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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四章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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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这样,我也回不去了。摸索着用火折点燃了火把,我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矮小的洞道,并不是前次初入暗道口后抵达的那个大厅。
我想,应该是方才在黑暗里我已穿过了大厅,误打误撞进入了这个洞道里。
矮小的洞道无尽延伸,浓浓的黑暗让它显得没有尽头。微弱的气流擦着火把流淌而过,摇晃的光芒把我的影子拉得像鬼魅一样扭曲。呼吸开始颤抖,但我依然迈开了脚步。我不断告诉自己“你是从小在洞里长大的人,钻几个小洞不算什么”,然而面对无知及陌生,我还是不能完全克服恐惧。
可就算再恐惧,我也没有退路了。
回头,身后的黑暗同样无尽,没有一点声音。小娘子显然没有追上来,我不知是该欣喜还是该忧愁。然而就算没有向导,就算可以回头,我的心也不允许,它已被驱入了一条死径,只能向前走,没有回还的余地。
在我的世界里,万事万物皆已冥灭,唯独只余两人,一个是我,另一个便是皓萌。我在这个世界里与他相依为命,他便是我人生全部的意义。如果这唯一的意义也没有了,那我也没必要在这个世界里孤身一人苟延残喘。所以,我必须往前走,必须。
矮小的洞道慢慢延伸,我不知道它要通向哪里。本来就不够用的方向感,在这百米地下更加没得指望。这个洞道很奇怪,与我从小到大在天水洞里钻过的完全不同,它的洞壁不是光滑而充满天然气息的,却是刀砍斧削、布满棱角,像是人为开凿。
然而,这可能吗?这样的石头,要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凿开?这样庞大而复杂的工事,要多少人花费多少年才能完成?况且,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目的,才会在荒无人烟的悬崖绝壁之上如此花费心思?
跨过一道沟壑,转过一个弯,潮湿的石灰味道扑面而来,滴答的水声被开阔洞穴无限放大,我来到了一个大厅。举起火把,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洞顶黑压压的蝙蝠,它们吱吱叫着,用血红的小眼睛注视这我,令我毛骨悚然。火光照亮前方,三个洞道岔口突现眼前。我呆呆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选择。
如果能恰巧选中去画蕉的洞道,那当然最好。毕竟那是我除了天水洞和幽谷之外唯一去过的地方,而且那里还有红娘和阿蒂,兴许她们还会帮一帮忙。
可转念一想,上次我自编自导的逃婚之事,估计早让画蕉城主恨之入骨巴不得得我而诛之,若我去画蕉,岂不是自投罗网?况且红娘和阿蒂估计也已受到牵连,自画蕉回来后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我都没想起她们,也不知现在可还安好?
想到这里,心头又沉重了些。可除了内疚,此时却也做不了什么了。
当今之际,还是先出了洞道才好。大道通天,相信出了洞道不管到哪里,都能找到去王城的路。
观察着三个洞口,我思索起来。
按理来说,就算皓萌的嗅觉再好,也不可能从洞穴这头嗅到那头的味道,故而我坚信,他无论如何也会在每个洞口做点指路的记号。那么,印象中,狗都是怎么做记号的呢?
好……好像是……撒尿……
一个头顿时两个大,我只觉满头黑线缠绕。万万没想到,老娘也会有躬身闻尿这一天,而且还是狗尿。然而此刻,仿佛除了这个,再无他法。
走到第一个洞口的洞墙根儿,我蹲下身,隔着一掌的距离,撅着鼻子仔细闻了闻,什么也没有闻到;于是我又挨近些,隔了一指的距离再闻,还是没有闻到;我心想会不会是这洞里湿气太重,狗尿味儿被石灰味给盖住了,于是又凑近了些,谁知一不小心,整个脸就贴了上去。
我呸!呸呸!呸——!
坐在地上把嘴擦了好几遍,我的心理阴影依旧挥之不去,于是干脆开了准备拿去换钱的一瓶酒,涮了一口恨恨吐在了方才不慎亲上的墙根儿处。那地方被印上了一个鲜红的唇印,是我昨日为等皓萌而涂上的红胭脂,此刻被酒水细细一润,胭脂合着灰尘从洞壁上脱落下来。
然后,我就看见了一个标记——“三”。
心中一怔。我爬起身,急忙蘸着酒水将剩下三个洞口左右洞壁一一擦过,却再无记号。唯独就最左边的那个洞口,有一个标记“三”。
于是我想:有标记,就证明这条洞道有被标记的价值。而在这阴森恐怖黑漆漆的地方,除了“出去”,还有什么可以有价值?
