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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五把刀。故人往】 ...

  •   【第五把刀。故人往】
      我一直等在江南,等在燕家。在当年的楼台,铺下信纸研墨,对着那一树枯萎的杏花。
      阿娘说,那株杏树怕是死了,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不开花了。
      我却是想,那株杏树,或许和我一样,等着某个人。
      那日,小七和唐大哥一起回来了。
      开始说是有位年轻的将军找,我以为是刀见笑回来了。匆匆跑过去,才发现小七,唐大哥,二哥,甚至是大姐,都站在那里。
      却独独没有那个人……
      “刀见笑呢?”我望着小七和唐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大姐怎么不回房里休息?……刀见笑人呢?”
      二哥的脸色有些沉重,“燕丫头,长孙将军……”
      小七上前一步,抱着一把刀。
      “那把刀是……”我颤抖着问小七。
      “是他的,”小七的眼角也红了,“刀在人在,刀断人亡,三小姐,我把他送回家了。”
      唐大哥也走到我身旁,拍着我的肩,“妹儿,大哥对不起你,这是长孙那混球的。大哥不知道……我那哥们,就是妹儿你念着的人。”
      唐大哥递与我一个木盒,我打开,里面孤零零地只躺着一个碎掉的铃铛,和一叠我寄过去的信。每封都整整齐齐地收好,连信封都没折过一道角,干净的撕口仿佛在说明拆开时,是有多么的小心翼翼。
      随意地抽出一封,落款是三年前的秋天:
      “刀见笑,有本事你去沙场一辈子别回来!你别以为我会等你,活得多悲伤,我过得好好的,高高兴兴的,忘了你个人渣。”
      落款是两年前的冬天:
      “刀见笑,我以前说过好多气你的话,你别信好么?我好想你,你在边关过的好不好?前两天西湖下了好大一场雪,雪铺满了整个西湖,比那年我们一起喝酒的雪还大。我上次托人带过去的酒你喝过没有?那是我二哥从蜀中带来的梨花白,你可省点喝,我都是偷出来的。还有我为你封好了一件冬衣……”
      落款是一年半的春天:
      “今年的春天来的好早,江南的花都开了,不知你在边关看的到吗。只可惜当年你凭栏的那株杏花,自你走后,这么多年来,未曾开过一次。连树都如此有情,唯你偏偏对我冷心冷意……”
      落款是半年前,正是遇到唐大哥时:
      “……看到战场中的伤患,少有能挺过性命的。多年来,却仍是担忧你过得如何。想起那日战死的少年,死前亦念着所爱之人的名字,依旧心有戚戚。多少远在他乡的战士,等不到衣锦还乡的那一天。我难有别念,只望你能安好。”
      洋洋洒洒,原来我这些年来寄过去的书信,他都有收到,甚至还细心地收好。
      二哥将我抱在怀里,摸着我的头,“燕丫头,别哭了。你看,千里铃都碎了……”
      听说战死的那日,刀见笑的脖子上串着一根用红线穿起的小铃铛。哪怕用棉布包着,那铃声依旧振得人泪目。
      “叮铃铃——叮铃铃——”在辽阔的荒原上,硬是震慑得外敌不敢对他的尸体有一丝一毫的蔑视。
      生亦退敌三千,死亦震慑鬼神。
      我闭眼,想起那日的话。
      ——“倘若是有意的情人,即便是隔着千里远,都能和铃而响。 ”
      为什么非要到最后,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非要用棉布,把内心的情感紧紧包裹?
      我推开二哥,抱着木盒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将房门紧锁。迷迷糊糊趴在床上,像是听见了二哥拍门的声音,又像是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有我初见刀见笑的大雪,我看见他抱着刀一步一步走远,每走一步,都有杏花飞舞。
      “等等我!”我看到他站在那株杏树面前,抱着刀,笑着看我。
      他叫我,绾歌,声音温柔得像一冽春水。
      他说,绾歌,我回来了。
      他说,绾歌,我累了,我想睡了。
      “我怎么知道你回来了……”我哭着问他,声音沙哑得说不出话。
      他把我抱在怀里,贴着我的耳朵轻声悄语,“梦醒了,杏花开了,我就回来了。”
      由绯及白的杏花,落了满地……
      “刀见笑!”我猛地睁开了眼,看见小七正搭着我的脉。
      “只是积劳过重,二少爷无须太过担心。”
      “她都这样我还能不担心?”我听见二哥在房间里焦急地踱着步。
      “二少爷要不回避片刻,我有些话想与三小姐说。”
      我听见二哥的叹息声,还有房门一开一合的声音。
      “小七,”我喊着她,当年的小丫头如今都是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你这些年,过的可好?当年是我燕家,对不起你。”
      “三小姐,别这样说,”小七替我理着耳鬓的发,“我都听笑哥哥说了,你为了我被二少爷抽鞭子的事。我的身份,有时连我自己想来都觉得脏,燕家能抚养多年,三小姐你能挺身救我,小七都很感激。”
      “我叫你三小姐,并不是生分,只是有时,连我自己都觉得配不上燕家……”
      “燕薇夕,”我抓着小七的手,“这是阿爹和阿娘曾经为你排的名字,燕薇夕。”
      “是吗,”小七笑得很开心,“是个好名字,燕薇夕。”
      那夜,小七握着我的手说了很多。
      她说,在边关多年,刀见笑始终将他做妹妹看待。
      她说,有时看着我写给他的信,刀见笑可以一个人在灯下默默掉眼泪。
      她说,刀见笑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他有一堆国仇家仇要报,怕辜负了我的等待。
      “三小姐,有时我真羡慕你和笑哥哥,你们可以那么全心全意地喜欢对方。”
      不知不觉中,我已睡着,一夜无梦,耳边还有小七柔柔的声音。
      第二日,天光正好。我披衣登楼,再去那时的阑杆,凭栏远望,一树的杏花开得璀璨,由绯及白的花瓣,铺满了整个春景。
      枯萎多年的杏树,一夜之间,花开满树。
      我抚摸着一枝杏花,看绯白的点点花瓣落在手心,喃喃地说道:
      “你回来啦,刀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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