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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四章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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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萌……”话还未说,一切就被他的吻封在了口中。那是一个无比放纵的吻,如同压抑多年的火山终于爆发一样的疯狂。我感受着他的啃噬,几乎要融在他的怀里。人群乍起的轩然大波仿若只为将这一刻渲染得更加隆重而热烈,而此时此刻已没有任何阻力能与我们抗衡。因为,我们已在与命运抗衡、在与天地抗衡……
“抓住他们!!”
画蕉城主一声令下,无数个兵士举刀而来。澜沧羽坐在高高的象背上远远看着,没有动怒,也没有阻止。本来的喜乐变成了战鼓,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皓萌拉起我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伏地一扫,尘土立时飞扬起来。遮天蔽日中,他化作了犬身,驮着我拔腿狂奔。眨眼间,便将所有远远甩在了后面。
***
不知跑了多久,周遭早已没了人烟。我们穿过重重山林,一同摔倒在长满蕨草的厚厚苔藓上。急风吹散了浓浓雾霭,他翻身过来替我挡了挡。雪白的毛发零星沾上了苔藓的黄色小花,裹挟着青草气息在我眼前轻飞曼舞,那么柔顺,那么漂亮。一时未忍住,我搂住了他的脖颈,将一个长长的吻,印在了他长长的嘴上。
“你太急了,应该等我变回来再亲。”他变回人身,依旧压在我身上,邪魅魅地笑。
我吊住他的脖颈,全然不顾该有的羞涩:“不要!我就喜欢抱着毛绒绒的狗,亲毛绒绒的你!”
他笑,笑得眉头都皱了起来:“那你到底是喜欢狗,还是喜欢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使坏道:“人有什么可喜欢的,我当然喜欢狗。”
他撇着嘴角瞪着我,深吸口气点了回头:“好啊,我今儿,偏要叫你喜欢人!”
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云,我觉得人生如此便已满足。正欢欣间,忽地想起一事。犹豫稍许,还是问道:“皓萌,我们这样,小娘子怎么办?”
皓萌愣了愣,许久才答:“它做大,你做小。”
我心嘎噔了一下,再接不下话。他撇过脸来看看我,忽地笑得昏天暗地。
“你到底是坚信小娘子能修成正果是吧?”
我挑眉:“难道不是吗?”
他笑,伸手刮了刮我的鼻梁:“傻瓜,不能的!”
我有些懵。
他道:“我和它不一样。我虽算不上是人,但它绝不是妖。它只不过是我在雪山脚下拾得的一只小狼罢了,因为和我长的像,所以养来做个伴。”
我的心瞬间由低谷飞到了天上:“那、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害得我……”想起以前自己居然吃一头狼的醋,还对它做了那么多蠢事,我羞得恨不得扯光自己的头发。
他笑,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抚了抚我的头,手掌摸索过来,与我十指相扣。
“阿云,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望着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话。
他看着天,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会忘记所有,好好待你的。”
嗖!
手臂突然一痛,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疑惑低头,居然看到一支艳丽的羽毛正叮在我的臂上,尖头深深没进了肉里。“谁?!”皓萌翻身而起,向着羽毛射来的方向追进了树林。而我下意识地拔出那羽毛,见它根部嵌着的金属锥头上,血迹已在由红变黑。我强自镇定地捂住伤口,将羽毛背后绑着的字条摘了下来。
“若要解药,速回王城”。
短短一行字,写得已是很清楚:我,中毒了。
“你是谁?!”此时,皓萌已抓了一人回来。反手将他摁在地上,皓萌厉声喝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姑娘的命。”那人身体虽在颤抖,语气却带着几分狂傲。
皓萌一惊,转头看向我。我将纸条递给他,他看完便怒了:“解药在哪……”谁知将将回头,那人却从口中吐出一根管子,将一股白烟吹中了他的面门。他急退两步,立时便有些站立不稳,遂踉跄着挡在我面前。
“哼,想不到传说之中的怪物,也不过如此。”拍拍灰尘站起身,那人不急着逃跑,反倒摘下兜帽,洋洋得意地站在我们面前。一张脸抹得花花绿绿很是妖艳,却仍能大致看出是个男人。
皓萌倒在地上,像是受了严重内伤,看来那白烟威力着实不小。
“世子,谢谢您了。要不是昨日您去当铺典当清菊坠,我还没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那人见状,愈发猖狂,抱手踱步,语气嘲虐。
“清菊坠?”皓萌显然不知其中卯窍。
那人道:“清菊坠乃废后一族随身饰物,入葬之时皆需随身入土。当年废后一族满门抄斩,这清菊坠自不该再现人间。你拿着清菊坠去当铺典当,真是让那朝奉受惊不小。逢人便说若不是废后一族有余孽尚存,便是地府鬼魅游荡画蕉。呵呵,这也就罢了,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居然还大闹画蕉城主儿子的婚礼,还在众目睽睽下现了原型,真是应了那句话——‘温柔乡,英雄冢’!这八年来,我们掘地三尺地四处找你,本以为你真是人间蒸发了,不想如今却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叫我,怎么说你好呢?”
