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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杯酒。沧啸迷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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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杯酒。沧啸迷雪】
天下如此之大,我未曾想到,一面之交的人,背道而驰,也会有再次相遇的一天。
我再次遇到说书老翁,是在沧啸城。
彼时,一条魔蟒为祸一方,吞噬活人,将一城百姓陷于水火之中。
我执剑迎战。
到底是我低估了那条大蛇,一个尾巴甩过来,抽得我呕出一口血。而我一剑刺进它的眼珠子,刺得有些浅了,没伤到反而激怒了它。
我想,这次是不能善了了。
说书老翁就是在此时出现的。一坛酒,就这么砸在蛇大头上,晕晕乎乎,就这么把大蛇砸死了,然后大蛇暴体而亡,血泼了我一身。
其中的猫腻,不说也罢。
我就这么看着老翁抬起手,用脏兮兮的袖子揩我脸上的血迹。在我面前,渐渐变为少年的模样。
“小丫头,发愣呢?”他笑着,两眼弯弯的,很黑也好看。让我想起了师父。
我就在他的面前哭得稀里哗啦,怎么停也停不住。
“小丫头,怎么了?太疼了?哎,你别哭了,哭得我心急
。”
于是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揩我的眼泪,我哭得更厉害了。
古剑痴酒笑人醉,红尘妄断百年劫。
一把剑,一坛酒,一段红尘,总是要痛过,笑过,爱过。
我在想,到底谁才是我的执念,是师父,还是眼前的少年。
我和他继续上路,走过很多地方。
途径奈川河时,他细心背我过河;路过峡山的枫叶谷时,我也替他拾起片片红叶;在照影的鬼龙坡前,我们也一起看过星辰洒沓;然后将写下自己名字的河灯缓缓放入溟河,随它渐行渐远。
“你许了什么愿,小丫头?”他笑着问我。
“不可说……”
我目送那盏河灯的离开,不可说,不可说,“情”字一字,最不可说。
而所有波澜的开始,是在我遇见凌辰的时候。
凌辰是当年扶我起身的小道童。自从师父被诛之后,静虚一脉日渐凋落,当年的小道童都有可以睥睨的资本。
凌辰傲然地看了我一眼,将剑指向他,问道:“师姐,你为何与魔教妖孽为伍?”
“不是,他是我朋友。”我尝试着解释。
“朋友?当年岐清也是这般说道,敢问师姐,后来的仙魔之争又是怎么来的?”
仙魔之争本就是仙界与魔界的事,为何所有的人都推向师父!
“凌辰!那是掌门,何时论到你直呼名讳!”
“掌门!不过只是魔教叛孽!师姐……”凌辰起了个剑式,“还是说什么样的孽障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多年以来,师父在我的心中已经成为一道疤,不能碰,不能摸,一碰,疤痂就裂开了,伤还没有好,血,也还滴在心头。
我静虚一脉的掌门,何时轮到他人来辱!
我将他推到我身后,执剑而立,剑指凌辰。一字一顿地道:“静虚脉大弟子,前来赐教,师弟,请!”
这是我一生做的最鲁莽的事,只是事关师父与他,哪怕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如此鲁莽。
我不知道凌辰的修为竟会低到如此,也不知道凌辰的剑为何会突然断掉。
一切都像计算好一样。凌辰抵挡不力,被我一剑刺伤,跌跌撞撞地倒下。旁边又有更小的道童来扶他,只是凌辰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残伤同门。
师父当年被逼死天坛也不会做的事情,我却这样做了。
一时间,我又慌又急,跪了下来,用剑抵着地才没有倒下去。
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不想听。
我愧对师父,也愧对同门。
他来拉我,我不肯。他想抱我走,我更是又哭又闹。
最后,我用剑抵着,站了起来,扶起凌辰,御剑赶回了昆仑。
将凌辰交由长老医治,我独自在岐清观前跪了三天三夜。
再后来,我被押入无赦牢。凌辰身上的魔蛊坐实了我勾结魔教,残害同门的事。更何况,沧啸城半城百姓的生命,也被扣在我头上。
在无赦牢底,我想了很多。凌辰是如何知晓他是魔教;剑又为何突然断掉;魔蛊又是从哪里来的,沧啸城的半城百姓之命……那么多的事情,我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怀疑任何一个人。
师父当年,是否也像我如今这般步履维艰,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