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惊惶》戴忍冬

5、云波

　　云波
　　炮响声还在天边回荡，久久不消散。
　　长潭这个地方有千年的古城墙和护城河，这座千年古城在炮火纷飞下仍然享受着安宁的日子。

　　国军的旗帜高高挂在城墙一头，驻扎部队在城墙下临时搭了营帐，还建了练兵场。顾元抒就被那个姓方的痞子军官带到其中一个大营帐盘问。
　　丢了魂儿似的顾元抒走路摇摇晃晃，要是没人扶着一准倒地不起了。
　　“老大，带来个人。”痞子军官一手扶着瘫软的顾元抒，一手掀开帷帐朝里头招呼。没一会儿出来个人，扫了眼顾元抒，“这谁？特务？”那人说话语气里尽是好笑。
　　痞子军官附和着笑了两声，“她？诶哟唔得老兄弟，你猜不到她的身份的…我说宋副官，老大在里头吗？”
　　“说了别叫老大，这是在军队。”宋副官挥着手里的军帽往痞子军官身上狠狠一拍，没好气地道，“他是长官，你别乱了军队纪律。到底怎么回事儿？”
　　痞子军官也不介意宋副官的态度，依旧赔着笑，“这事儿重大，我得赶紧汇报！这事儿啊…”他挑了挑眉毛，故作玄虚地凑到宋副官耳朵边，“跟老爷子也有那么一厘关系。”
　　宋副官一惊，又是一番打量顾元抒。正准备再问些什么，却见那痞子直接就进去了，他便懒得再去管。
　　痞子军官拉着顾元抒进了营帐，蹑手蹑脚连呼吸也不敢大声。尽管如此，营帐里头坐着的年轻人还是听见了动静，搁下手里头的钢笔，抬起头来。
　　“长官！”
　　方丁武盯着坐着的那位，这位才二十七八岁的部队长官霍宗桓，长着一副神见了都要嫉妒两分的俊脸，那张脸上特别是那一双剑眉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似个年轻小伙子，倒像是打了百回仗的老兵，若非要算他的军龄，据说也足足有七八年了。
　　方丁武摸了摸自己的糙脸，心里头直骂娘。
　　“什么事？”霍宗桓发了话，把方丁武从自己的思绪里拉回来。
　　“报告长官，这个女孩子没有身份证明…”
　　“特务？”
　　“不是……”
　　“不是？”
　　方丁武瘪了瘪嘴，把顾元抒往身后头的长凳上一放，凑到霍宗桓桌子前，“这事说起来…也不复杂。她，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那个顾林甫的女儿。”
　　“顾林甫？哪个顾林甫？”
　　方丁武猛地一拍桌子，“诶哟我说霍老大，还能有谁？”
　　霍宗桓仍保持自己的坐姿，微微抬目盯着方丁武，方丁武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失态，吓得差点心悸昏死过去，赶忙往后退去五步。
　　“我知道了。”霍宗桓面不改色，说着站起了身，理了理微皱的军装，又道，“我去联系上头，你在这里看好她。她与顾林甫贪污腐败案应该脱不了干系，不能让她走了。”
　　方丁武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毕竟身份有别，总是不符合规矩的。“嘘，长官，别刺激她咯，这小姑娘刚才那会儿还不知道家里的事情呢。”
　　霍宗桓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顾元抒，又看了一眼方丁武。光看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和半点表情没有的脸，旁人还真猜不出他心在想些什么。
　　“方丁武，你在军队待了多久了？”霍宗桓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方丁武冷不丁地问道。
　　“报…报告长官，三年零七个月。”方丁武吓了一跳，忙回答道。
　　霍宗桓点了点头，走出了营帐。
　　方丁武长舒一口气，刚才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心里万分庆幸，幸亏没有幸亏没有。
　　“我跟你讲，那人啊，简直是个魔王。”方丁武坐到顾元抒旁边，脱下军帽擦了把汗，说道，“国军里出了名的魔王，谁见都怕。”
　　顾元抒的脸色不好，除了父亲的消息，其他的事压根进不去耳朵。“长官…我父亲不可能…”
　　“哎！这事不归我管，你和我说也没用啊小娘鱼！”方丁武无奈。
　　顾元抒不说话了，方丁武也不知道找什么话茬，两个人就静静地坐着。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宋副官匆匆跑进来，“上头命令，得把她带到平庆处理。”
　　方丁武跳了起来，“平庆？中央管？”
　　“是。待会儿霍长官亲自带她去机场。”宋副官说完就开始整理霍宗桓办公桌上的文件。

　　天边的云层在夕阳下染上一层触目的红色，天空下的长潭透出一如往常的宁静。
　　霍宗桓轻轻拂掉落在裤子上的烟灰，眯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七八月的长潭傍晚之后吹起带着青草泥土气的凉风，安定的气息让人贪恋。
　　“长官，机长报告情况一切正常。”
　　“上峰安排下来的那个人可靠吗？”霍宗桓踩灭了烟头的最后一点火星。上头在知道顾林甫女儿的身份以后直接联系了近日在长潭警务厅办事的中央委员办事处处长梁钟麟，霍宗桓不清楚这个梁钟麟，便私下派了宋副官做了一番调查。
　　宋副官点了点头，“应该可靠，这个梁钟麟是中央银行行长的女婿，在中央委员会十几年，也是个中央大员……”
　　“长官！霍长官！”远处跑来机场的人，“出事了！飞机——”
　　从视野所不能及的地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夕阳的光染上了猩红的颜色，青草泥土气里仿佛也有了鲜血的气息。
　　霍宗桓循着不久前飞机飞去的方向望，手里那一盒烟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