冬瓜想了想：“好吧，把你一人留下也不太好，你同我们来吧。”

　　那两天，路字营没有前进，只是组织人马四处搜罗食物，找粮屯粮。裴帅亲自带着精锐骑兵去山中打猎，十个卒的火头兵也分头上山搜罗，可战火硝烟早已让附近山林鸟兽绝迹，努力了两天，也只打到很少的野味和一些不经饿的野菜野果。冬瓜说，那些粮仅够支撑十天左右，而要穿过五雷原至少也需二十五天的时间。也就是说，一卒骑兵队的那些战马，估计活不出五雷原了。
　　在跟着他们的第十二天时，我们终于踏入了五雷原。随着地势逐渐走高，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裴帅将坐骑让出驮了粮食，自己牵着白绮也随队伍徒步前行。由于女儿身子不比男儿，加之又一路上坡，白绮走着走着就掉了队。裴帅对周围兵士摆摆手，示意他们毋须多管继续前行，自己则减小了步子，拉着白绮慢慢走，两人渐渐就落到队伍后方来。
　　于是，我就这样措不及防地看见了他们的背影。
　　茫茫原野上，他接过她背上的行囊。红色的披风随臂一甩，将她严严实实揽进了胸怀。周边将士早已见怪不怪，视若无睹地自顾前行。我却呆呆注视着那二人，仿若那融为一体的背影在这苍茫天地间发出光来。
　　我，很羡慕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