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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章 犬 ...

  •   “醒了?”作为地道的狗妖,他总能察觉出细微的声响。趴在我床头,他问,“睡不着吗?”
      我担心他后背的伤复发,便反问:“你不睡吗?”
      他替我拢了拢被子:“我不,我也老做噩梦。”
      我听完愣了愣,不知道这么自在的他还有什么噩梦好做:“屋顶定是不好睡的,你来床上躺躺吧。正巧我也睡不着,出去走走。”说完我掀起被子就要下床,哪知单脚还没落地,他就一把将我揞在了床上:“不如……我们一起睡吧?”
      我惊得以闪电般的速度收回脚,揪起被单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你说啥?小娘子还在呢!你怎能这么不守夫道?”
      他眼睛居然在夜色里放光:“它不在,大晚上的,它出去溜了。”
      我双眼朝天,心中皆是对小娘子的恨铁不成钢:老公看不紧,回家画大饼。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居然还能一个人出去浪,也是醉了!
      “你你你……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得以身相许!告诉你,老娘我生来命数不祥,谁跟了我谁就倒八辈子霉!”本着坚决不“被小三"的气节,我不假思索放了狠话。本以为他会有所顾忌,却不料他的反应却异常轻描淡写:“我也是啊!”
      眼看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抄起近旁所有可以抄起的东西,接二连三朝他扔了过去。
      本想着可以砸他个落花流水,却反被他戏弄了个流水落花。无论我砸得有多狠、多准、多刁难,他总能稳稳接到,妥妥放好。
      火气就这样一节儿节儿燃了起来,我捞起床下的臭鞋子,卯足了劲儿甩了出去。
      完美的抛物线擦肩而过,他甚惊惧地呼嚎一声“不要”,瞬时化作犬身追了出去。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已叼了那只臭鞋回来。端坐在我面前的时候,居然还摇起了尾巴。
      我眼睁睁瞅着他叼着鞋子由狗变人,一边忙着捂眼睛一边笑得气都接不上。他好半天才从狗的状态里解脱出来,恨恨地吐掉鞋子塞回我手里,自己拎起茶壶猛灌水:“你丢什么不好?偏偏丢鞋,一股酸菜味儿!”
      我差点笑岔气:“我让你叼了吗?谁叫你爱逞能!”眼睛透过指缝见他还是光溜溜地,急忙指着地上的袍子招呼:“快穿衣服!快穿衣服!”
      他“砰”地放下杯子,一把拾起袍子裹在身上,走到我面前一脸苦相道:“你以为我愿意吗?我这是身不由己!”
      我愣了半晌,心想近日来他穿衣服的速度真是越来越麻溜儿了,故而好半天才反应过他话里暗含的意思,惊奇道:“你是说……这招会逼迫你显露狗的本能?”
      他恨恨地哼一声,不答话。
      我霎时乐开了花儿,窃笑着捞起另一只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扔了出去……
      于是片刻之后,那只大尾巴狗只能又叼着鞋,悻悻地回来。
      如此这般戏耍几次,乐得我连眼睛都懒得再捂时,他终于发飙连鞋带手地将我禁锢住,黑着脸忍无可忍道,“其实方才我并无其他意思,只不过突然想到:既然你做噩梦,我也做噩梦,倒不如两个做噩梦的人抱团取暖,说不定就不做噩梦了。”说完静静看着我,脸上表情很是认真。
      我被他生起气来也很有型的脸雷得一愣,想低头避开那灼热的目光。哪知刚低头,妈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急忙死死闭住眼睛,心中愕然:这真是一个幼稚可笑的理由,可为什么我听在耳中,居然会有些微的触动?
      许是见我装瞎装得太过辛苦,就在我几乎要答应的当口,他突然松开手,裹上袍子道:“算了,既然睡不着,不如去屋顶看星星吧。”然后二话不说,一个蹦跶就将我拽上了屋。

      ***
      一线天际里,星空显得格外神秘。我跟着他仰头旋转,满天的星盘也跟着我们旋转起来。
      “阿云,世界这么美,活着真好。”没来由的,他突然感叹道。
      我知道他又要开导我,便揉着可能即将要长针眼的眼睛没接话,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谁知他顿了顿,忽地蹲下身来强迫我看着他得眼睛:“阿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从没把我当过人?”
      我心一颤,只觉得这句自嘲的问话里满满的都是悲哀。你们?看来,伤过他的不止一人。而我,又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被他归进了那堆人中呢?
