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五章 军营 ...
-
“你、你干嘛?”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嘿嘿一笑:“姐姐,哥哥说的对,以后你还是别洗漱了。这水不能浪费,我鞋漏了沙,干脆就将就着泡泡我这双芊芊玉足吧!”说罢还把一只散发着咸鱼气息破了个大洞的臭鞋拿到我跟前晃了晃。
我几欲崩溃:“可是……可是你们不是还要用这口锅给一百五十号人做饭吗?”
南瓜点点头,挺起瘦弱的小胸脯:“那是!大家都说用我的锅煮的饭,素的都能吃出荤味儿来。”
我抚住胸口,感觉虽然几天没吃饭,胃里依旧有东西在剧烈翻腾:“那个……不会是咸鱼味儿吧?”
南瓜惊呆了:“神了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
于是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们哥俩混了起来。白天帮着生火煮饭,晚上帮着看帐守粮。虽然冬瓜一直心高气傲,可我还是看得出来他们哥俩在军中的地位很是不高,或者说,压根儿就是被众人欺负的角色。白天行军时,别人持枪挟剑健步如飞,他俩却一人背一口大锅哼哧哼哧跑上百余里;傍晚别人都安营扎寨坐着休息了,他俩还得赶去找柴点火,烧菜做饭;到了深夜鼾声四起时,他俩不得睡觉还要被叫去顶岗,理由是“别人白天冲锋陷阵流血流汗,你俩每天躲在灶台背后安逸享福,还不得做点贡献?”
于是乎,我的到来让他们哥俩轻松了许多。虽然收粮站岗之类露脸的活我干不了,但别的活计我却都能搭把手,这给他们哥俩减轻了不少负担。
这日南瓜又去收粮,却只收了小半桶回来。
“不行了不行了,大家粮袋都空了,押粮队要是还不来,咱就得喝西北风了!”
冬瓜过来抖了抖桶里的米:“你确定每个人的都收了?”
南瓜点点头:“嗯,都收了。有的还剩个一两把,有的已经清仓了。”
冬瓜叹口气:“这几天为了省米,每顿都是煮粥招呼他们。估计有些人吃不饱,私自开了火……哎,没办法!就咱俩个人,又不可能把粮都收过来统一背着。这样吧,从下顿开始,没交粮的就不发粥了,等裴帅想出办法再说吧!”说完把米和水倒进锅里,将一根铁锸递到我面前。
我懵,心想铁锸不是用来挖土的吗?遂问:“干嘛?”
他指指大锅,用“这还用问”的表情道:“搅米啊!”
我几欲疯癫:“干嘛用这个?为什么不用勺?”
冬瓜用眼神和语气嘲笑着我的无知:“用过啊,已经弄断几十根了。”
南瓜嘿嘿一笑,补充道:“姐姐,这一百五十人的饭,不用铁锸真的搅不动。而且,铁锸可以一器多用!嘿嘿,不懂了吧?”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手握铁锸往大锅里乱铲:“不是不懂,是不想懂啊……”
看来这军饭,此生我是咽不下了。
吃饭的时候,我捧着那碗稀粥很是纠结。胃在用阵阵的呕吐感来传达着它的抵抗,然而肚子也在用咕咕叫的方式来告诉我它的需求。南瓜看见我望着稀粥半天没动,偷偷摸摸将我拉到一旁。瞄瞄冬瓜确定他正埋头苦吃没空搭理我们,这才放心地从怀里掏出两个用布好好包着的饼,递给了我:“快吃快吃!”
我看着那两个酥黄酥黄的饼,觉得很奇怪:那饼中间有个孔,用草绳从孔里穿过串成一串。按理说,这应是他们出征时发的上等军粮,每人一串只有十个,绝无多余,然而已经出征这么久了,这饼应该早就吃完,怎么还能有剩余?便问南瓜:“哪来的饼啊?”
南瓜用眼神瞟了瞟冬瓜:“哥给的。”
我看看背后正默默喝汤的冬瓜,又看看南瓜碗里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点的稀粥,知道这是作为哥哥的冬瓜特意省给弟弟吃的,心中感动,急忙把饼推回去:“不行不行,这饼我不能吃。”
南瓜一愣:“为什么不能?”想了想,又笑着哄我,“姐姐你就放心吃吧!不用过意不去,你给我哥那瓶酒啊,足够换两箩筐这种大饼了。你就吃我们这几个,简直不要太便宜我们哦!来来来!就着咸酱更有味儿!”说完不知从哪而变出一个小酱坛子,扳了块饼伸进内壁使劲刮了刮,掏出来一股脑就往我嘴里塞。
我实在不忍下口,遂着急躲开,怎料一番推辞,酱坛子就摔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酱坛子碎成好几瓣儿。周边的人听见声响,立马围了过来。
“好你个瓜娃子,有好吃的也不拿出来给哥几个分享,躲着吃独食呐?”大张头眼睛一亮,伸手过来就抓走了饼和一片粘着少许酱料的碎坛,其他人见大张头开了头,也都跑过来抢酱坛子的碎片。
冬瓜见状冲过来,直抢大张头手里的饼:“饼是我们的!还给我!”
