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Yi一Yi一

12、第三章 不可

　　“不……不是……”
　　“那你刚才在干嘛？”
　　“摸……摸摸它……”
　　他气得哭笑不得：“上次摸了我还不够，这次连我的埙都不放过？光摸摸哪里够的，赶紧亲亲它才是正经！”说罢强行将我的脑袋摁在埙上，命令我吹奏起来。
　　都说管弦丝竹乃人间大雅，却没想到我的这个“雅”却是让狗给教的。也不知是他教的方法不对还是那玩意儿认主，总之我吹了半天头都憋晕了，它愣是不响。
　　“调整口风……对……再调整一下……”他耐心教我调整吹埙的角度，双手握住我的手，温柔的语气就呵在我耳边。我觉得自己几乎是被他抱在怀中的，心就跳了起来，然后一不留神吹了口大气儿，那玩意儿就响了。声音又尖又大，吓得我差点把它丢出去。
　　“对对对！吹响了就容易了！”他一把接住埙，重又凑到我唇边。也没注意到我脸已是通红，居然还变本加厉地手把手教起来。我心七上八下地，学习的过程自然也就愈发艰辛，而这直接导致在接下来的时刻里上演了一出滑稽的闹剧。
　　“轻点吹，留点气！”
　　“轻点！”
　　“我说轻点！！”
　　……
　　“诶！诶诶！！捏稳啦！”
　　“抖什么抖捏稳啦！”
　　“捏！稳！啦！！”
　　就这样手忙脚乱地，他一会儿赶着捂耳朵，一会儿忙着去接埙。到后来，他干脆指使我坐在床上，好让埙免于粉身碎骨的危险。自己则抱头坐在床下，半点教唆的力气也无。
　　“拿来！让为师给你示范一曲！”终于受不了我的折磨，他以此为借口抢走了埙。闭目调息半刻，埙声渐起，又是那首曲子。
　　趴在床沿听完一曲，我情不自道：“我很喜欢这首曲子，却不知道它的名字。”
　　他慢慢放下埙，长发遮住了他的侧脸：“你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我觉得他这个回答很有趣，本着“知音”情结，便又追问：“诶～那你是从哪儿听的这首曲子的？”
　　他想了很久，仿佛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半天才道：“不能告诉你。”
　　我嘟起嘴：“又是隐私？”
　　他不说话。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问你。为什么喜欢吹埙？”
　　这次他想也没想，秒答道：“因为像狗啸。”
　　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才被乐曲熏陶出的浪漫情怀瞬间碎得连渣渣都不剩。想呛他一句“分明更像狼叫好吗？”，谁知扭过头看清他脸的刹那差点把第二口老血给奉送掉。
　　“哈！哈哈哈哈！！”我指着他的脸笑个没完，他却一脸呆萌：“你笑啥？”
　　我咧着嘴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只得拉着他去水盆子里照一通。
　　他一照就蒙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猛抄水往嘴唇上擦：“这%&*是啥？！”
　　我笑：“你给我做的苏方木胭脂啊。”
　　他水抄得更猛：“学吹埙涂什么胭脂啊！”
　　我使坏地把他往水里摁：“好让你变母狗啊！”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谷里的雪下了又化，化了又融。有语道“日久生情”，也有语道“情生妄念”，故而当我第三回因看到皓萌把我盛给他的鲜鱼肉分给小娘子吃而不高兴时，我开始感到惶恐——
　　我这是怎么了？
　　他们是两口子，我有什么好吃醋的呢？
　　我是人他是妖，我有什么好觊觎的呢？
　　更何况命数不祥的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这世间的情爱。即已被上天狠狠惩罚了一次，何须再将他牵扯进来？他毕竟，是救我一命的人呢……

　　意识到这些以后，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克服这种情感。然而情感这种东西，本就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的。卫风之事，让我觉得上天并没有赋予我爱或被爱的权利，我担心自己的失控会开启上天的诅咒，给皓萌带来灾祸，就像上次给阿爹带来的一样。而这，是我再不愿承受的。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思索解决的办法，渐渐又变得沉默起来。皓萌以为我又钻了牛角尖想不开，愈发卖力地逗我笑，频繁拉我出去散心。我借着出游的机会把崖谷打探了个遍，得出的结论是崖壁又高又险，像个大囚牢，没空子可钻。可若不能一走了之，心里的妄念，又该如何去除呢？
　　“阿云，今天我们吃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他和小娘子都凑到了我身后，一个嬉皮笑脸，一个伸长了舌头。我看着他俩用同样的造型坐在地上时，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如果小娘子也变了人身，变成真真正正的“皓夫人”，这些问题会不会就迎刃而解了呢？