      “怎么会?你就是一个人啊,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忙回道。
      他收回目光,倏地坐在屋瓦上:“你不要骗我。”
      “没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的声音又大又坚决,把自己都给吓着了。
      他听完显然也很吃惊,瞪大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转而忽地微笑起来,眼角眉梢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在漫天繁星的映衬下显得那么震慑心魂。
      我急忙低头不敢再看,却听他道:“其实很久以前,我一直想死。”
      我屏住了呼吸。
      “那时候的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们会用那种眼光看我、避开我、骂我、驱赶我,为什么他们能对别人微笑,回过脸来就对我恶语相向。”
      他的目光穿过满天星辰,飘向遥不可知的远方。我听着他的陈述,只觉得那些感觉并不陌生,甚至,记忆犹新。
      “直到八年前,我母亲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然后我来到这里,从此才摆脱了世间的恶意。”
      说到这里,他开始笑,笑声在峡谷中回荡,惊起了树上一群群的飞鸟。
      “阿云,在这里,我是王。”随手掀起一片屋顶的茅草,他拎出一壶酒来,“没人可以再那样对我,没有人。”说罢他大大饮了一口,躺倒在屋顶上。而那句“没有人”,我却生生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寂寞与怜悯,原来这就是他救我的理由。
      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也一样。”虽然不想提起那段往事,可此时此刻仿佛只有告诉他“其实老娘和你一样惨”或者“其实老娘比你还惨”这种方式才能化解他的悲伤。
      没有料到的是,他一点也不惊讶,也不追问,反倒伸过手来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再说下去。
      “阿云,在这里没人再能伤害你。所以,你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为了那些无私爱你的人。”他如此说着,幽绿的眸子一半清澈,一半浑浊,“许多时候,失去是为了得到。”
      我一震,仿佛听懂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懂。只觉得那句“你要好好活下去”的话里,少了一个人。
      “那你呢?”注视着他,我问。
      他撇嘴一笑,仰头看着星星静了会儿,忽而毫无征兆地由煽情模式秒转为无厘头:“本王现在在说你的事,而你无权窥探本王的隐私。”说完一翻身,跳下了屋顶。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味儿来,急忙趴在屋檐边扯着嗓子叫唤:“诶诶诶!我就随便问了一句,谁要窥探你的隐私啦?再说,你倒是回来把我也弄下去啊!你别光顾着自个儿忘了我啊!”
      谁知檐下那人甚轻飘地道了一句:“我没忘。刚才你戏弄了本王,本王也要戏弄回来。”说罢一甩袖子,大摇大摆地回屋去了。
      “你!”我顿时了悟,原来自己压根儿就被他给耍了,“人模狗样!”揪了把茅草,我恨恨地甩下了屋。
      ***
      那晚之后,我放下了很多,随他出去玩的次数也逐渐多起来。这崖谷虽幽深狭窄,但纵横延绵没个尽头,千奇百景自有不少。他终日带着我在他的“大好河山”里兜兜转转,倒真让我见识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你采过菌吗?”领着我钻进他的“御林苑”,他兴致勃勃地问。
      “没有。”我随口答着,眼睛只顾环视四周:这是一处塌方的坡地,天长日久便生了许多繁茂的松树。金黄的针叶像地毯一样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绵绵软软,散发着沁人的松香。
      “也是,洞里哪会有菌子?”他隐约这么咕噜了一句,听得我有些吃惊:我从没有和他提起过天水洞啊?那这个“洞”字何解?正欲追问,他却拾起一朵绿油油的小蘑菇凑到我眼前。
      “诺~这就是菌,这种叫青头菌,合着野鸡炖汤,不但鸡肉鲜美,而且菌子不烂有嚼劲儿,可谓人间极品。或者摘了菌冒塞上剁碎的猪肉一起蒸,菌肉鲜味相得益彰,最是滋补。”
      我捻起那小蘑菇看看又闻闻,无比怀疑道:“这东西绿得鲜艳,真的能做菜?你不是不懂厨艺吗?怎的说的一套一套的。这东西……不会有毒吧?”
      他两眼一望天:“别的厨艺我不懂,可吃菌子我是最懂的。这崖谷太深,除了河鱼、鸟雀和失足的走兽以外,几乎没机会猎到吃的。而我除了吃肉,别的还真咽不下去。有一回饿得前心贴后背的时候,恰好姑姑来了,她便教了我拾菌、煮菌,说这个比肉还鲜,可以给我解馋。我一开始还不信,吃了一口却跪着把锅底给舔了。从那以后,我就深谙食菌之道喽!”
      我听罢砸了咂舌,脑中不觉又浮现那只手握锅铲的大母狗模样。他把菌子抛进小竹篮里,嘿嘿一笑道:“你若不信,待我回去煮一锅便是了!到时可别学我舔锅底!”
      我鼻子一哼:“切~我又不是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二章 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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