于是,我果断选择了有“三”标记的洞道。
如此这般,我沿着标记了“三”的洞道走过了一个大厅……又一个大厅……当第三个大厅里的五个岔口阴森森地展现在我眼前时,我感到有些疲倦。第一根火把即将燃尽,然而出口依旧不知在哪里。我总觉得,当日皓萌带我去画蕉时,并没有走过这么远。而且也并不像今日这般一直在上坡。真不知道,这个标记“三”的路线会通向哪里。
还没等我躬腰查看,那个标记已跃然眼前。第二个岔口右侧洞壁前汪了一滩水,那个标记在水面上若隐若现。只是有一半记号没在了水里,乍一看去,倒更像个“二”。想着趁第一根火把还未燃尽,能多走一点是一点。我没有多想,径直便入了第二个岔口。可走着走着,便觉得有些不对了。
空气越来越干燥,我的头也越来越晕,火苗急速变弱,一股腐朽的奇怪气味越来越浓。洞道内开始出现小动物的尸体残骸,有的已经化作枯骨,有的还是皮毛皆在。我虽已习惯了山洞与黑暗,但对这些东西,却是异常惧怕的。
恐惧,就这样一点一点升腾起来。直到看到那些以后,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洞道,突然被一堆乱石堵死了。而那堆乱石周边,横七竖八、七零八落地散着或完整、或零碎的白骨,是……是人的!
啊——!
尖叫一声,手中火把霎时熄灭。我脑中蹦出“鬼吹灯”之类的念头,扔了火把朝着反方向疯狂奔跑。黑暗中,我记不清撞了几次、摔倒了几次,只觉得身后有东西在追,脚下无数的枯骨都在被我踩碎。我哭着、喊着,约莫跑了五六十步的样子,脚步的回声就突然变小了。我心里一紧张,就又摔倒在了地上。
不知哪来微弱光线,照亮了我周边很小的范围。我感觉自己趴在一滩水上,抬眼一瞧,才发现正好摔在了那个记号前。此时近距离看,才发现那记号根本就是“二”,而非“三”。我迅速爬起,着急地解开行囊,想赶快点燃第二根火把好寻路离开,却在迈动脚步的刹那,感觉脚踝被某种东西抓住了。
我回头,心中惊惧难以言喻。就见一片漆黑中,两团幽绿诡异的火光在我脚踝附近悬浮飘荡,就像来自地狱的幽冥鬼火,恐怖至极。更惊悚的是,我居然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伴着沙哑可怖如同来自僵尸的召唤,剧烈地刺激着我的神经。
无法停止的尖叫掩盖了那怪物的嘶吼,我用尽一切办法挣脱它的束缚,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旁边的洞道。还未来得及系好口的包袱散落开来,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往外掉。我顾不得许多,只能胡乱将包袱一团地抱在怀里,使出浑身力气往洞道深处奔跑。而背后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带着如同野兽丢失了到口食物般的愤怒与不甘,久久尾随。
也许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身体的潜能是可以无限激发的。当我的理智慢慢回拢时,早已听不见那怪物的声音了。我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黑得让人窒息。摸索着找到火把和火折,我颤抖着点燃。
待将周围查看妥当,我瘫坐在地,做短暂的休息。方才的惊吓已然让我变得草木皆兵,我望望洞顶破石盘踞的树根以及爬过洞壁的几只白色虫子,努力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洞道中央,不敢触碰任何一处。
胡乱查看了身上伤处,除了额头被撞了一个包以外,肩胛、手臂、腿都有好几处擦伤。想要吃点干粮补充点气力,一看包袱,才发现除了两根火把、一瓶酒和解药,别的什么也没有了。
我心下一惊,第一个反应是摸了摸胸口——还好还好,清菊坠还在。
而第二个反应,才是查看装解药的铁葫芦。
考虑瓷瓶易碎,临出门前我将所有解药倒进了铁葫芦里保存。而今查看,才发现不知何时铁葫芦的塞子已经不见,瓶内药丸洒落殆尽,唯余两颗。我将包袱、衣服,甚至腰带褶皱、鞋子内衬又翻捡了一遍,才又找到一颗。
于是,解药统共只有三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