然而大张头膀大腰圆,冬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大张头轻轻一甩,就将冬瓜撂倒在地,自己将饼高高举过头顶,哈哈笑着道:“什么你们我们的?大家一起出生如死,都是兄弟。是兄弟,就得同甘共苦嘛!”说罢扳下半块饼丢在冬瓜面前,回身走了,其他人见状,也嘻嘻笑着赶紧跑了。
冬瓜捡起地上的半块饼,很是心疼地吹了吹,回头看着南瓜,嗔怪道:“谁让你把饼拿出来的?不是告诉你要省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吃吗?!”
南瓜见冬瓜真生气了,声音不由软了:“我……我是想给姐姐吃的……”
冬瓜听完,很是气恼地瞪我一眼,手里的饼都快捏碎了:“没出息!”
南瓜被这样一骂,不服气地顶起嘴来:“什么没出息?女人本来就是用来疼的!”
那天以后,冬瓜碗里的粥更少了。因为每次吃饭时,他除了要把自己的匀一点给南瓜,还要再匀一点给我。我想定是上次饼的事让他觉得我每餐都吃不饱,所以才刻意对我多加照拂,心里非常感动。想着我这一生多被弃嫌,肯真心待我好的寥寥无几,而他们与我萍水相逢,却愿意如此真挚待我,实是良善。我决定,往后的日子,一定要将他们视作亲人好好对待。待我好的人,我一定要用十倍的好去向他奉还。于是,从那以后,我每次喝粥总是故意剩一些,借口吃不下分给冬瓜和南瓜。冬瓜有些猜透我的心思,无奈推脱不过我;南瓜世故未通,信以为真后总是一边嚷嚷着“女人的胃真小”,一边接过我碗里的粥统统喝完。
这晚刷完锅后,我们三人照例围着火塘休息。冬瓜掏出我给他的那瓶酒晃了晃,见所剩无多,便又往里头掺了点水,小口嘬起来。南瓜见冬瓜喝得香,也吵嚷着要尝尝,冬瓜不让,于是哥俩又打闹起来。正玩得欢,帐外突然传来响动。冬瓜赶紧把酒瓶藏在身后,将挨了拳头趴地上爬不起来的南瓜一把拽了起来。
“瓜娃子!哥哥来找你了!”帐篷外,大张头躬着熊腰往里探。
本还一脸懵样的南瓜见是大张头,一个机灵便来了精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我,扬起小脸对着大张头一脸挑衅。我虽为他此举受了些惊吓,心里却对他的小心思了然得很。在这军营中,火头兵地位低下,别的兵士都能去关着军妓的红帐享乐,唯独火头兵不行。为此南瓜一直愤愤,而这也正是他当初不顾他哥反对非要带我回营的原因。此刻他故意抱我给大张头看,无非也就是想激一激大张头罢了。可是天真的他显然忘了,我此时,可是一个“纯爷们儿”啊!
“哟哟哟!干嘛呢?”大张头的眼神儿果然被南瓜的动作吸引,眼珠上上下下把我仔细打量个遍,“这小哥跟了你们好几天了,不是咱营的吧?哪捡的?”
我心头七上八下地,不知该怎么答,只能呵呵傻笑应付,冬瓜赶忙接口:“是六卒的。”
大张头听罢信以为真:“哦!不是咱九卒的啊,怪不得没见过。诶?六卒的干嘛老往我们九卒跑啊?难道……”说到这里一脸坏笑。
南瓜嘟着嘴:“要你管!”说完把我搂得更紧了。
我满头冒汗,只觉得南瓜这声娇嗔真是点睛之笔。
大张头见了笑得更欢,用手遥点南瓜道:“好你个瓜娃子,进不去红帐抱女人,就在这里抱上了男人。有本事,哈哈哈……”
我只觉五脏六腑皆已被他的笑声震裂,碎得渣渣都不剩。冬瓜却还嫌不够,转过头来狠狠瞪了我一眼,刀子似的眼光差点没杀死我。
顿了稍许,冬瓜问大张头:“卒长,这时候来找我们,有事儿吗?”
大张头这才收起笑容,严肃了脸:“裴帅有令,子时一卒帐外议事。”
冬瓜南瓜皆一愣:“裴帅召见我们?”
大张头点点头:“对啊,商量军粮的事儿。”
那晚子时,二瓜连滚带爬地跑去一卒议事。我一人在帐中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们回来,便打算偷偷去洗澡。为了让我扮好男人,二瓜从不许我洗漱,本来穿的死人衣服就不干净,几天不洗更是感觉身上像要长出虫来。于是我蹑手蹑脚出了帐篷,寻着水声溜向河边。站岗的士兵在偷偷打盹,没多久我就顺利抵达了“澡堂”。
月亮从云彩背后探出头,照亮了几个乱石围成的小潭。我觉得潭中流水平缓,地段又比较隐蔽,遂迅速脱了衣服下了水。
夜深水凉,初下水的我被冷出一身鸡皮疙瘩,洗着洗着,倒也就习惯了。流水轻轻抚弄着肌肤,很舒服,很惬意,看着树梢剪影里露出的漫天繁星,我突然想起了皓萌。
于是,我小声哼起了那首我们共同喜欢的歌。
对面的巨石背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我的歌声戛然而止,忙欲起身逃跑。刚起半截,突然想起没穿衣服,忙又躲回水里,恨不得把脑袋也藏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