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惊惶》戴忍冬

10、长梦

　　•长梦
　　已经过了立秋，胡家楼外树的叶子开始泛了淡淡黄色。偶来推开窗，拂过面的风也带了一丝凉薄萧索的味道。
　　顾元抒的短发由表舅姆妈亲自修剪，一个多月前还是一股子男孩气，如今长成齐耳发了，倒是颇有爱国女学生的模样。她手里的报纸翻定在一页，上面有小小的一块版面是关于长潭的近况。
　　“表姐，怎么样？”放课回来的胡文乔把书包一丢，直接钻进顾元抒的房间，“长潭情况怎么样？”
　　顾元抒叹了口气，像长头发时一样，习惯性地想要把耳边的头发夹到耳朵后边去，可是短发没夹几根便全滑落下来。“报纸上关于长潭的消息越来越少，自上次第八师将敌寇击退五公里到清城河后方，便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什么第八师调任新参谋之类。”
　　胡文乔抚了抚顾元抒的肩，“我知道表姐还在担心表姑母和元祁表哥的事。”
　　当日顾元抒听闻父亲被抓去平庆之后母亲与弟弟都失了踪迹以及父亲最后被判处枪决的事，整个人都如癫狂了一般，褚医生给她打了两倍的镇定剂才使她镇静下来。而后，足足有半个月她都陷入了魔怔，如同行尸走肉般生活。
　　胡文乔不敢想象如果换作是自己遭受如此变故会怎样，她的这个表姐仿佛是在被上帝玩弄，重重磨难都不能避开她。好在这个表姐天性坚强，虽然自幼没吃过什么苦，却有着格外坚韧的性格。
　　“如果都是中央的人在捣鬼，怎么可能放过妈妈和弟弟，我只猜测要么是中央的人抓了去，要么是妈妈与弟弟在中央的人抓到他们之前就已经藏起来了。”顾元抒说道，“表舅他说联系了中央的熟人，说是妈妈弟弟不在那儿，是吗？”
　　胡文乔答：“爸爸联系了好几趟，确是这么说的。”
　　“或许真的不在平庆吧，平庆几乎日日在报纸头版，那地方出任何一点小问题都能激起千层浪…如果，是在不起眼的地方呢？比如…长潭。”
　　胡文乔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妈妈和弟弟，或许还在长潭。”顾元抒说着，心里越发确定这个想法。
　　“表姐，爸爸派人在长潭找了好久都不曾找到过他们，是不是你想错了？”胡文乔如何不理解她的心情，只是不能任由她胡思乱想。
　　顾元抒轻笑道：“我也不知道。”
　　“别太担心，这个世道虽乱，但百姓都看着，中央那些老头子能做什么？”
　　顾元抒摇了摇头，这个表妹思想太过单纯了。
　　胡文乔忽想到一事，忙道：“今日听说《上沪时报》正招记者，表姐你不如去试试？”
　　“我？”顾元抒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与其每日在家里干等消息，不如自己去离消息最近的地方，起初我想去试试，只是我年纪尚不够，你正合适。”胡文乔笑眯眯地丢了一块方糖进咖啡，仔细搅拌了一阵，端到顾元抒面前，“爸爸也会同意的。”
　　顾元抒看着杯子里旋转的咖啡沫，一个一个破灭的小泡沫，如同她长久以来做的那个梦。
　　长梦已破，如果仍不清醒，那便是一生痴傻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