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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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山
一辆军用吉普车在霍家小洋楼前停下，霍老从阳台上望下去，微微一笑，对霍宗棋道：“是你大哥回来了。”霍宗棋会意地点点头，转身下楼迎接。
霍宗桓走下车，松了松肩，捋了捋军装衣摆，对宋副官说道，“我去去就出来，你在这等着。”
霍宗桓走到家门口，心里头百般不是滋味。自开战以来不曾回过家，而这个家早已从母亲和妹妹罹难那时起渐行渐远，尽管不愿意承认，但父亲，姐姐还有弟弟，自己的家人都在这里…
“大哥。”霍宗棋迎出来，“你回来了。”
霍宗桓看着弟弟，已经与记忆里成天跟在他身后的小少年完全不同，心下一片惊喜与黯淡。“宗棋…”他一声呼唤憋在舌尖，最终还是没有喊出。他轻咳了一声，变回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用的也是平日里说话的那副官腔，“父亲在家吗？我临时过来看一眼，稍后我就要去中央委员办事处了。”
霍宗棋毫不在意哥哥的疏远，侧身向楼上一指，道：“父亲在楼上等着呢。”
“好，大姐呢？”
霍宗棋愣了一下，立马笑了起来，“大哥，你在这军队待傻了？你忘了大姐已经嫁给那个在纾北战场给你做过手术美国医生施密斯了？哦，也对，大哥你连大姐的婚礼都没参加。”
霍宗桓看着弟弟的笑，心里更是想要与他疏远，只道：“那时正好是我军第八师与敌人在徽阳鏖战。”
“是是是，大姐说了，”霍宗棋依旧笑眯眯地说，“没有大哥你带领预八师在徽阳打的那场胜仗，那别说长潭了，那安泗以南方向的地方，只怕如今都会是敌寇的地盘，所以大姐不怪你。”
霍宗桓盯着弟弟看了一会儿，也不说什么，只向他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到车上。霍宗棋的脸冷下来，“父亲还没有见你。”
宋副官刚准备发动车，听见霍宗棋的话又收回了手，看向平静的霍宗桓，“长官，你看要不…”
霍宗桓眉头一皱，冷冷看了一眼宋副官，沉声道：“哪那么多废话，走！”
“小宋啊，”霍老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宋副官愣了一下，赶忙跳下车，对着悠悠从楼里走出来的霍老敬了个礼。“小宋这些年在军队里可还好？”
宋副官立的笔直，唯恐有不敬之处，听见霍老问话，慌忙答道：“回霍老，这些年…这些年跟着霍长官打仗，还没吃过败仗。”
霍老哈哈一笑，也不去看吉普车上的霍宗桓，仍旧对着宋副官说：“一直打胜仗也不是好事啊，人总要吃点亏才能进步。不过，小宋啊，你看回平庆来当个差怎么样？”
宋副官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回身看了两眼面色清冷的霍宗桓，支支吾吾答道：“霍长官…霍…霍长官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第八师在哪儿…我…我就在哪儿。”霍老一直抿嘴笑着，弄的他浑身发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小宋，走了。”霍宗桓转过头来，“父亲，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作停留。等下次回平庆再来探望您。”
霍老笑着点了点头，朝大门摆了摆手便转身走回小楼里去。霍宗棋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兄长，回身快步追上父亲。
吉普车隆隆的声音很快远去。霍老坐回竹藤摇椅，脸上的笑意不减，霍宗棋摸不透父亲的意思，只等父亲开口。
“宗桓这个小魔王，他的‘下次’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霍老低头轻问霍宗棋，“你哥他从前不是这样的吧？”
“大哥参了军以后久是这般样子了。”霍宗棋冷冷回答道。在他的记忆里，大哥为人热忱，二十岁以前以前虽然总是一副老大做派但却从来不会对他这个弟弟冷言冷语或是刻意疏远。偏偏母亲在大哥二十岁那年与父亲闹了矛盾后，大半夜带着才十八岁的二姐坐上开往汉岭老家的火车，又偏偏那辆火车和车上所有人都成了中央内鬼破坏汉岭铁路的牺牲品，于是从那时起大哥就变了样，整整一年没有和父亲说过话，第二年就跑去参了军。
霍宗棋不禁悲哀，那时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也被疏远，那么如今，自己疏远这个大哥，也是有情有理。
“那时他打电话跟我说军队里很苦，和原来的生活不一样，我还兴冲冲帮他拉关系升军位，原以为他算是原谅我了。”霍老的话将霍宗棋从万千思绪中拉扯回来，“我也总以为他弄个闲职做做总该安逸些了。”
父子间沉默良久。
“父亲，战场是最让人成熟的地方吧？”霍宗棋冷不丁问道。
“你大哥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仗打得越来越好了，不需要我动用关系给他升职了。他自己凭汗水和鲜血做到如今这般，我这个做父亲的何尝不骄傲？你看看他的那些战绩，哪一场不让人佩服？可是我不放心啊，他离我那么远我放不下心啊。”
霍宗棋愣愣地听着，看着父亲的白发和满脸岁月的痕迹，不住地心酸。
“宗棋啊，你等会给中央党务处处长办公室打个电话，说我老霍托他办个事儿。”
霍宗棋一惊，“父亲，您这是…”
霍老的脸上褪去了笑容，道：“我老了，只想你们这些小辈安逸地待在我身边。”
“父亲，”霍宗棋轻声说道，“中央的那些老人私下都说，这些年的大哥越来越像当年的您。”
霍老一怔，抬头看向儿子。
“您当年走了您自己选择的路，为什么不让大哥也走他自己想走的这条路？”
夏日悠悠的蝉鸣声填补了父子两之间突如其来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