　　***
　　记得话本子里曾说过，这奇灵异兽要修道成人，要么遇仙人、要么挨时间，要么就是受了什么刺激，脑供血突突地飙两下说变也就变了。我想，此番没别的门路，唯有走第三条法子，才能助小娘子一臂之力。
　　于是，经过统筹安排、周密部署，我开始实施为它量身打造的三步走变身计划。
　　第一步，吓它！吓它！！吓死它！！！
　　皓萌和小娘子盛（叼）了鱼从厨房走出来，我躲在门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出来——“嗷呜！”
　　小娘子的毛瞬间炸成个球，皓萌手里的碗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裂成两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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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皓萌吹埙给我和小娘子听，正吹到高潮澎湃之处，我跳起身一吆喝以惊天地泣鬼神之势一脚狠狠跺在小娘子跟前——“嗷呜！！”
　　小娘子抬前腿收尾巴全身炸成一个球，屋顶上一把茅草落下来，正好砸在皓萌的脑门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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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皓萌和小娘子狩猎回来，我摆好造型从屋内冲出来——“嗷呜！！”“嗷呜！！！”
　　然而这次叫的不是我，而是一只狼和一只猪头人身的怪物。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滚出五丈远，皓萌把猪头取下来嬉皮笑脸地对我道：“听说黑猪血能辟邪，我和小娘子特意为你猎了只。阿云，你有病，得治。”
　　综上所述，第一步计划以失败告终。K.O
　　第二步，引导！教育！启蒙它！
　　我采了满满一筐鲜花，又弄了点煤灰和苏方木，准备让小娘子做回真正的“女人”。
　　“小娘子你看，做女人多好，每天涂涂抹抹，展现真自我！”
　　拿起眉笔刚要给它化，它鼻梁一撅龇起了牙。
　　我手一抖，呵呵笑着统统抹在了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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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子你看，做女人多好，每天穿穿戴戴，生活多自在！”
　　拾起准备好的白床单，我嘻嘻笑着就要给它围上。它竖起毛发一动不动瞪着我，喉咙里发出火山爆发前的声响。
　　好吧。我赶忙又围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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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巧这时皓萌端着碗走进屋来，我心下一横，一个箭步凑过身去，勾起食指挑了挑他的尖尖下颚。
　　“小娘子你看，做女人多好，每天撒娇卖嗲，男人也不恼。”
　　没想到男人不恼它却恼了，噌地冲过来，两只前脚堪堪搭在我肩膀上。我惊吓之余心头却想：看！看！！它站起来了！它就要变身了！！”哪知下一秒，它却对着我的面门教唆似地一通咆哮，地动山摇间，唬得我发型没了，想法也没了。
　　皓萌：“阿云，今日的黑猪血你喝了么？”
　　综上所述，第二步计划又以失败告终。K.O
　　第三步，色！诱！大！法！
　　有句话说的好，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既然小娘子这么“朽木难雕”，我也只好不仁不义放大招。
　　随着气温的再次回升，谷里的水位线又慢慢下降。没来得及游回河道找妈妈的鱼儿，便统统搁浅在了河滩上。这日我们三又出去捡鱼，我便故意拿了鱼篓跟在皓萌屁股后头，瞅准了机会一个狼扑外加千斤坠，终于给他提供了一个洗澡的机会。
　　山谷西头有汪碧潭水，潭水又清又浅，阳光一晒就成了温泉。皓萌顶着一身泥一股脑就往那里冲，看来潭里的鱼儿又要遭殃喽。
　　“小娘子，你相公洗澡忘了带裙子，要不要给他送过去。”
　　我抄起早就备好的白床单，对着它循循善诱。
　　它瞪了瞪我，又望了望碧潭，小嘴一伸叼走了床单。
　　好家伙，成败在此一举了！
　　我佝偻着腰杆尾随到碧潭，躲在石头堆后看事态进展。没想到小娘子却是个老实的，只闷头过去放了床单，便又闷头折了回来，多的一眼也没看。
　　真是恨铁不成钢。
　　待它折返到石头堆处，我急忙爬出去拦住它的去路：“小娘子，方才害你相公跌在泥里我实在过意不去，不如你把他的脏衣服叼过来，我先去给他洗洗？”
　　它听罢，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瞪着我。我急忙补充道：“你相公他只有那一身衣服，早点洗了晾干才是。总不能一直披着床单到处走，容易感冒还让别人看光了去。”说完还极富启发意味地冲它挑了挑眉。
　　它听罢，麻溜儿地掉头跑了回去。
　　我不由抚额感叹：女人果然了解女人……
　　见它快要跑到碧潭边，我急忙捡了颗石头丢在它前面的潭水里。扑通一声，皓萌警觉回头，一人一兽四目相对，眼看就要对头。
　　“站起来啊！萌萌！快站起来！”本着促成一双好事的焦急心理，我俨然把女儿家家的含蓄腼腆抛诸脑后。如果这种方法能让小娘子受到刺激变身成人，说不定今晚就是洞房花烛夜，明年便是子孙满堂时，真乃功德无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