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逼事儿多》娇情小贱人

2、【第二杯酒。梨落白裳】

　　【第二杯酒。梨落白裳】
　　我喝过第二杯难以忘怀的酒，该是由一位耄耋老翁说起的。
　　彼时正是师父仙逝的第三年，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岐清观的冷清，以及难受。
　　我想，或许是时候离开，去另外一个地方。少年驰骋天涯去，我的天涯不应该仅是止于岐清观，也不应该止于论剑台。
　　我向长老请愿，然后腰间别着葫芦，背上负着剑，同来时一样，一步一步走下昆仑。
　　这次我走得很慢，很慢，仿佛要把数十年的时光再品味一次。然后，再走出时光，走出师父。
　　下山后，我四处游荡。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蝴蝶潭的泉水，赏过落日霞的夕阳，品过君山半开的桃花，渡过满是碎叶的红湖……我一个人走走停停，也遇见过很多人。有仙有魔，有的痴妄，有的怜悯。
　　而当年仙魔大战留下的遗址，尸骨还没有化开，那里的土地甚至还是血色的，寸草不生，偶有秃鹫会徘徊在那里，满目的沧桑悲凉。
　　我终于累了，于是走进一家客栈坐了下来。
　　客栈的人不多，却是稀稀散散，占得不留一个空桌。我寻了一个空位坐下，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说书的耄耋老翁。
　　老翁倒了半碗的酒，问我：“小丫头，喝酒吗？”
　　天下之大，难得知己，我接过老翁的碗，“喝！”
　　就这样，我与这老翁，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酒坛子一个垒着一个，堆了满桌。而说书人的故事，也是一个讲了一个。
　　从九天里的第一个神明诞生，到十七狱的最后一个鬼神战死，絮絮叨叨，竟是讲了许多我未曾听到过的故事。
　　而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最后一坛酒也快喝完了，客栈里早已只剩下我与说书老翁。
　　老翁向我讲了最后一个故事，关于魔钵罗和静虚的往事。
　　“世人皆知魔钵罗自仙魔之争后从未踏出魔界，却不知……”老翁将最后的酒倒入我的碗中，“魔钵罗根本没打算遵守。”
　　“魔钵罗每年都会从魔界出来，而且只是去一个地方。”
　　“昆仑岐清观的一棵雪梅下，年年如此，只是不知为何，魔尊偏偏执念于那一处……”
　　“我知道。”是的，我知道为何。
　　那一株雪梅，自我入门起便在那里了。年年开花，在岐清观的门前铺洒一片片的白。而师父，也是最喜欢在那株雪梅下打坐，或弹琴，或冥思。
　　自师父走后，我也曾去那株雪梅下，静静站着。看着昆仑的茫茫白雪，再发上半天的呆。
　　原来魔尊也会去那里，我曾经以为，整个岐清观都只剩下我一人了。
　　“我知道，”我端起最后一碗酒，“但这是我最不想知道的故事。”
　　我将那碗酒一饮而尽。
　　第四天清晨，我向老翁告别，踏上未完的路途。
　　“小丫头，听了我四天的故事，难道不应该送我份离别的礼吗？”
　　“我自幼长在山上，从未听过什么离别的礼份，不过……”我抽出背上的长剑，“我愿以一剑之舞，报赏酒之乐。”
　　于是，我在清晨的熹光下，舞出我数十年来的剑式。剑式峥然，俨然有一破苍穹之势。下山多年，我的心境早已不似当初，那时无论怎么也舞不对的剑招，如今也不过这般了。
　　“天下之大，你我应不会再相逢了，保重。”老翁向我说道。
　　“保重。”我收剑入鞘，再一次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