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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个狗屁。穷人和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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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穷人和小人
江湖有座山,叫明月山;山上有个庄子,叫万富山庄。无论什么样的地方,叫“明月山”了,那必定山清水秀,宛若一潭明月一般令人向往;“叫万富山庄”了,那必定家资雄厚,财宝多的数不胜数。
然而现实却总是不尽人意。
明月山上连着坟场,周围连人影都没;万富山庄不仅一贫如洗,整个山庄翻上一圈,连个铜板都抠不出来,敞开大门连贼都嫌弃。所以管行书第一次看见万富山庄时,那朱漆的大门敞开着,阴风呼呼地灌进去。
山庄附近就是坟场,四处都是阴森森的。这样一个鬼地方,却偏偏有人认为钱财无数,却偏偏还有很多人相信。管行书闲庭踱步,不似一个陌生人,倒像一个多年拜访的友人,一脚踏出,堂堂正正走进万富山庄的大门。
踏进万富山庄的花厅,管行书就看见了窝在椅子上的钱万里。原因无他,整个花厅,乃至整个万富山庄,除了钱万里屁股下的椅子,再也找不出一件家具,一件东西,像是被蝗虫搬空了似的。
而钱万里是个人,是个穷人。他同这万富山庄一样,翻遍全身也抠不出一个铜板来。他只剩下屁股下的一把椅子。
钱万里把腿盘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耷拉着眼皮看进来的人。他表情既不惊慌也不失措,淡然得就像看见相处十几年的妻子从门外踏进来一样,全然不把管行书当强行入室的陌生人。
他甚至都不把他当个人。当个花,当个草,当个随便什么东西,总之不影响他继续窝在椅子上的那种。
管行书也不奇怪,好像明月山上本来就该有坟场,万富山庄本来就该在坟场旁边,这屋子里本来就该有一个似鬼非人的事情一样,他一点都不奇怪。
管行书问道:“这屋里有睡的地方吗?”
钱万里指了指地:“睡地上。”
管行书又问:“这屋里的人呢?”
钱万里换了只手撑下巴:“前个月十六全死了。”
“被杀了?”
“扔坟场了。”
“你父母亲戚呢?”
“早死了,只有些狐朋狗友,”钱万里眯了眯眼睛,“打我屋里只剩这把椅子,他们也不来了。”
末了他又笑道:“或许他们嫌来了没地方坐,也只能去躺坟场。”
管行书不理会钱万里的玩笑,只问:“这屋里真没其他人了?”
“你要什么其他人?”
“普通人。”
钱万里笑道:“普通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会问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
他这一笑,管行书也笑了起来,管行书从衣兜里掏出个小玉牌,朝钱万里手里一塞:“鄙人姓管。”
“哦,管公子,”钱万里打量着这块玉牌,“天衍处也想管万富山庄这件案子了?”
“这毕竟是件大案子,”管行书笑道,“万富山庄七十三口一夜丧命,唯留当家少主一人存活,上面派鄙人来问钱少主几句话。”
世人都觉得万富山庄腰缠万贯,富可敌国,有许多稀奇珍宝。
唯独钱万里一点都不相信。他当这是个狗屁。
因为他早就知道,万富山庄穷得只剩下把椅子。
还是他屁股下面这把。
钱万里道:“也不必问了,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柴房里面还关了个老管家。”
钱万里只说老管家瞎了一只眼,被绑在柴房里。其余什么都懒得说。
管行书也并不问柴房里为什么关了个老管家。
柴房里面什么都有,有破衣服,破锄头,蜘蛛丝,蟑螂老鼠,锅碗瓢盆,就是没有一根柴。
也没有一个人。一个人影。
管行书斜眼看着钱万里。
钱万里道:“老管家被关在这里一个月了,该不是饿死了吧。”
一个月被关在没水没饭的柴房,不跑也饿死了。
管行书道:“饿死了尸骨都被老鼠啃了?”
正说老鼠,从柴房中就钻出一只老鼠来。老鼠不稀奇,稀奇的是老鼠嘴里叼了根金项链。
还是拇指粗的金项链。
钱万里眼睛亮了,穷得抠不出一个铜板的他,在老鼠嘴里发现根金项链。然而贫穷如钱万里,却把这个笔天降横财让给了管行书。
他说:“你把这根金项链拿回去交差吧,就说万富山庄只剩这个了,没啥好贪的。”
接着他又说:“难不成天衍处也看着万富山庄这点钱财?还是满门被灭后剩着点钱?”
管行书道:“鄙人只是来查个案子。”
“嗯,好一个案子,”钱万里逮着老鼠,边走边说道,“朝廷缺钱了,天衍处也缺钱了,朝廷该找天衍处要钱了。”
说着那老鼠“叽叽吱”地叫了起来,在钱万里手上转着圈,一头撞上金链子,晕了过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就缠上个金链子。”钱万里逮着老鼠尾巴,不争气地骂道。
有了一根金链子的万富山庄,也还是穷得抠不出一个铜板的万富山庄。
同理,有了一根金链子的钱万里,也还是那个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钱万里。
钱万里道:“我饿了。”
“但我也不能把我兄弟给吃了。”他逮着手里的老鼠尾巴,拖着椅子走出门外。
“在下要去娘舅家找点吃的,管公子随意。”
管行书哪会随意,本就是奉命来查万富山庄的,明着查杀人凶人,暗着查钱财去向,连忙跟着钱万里走去“娘舅”家。
明月山下有个小乡镇,唤作明月镇,娘舅家就在这小乡镇上。
娘舅家门上贴着一幅对联。
上联:攘攘熙熙有无相济 ;下联:生生息息尔我均安
横批:金玉良缘
管行书开玩笑道:“钱少主的娘舅家有些像当铺。”
“不是像,是就是。”钱万里抓着老鼠拖着椅子走了进去,喊道,“亲娘诶~!”
“滚你龟儿子的,你娃儿又来了!”
一块算盘横空向管行书飞来,将管行书砸得当头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