皓萌听罢愣了许久,转而恨恨地以手捶地。而我则满腹疑云:世子?废后?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是谁?是他派你来的是不是?”皓萌咆哮着,满腔的愤怒是我从未见过的。
那人揪着下巴想了想:“他?”转而点头笑道,“没错,就是他派我来的。”
皓萌愈加愤怒:“不就是去王城见他一面吗?这有何难!何必用下毒这种卑劣手段!把解药给我,我立时便同你走!”
那人听罢,嘻嘻笑着凑近我们:“怎么?世子是不识字么?我身上没有解药,解药在王城。哦!对了,我都忘了,世子这么多年流落山野,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想来认字这种高雅艺术,您定是不会的。”他凑到我面前,长长的黑指甲垫起我下巴,对着皓萌挑衅道:“七日内速来王城,否则这个美人儿,可就保不住了。”
说罢大笑,拂袖离去。
***
那日后来,我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回到崖底吊脚楼了。
全身炙热酸痛,像是有火在体内燃烧。我见屋内空空想叫皓萌,还未张嘴,就听见两个人声。
“她中的毒是娇连子下的,太诡异,我解不了。”一个甜美的女声,有些熟悉。
“你解不了?!”皓萌的声音,“你们金家不是药国的翘楚吗?怎么会解不了?!”
女声道:“金家确是在药术上有所造诣,可毕竟不是在世神仙。况且这娇连子,也被称为毒学鬼魅。”
金家?我思绪转了转,突然想起这声音的主人应是金楠。而他们所说的娇连子,想必就是给我下毒那人了。药国翘楚?毒学鬼魅?看来我这是命不久矣的节奏。没想到只不过逆天而行与皓萌滚了个草地的功夫,这报应立马就显现了。不过这样也好,此次报应只应在我身上,比起上次来,老天真是手下留情了。我苟且活到现在,又尝了点情爱,此生已无憾,如果就此终结,倒也没什么怨言。
正这样思忖着,又听屋外皓萌道:“那么,此番只有我去王城这一条路了……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狠毒。”
“狠毒?”金楠提高了嗓子,“皓萌,我觉得这件事情与他并无干系。”
“怎么会没有干系?”皓萌语气激烈起来,“除了他,谁还会想我死?这么些年了,他一直派人满世界找我、杀我!如今他都要撒手归西了,也不忘在走前了结了我!”
“皓萌!”金楠语气也激烈起来,“许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无论如何他终归还是你父亲!”
“父亲?”皓萌怒极反笑,“姑姑你忘了吗?当年是谁要杀我的?是谁抱着我去绞刑架的?若不是母亲带着家族拼死一救,我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可他呢?即便如此他仍不罢休,不但灭了我母亲全族的人,还派了死士追杀我到天涯海角!姑姑,他哪里是我父亲?他就是我的仇人!况且,他也曾想杀你啊!为什么你还能这般替他辩驳?”言到此处,皓萌已经气结,无法再说下去。
应是替他抚了会儿背,良久,金楠姑姑才试探着问:“那你此番去王城,除了拿解药,可还有别的打算?”
皓萌冷冷一笑:“打算?我原本的确是打算杀了他,再自我了断。毕竟我比不过他狠,无法背负弑父罪行度过一生。可现在我改变主义了。他越想我死,我便越要活给他看。与其一刀下去替他摆脱病痛的折磨,倒不如让他活着,一边苟延残喘,一边看着我快活。”
听到此处,我的脑子里连环炸响无数个惊雷:这这这……都是演的哪一出?亲爹要杀亲儿子,亲儿子要弑父?啧啧,真是惊天轶闻,狗血遍洒,三观尽毁。可是,这究竟为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皓萌生得不人不狗的缘故?可是就算是条狗,皓萌也是一条好看的狗,一条善良的狗,一条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狗,对家庭对社会均无危害。可为何他父亲会做到如此赶尽杀绝的地步?啧啧,如此想来,皓萌身世倒是比我还要苦些。我虽生来无母,好歹还有个慈爱的父。他呢,连父亲也等同于无。怪不得他愿意这般救我帮我,想是从我身上看到了点自己的影子,出于怜悯而惺惺相惜的缘故……可是,等等,他说要回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