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惊惶》戴忍冬

17、旂旐

　　顾元抒捧着陈绍棠带来的饭盒良久，又把它放回陈绍棠的手里，“你自己吃吧，我…我先回公——”
　　话音未落，医院上空响起了警报，巨大的声音穿透了玻璃水泥也在病房里回荡起来。陈绍棠立即跳了起来，喊道：“我知道！拉响警报，是日本人要来轰炸了！快，咱们快走！医院有防空洞！”
　　顾元抒从没听过警报的声音，她跑到窗口边张望，医院楼下的人已经乱作一团。她双手抓住窗沿，“你是说轰炸？可他们不是还在清城河后方吗？”
　　陈绍棠匆忙一手拿起宋副官带来的包裹，一手抓住顾元抒的胳膊就往外跑，“上沪第一次被日本人轰炸我十六岁，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别的信不过我，这件事总该信我吧？你不是上沪人吗？”
　　顾元抒被陈绍棠拉着在医院里转来转去，早就没了方向，她只答道：“我不是上沪人！”
　　陈绍棠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你也得信我！敌寇的军队在清城河后没错，但是他们的轰炸机来这儿咱们的军队根本来不及拦截！”
　　顾元抒惊叫起来，“那安泗那儿呢？那儿会被轰炸到吗？”
　　只听医院外一声巨响，房屋倒塌碎石飞溅的声音让顾元抒吓得瘫软在地。
　　医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皆是满面惊恐，这是长潭在开战以来第一次受到正面轰炸，宁静立马就荡然无存。
　　陈绍棠丢了包裹，两只手把顾元抒从地上拉起来，“元抒！你听我说！你现在不能慌！你不能害怕！咱们现在躲到医院的防空洞！第一轮轰炸不会持续很久的！你不是相信国军第八师的吗？他们会击退敌军的！你别怕！”
　　顾元抒看着陈绍棠的眼睛，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她借着陈绍棠的力站起来跟着他往医院楼下跑，她此时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跑。
　　陈绍棠带着她躲进医院的防空洞，而此时防空洞里的人都惊恐万分，有经验的医生护士仍在防空洞外转移伤病员，陈绍棠安顿好顾元抒，转身就往外跑。
　　“陈绍棠！”顾元抒顾不上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和面容，一把抓住陈绍棠，“你别犯傻！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陈绍棠扒拉开顾元抒的手，“元抒，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胆小，你这次要相信我！我去帮那些医生把病人转移进来，你在这里好好待着！”说完便跑出了防空洞。
　　顾元抒又叫了几声他的名字，很快声音就被又一次轰炸的巨响淹没，她抱住头跌坐在地上，掉下来的碎石落在她身上、脚边，让她无处可躲。
　　顾元抒慢慢站起来，她听见防空洞外的人尖叫着，哭喊着，每一个声音都像子弹打中她的心脏。
　　又是一次轰炸，接着又是一次……声音越来越近，人们惊恐的叫喊声也越来越刺耳。顾元抒的身体晃了两下，扶着墙壁她才站稳，她像是中了魔怔，竟然朝防空洞外走去。她身后的几个伤兵想叫住她，却无奈声音也被人群的叫喊嚎啕声掩盖。
　　顾元抒走出防空洞，耳边却是一片安静。她看着面前跑过无数慌乱的人，比她一辈子见得都多。她好像又回到了“玛莉安”号邮船上，那个金发的水手，萧索的海风，浓烈的血腥气……一切仿佛又重现在眼前，她痛苦地抱住头，来回四望着，每个从她面前跑过的人的脸上都是她见过的那种绝望害怕的表情。让她经历一次那样的死亡使她几乎快要崩溃……直到她看见向她跑过来的人。
　　霍宗桓一路向站在防空洞口的顾元抒跑来，来往飞奔的人撞到他的腿，剧烈的疼痛险些使他摔倒，他在最后一刻冲到顾元抒的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怎么傻站在这儿！快进防空洞！”他正说着就看见旁边向她飞来的碎石，急忙抬手替她挡开。
　　“霍…霍长官！”顾元抒终于清醒过来，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再也不是面容装束一丝不苟的霍宗桓。她想替他把脸上的灰擦掉，可是身体里的恐惧却驱使她紧紧抱住了他。“你没走！”她喊道。
　　霍宗桓的大脑想要把她推开来，可是身体和心都在贪恋怀里这个人的温暖。“我还没来得及走，你没事就好了。”霍宗桓心里分明不知所措，面上却仍是和平时一样的镇静，“快躲进防空洞，我现在要赶回司令部。”
　　霍宗桓终是有着强大理性头脑的军人，他拉开怀里的顾元抒，目光钉着她，道：“第八师会保住长潭的！会把日本人赶出去的！你现在躲进防空洞，没听见军队的哨声千万不要出来，你听懂没有？”
　　顾元抒抓住霍宗桓的手，眼泪在面上肆横，她的声音在霍宗桓听来分外明亮，连轰炸声都无法淹没，“你要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霍宗桓重重点头，随即转身跑出了医院。他看见，长潭被恐惧和硝烟笼罩，他看见，每一个人都在战争的漩涡中挣扎，每一个人都在其中……
　　顾元抒被人拉进了防空洞，这时的她好似听见妈妈在和她讲周朝大将方叔征讨蛮夷的故事。

　　“方叔和他的军队能令蛮荆畏惧，他们的军队是‘其车三千，旂旐央央’。”

　　顾元抒睁大了眼睛，仿佛已经看见第八师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
为什么没有人爱上霍长官！！！！！
为什么没有人来看！！！！！！！
没事，洗洗干净，我继续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