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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杯酒。镜尺半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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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妄少南】
我这一生,喝过三次最难以忘怀的酒。
第一次是和师父,看他眷恋红尘,笑得云淡风轻。
第二次是和一位耄耋老翁,喝酒听他讲前尘过往。
第三次是和他,毒酒美酒,以命赌命,一世长安。
“你不叫妄少南……妄少南是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叫作…… 珉风……”
【第一杯酒。镜尺半开】
我这一生,喝过三次最难以忘怀的酒。
第一次是我遇见师父的时候。
他坐在树下顶着个草帽,衣衫褴褛,行为浪荡,一边喝酒一边看对面的姑娘捣衣服。我实在看不下去他的视线若隐若离猥琐对面姑娘的胸,于是我走过去义正言辞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我在喝酒。”他笑着,两眼弯弯的,很黑也很好看。他把一个葫芦递到我面前。
年少的时候我总是缺根筋,见到美男子便挪不动步。于是我接过他的葫芦,灌下一大口酒。
那也是我第一次喝酒,辣,呛喉,像是烧到肺腑。一时没忍住,噗地喷出一大口。
他笑着说浪费,接过去继续慢慢抿着。
“你要不要来当我的弟子?”他摇着葫芦问我。
“昆仑岐清观,我等你来。”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将葫芦别回腰间,“不过你要快点,我一年收的徒弟不上千也有几百个的。”
然后他就这样走了,潇洒不羁,仿佛尘世容不下他多一刻。
直到后来我去昆仑拜师,跪在天坛下,跪在与我相似的许多稚童中。五百名弟子却只有我被选中。
扶我起身的小道童告诉我,掌门要收我做弟子。
他说了好多,喋喋不休的。他说,掌门是多么厉害,三界中无人不晓无人不畏;他说掌门待人总是很冷清,多少弟子来来回回从他面前走过,却从未入过他的眼;他说我是五百人唯一被他选中的,掌门说了终身只收一个弟子。
我打断了小道童的话,问了一个风马不相干的问题。
“掌门他喜欢用葫芦喝酒吗?”
小道童摇摇头:“掌门不好身外之物,从不饮酒。”
我知道,那个用葫芦喝酒的,会笑着看姑娘捣衣的,不羁浪荡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得见。
他从不是性格冷然,也不是不喜俗世。
我每日在论剑台上练剑,风雨不断,日夜依旧,任白雪飘满肩头,随春花铺满脚下。旁人都说掌门新收的小徒弟,天资高也肯吃苦,来日必成大事。
却不知我在论剑台上练剑,只是因为那是整个昆仑里唯一可以从岐清观看见的地方。我想着,掌门会不会从岐清观看着我练剑。我想着,是不是哪天,我还可以看见那样一个人。那个在树下笑着,会用葫芦喝酒的人。
只可惜我练剑数十载,未及小成,便等来仙魔大战。
那个年代真乱,小的妖魔被神仙杀死,马上引来大的把神仙杀死。尸骸一层层叠加,血漫漫地流着,即使是昆仑这样偏远圣洁的地方,也难逃被战乱卷入。血滴滴答答,浸上了天坛,有很多人死了,也有更多人在杀或者被杀。
等我跌跌撞撞跑上天坛的时候,已是满身血渍,血糊住了眼,将睫毛都凝住。而时间刚好,不多一刻,不少一刻,看见师父倒在血泊的那一刻。
我心中的第一杯酒,碎了。
昆仑第十四代掌门静虚岐清,包庇魔尊,助纣仙魔之争,剑向同门,于神魔历元年,昆仑天坛,
被诛。
与师父相伴的数十载,我竟从未知晓师父对魔尊的执念。我竟从未发觉,从岐清观眺望,不仅可以是论剑台,也可以是魔界尊主的方向。
我甚至还从未对师父说过,我会喝酒了,我也好喜欢当年你给我的葫芦酒,我也好喜欢师父你。
我甚至未说出一句,只是看着魔尊抱着师父冰冷的身体,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天坛。
魔尊立剑为界,誓言终生不再踏出魔界一步。
就这样,仙魔大战结束了。而后来,我也听说魔尊这些年一直待在魔界,哪儿也没去。
只是我还是会在梦中回忆起,那个树下,那个葫芦,那壶酒,那个会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