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逼事儿多》娇情小贱人

4、 【第四杯酒。同尘皆断】

　　【第四杯酒。同尘皆断】
　　在我关入无赦牢的第二天晚上，他就来找我。
　　我不知晓他是如何潜入层层戒严的昆仑山，在一个月光倾洒的夜晚，从窄窄的无赦牢的窗口中递过来一杯酒。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得见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带着笑意的。
　　“小丫头，我来找你喝酒了。”
　　我说道：“你不应该来，你应该回魔界……”
　　“你回魔界了，他们就伤不了你了。”
　　那碗酒却向我这边递得更近了。
　　“我只是来找你喝酒，小丫头。”
　　“好，我陪你喝！”
　　那次酒，是我人生喝的第二次最难以忘怀的酒。
　　在无赦牢底，在满窗的月光下，在一个人的身边，喝了一碗又一碗。
　　就像还在那间客栈，还是我与他，一坛又一坛。
　　他还在讲故事，而这世间，也不过还在一个故事里。
　　不多时，酒过半旬，酒碗握在手中，也温成热的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醉了，我开始向他说起师父的事。说起那个葫芦，说起天坛，说起岐清观，说起论剑峰，还有那株雪梅，还有魔尊……
　　最后我说道：“你还是回魔界吧，我这一生，都不想与你喝酒了。”
　　泪水鼓满眼眶，我又哭了起来，我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说着“回魔界回魔界……”，到最后双眼肿着，也睡了过去。
　　我依稀觉得唇上凉凉的，也不知道他有胆子亲下去没有。

　　再然后，我离开了无赦牢，由长老押着，一步一步，走上天坛。
　　当年师父在这里闭上双眼，如今，我也想在这里告别俗尘。
　　长老宣判废我修为，不取我性命。我觉得可笑，其实，留在天坛也好。
　　恍惚中，我看见了许多人的脸。长老的，师父的，凌辰的，无数小道童的。还有，他的。
　　他说，“小丫头，我还是想和你喝酒。”
　　到底是静虚一脉引起的内门之乱，我并不想牵连魔界。长老想立我为掌门，凌辰不服，偷偷使下一个绊子，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掌门候选人不止我一个，想要这个位置的，除了我，还有太多人。
　　但是他依然还是说：“小丫头，我带你走。”
　　他替我抗下长老的一掌，他替我承受同门的千剑所指，他替我洗刷静虚一脉所有的骂名。
　　他替我挡下了凌辰刺向我的一剑，然后被很多把剑刺进胸膛，他像师父一样，倒在了天坛的血泊中。
　　为什么，所有对我重要的人，都在这里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我仿佛又回到师父走的那天，那么冷，那么慌。天坛上的血很多，滴滴答答地，糊住了我的眼，凝结在睫毛上。
　　我拿起他手中的剑，向一张张影影绰绰的脸砍去。我怨过，我恨过，我执念过，我痴妄过！
　　我以剑入道，却从没有凭手中的剑护住过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不能改变这天道！
　　“静虚余孽入魔了！”恍惚间，我听见周围有喧闹的声音，但是我的眼睛早已被血糊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我只觉得四周吵吵嚷嚷，而心中，空空荡荡。
　　等我感觉世界安静的时候，血还在流。整个天坛都是血，无一活口。
　　我背起他，手持剑，向昆仑山下逃去。
　　昆仑静虚一脉大弟子，入魔，斩杀同门一百二十七名，被逐出昆仑，遭受八大派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