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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此地同是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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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外面的车夫声响亮的传来:“两位小姐,寒昭阁到了。”
郭歆用手帕拭了拭眼底的泪水,与木叶同下了马车。
车夫看到木叶下车的一瞬,惊了,想着明明上车的是两位小姐,怎么突然就变了位少爷出来?
她父亲等人看到她更是愣了,郭怀旻像是十足的恨铁不成钢的厉声训斥:“真是胡闹,你看你这幅鬼样子,是要存心气死我是不是?还不赶紧将衣服换回来。”
大夫人为郭怀旻顺了顺气,面上却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木叶定定神道:“那身衣裳被茶水打湿透了,这么冷的天,爹,你不担心木叶着凉?”
这时二夫人声音忽的响起:“歆儿,你眼睛怎么红了。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直说,你爹在这儿呢。”
众人闻声看去,二夫人心疼的抚着郭歆的面颊,而郭歆清丽的秀目的确有些红肿,煞是惹人怜爱。
郭歆正不知如何答复,木叶走过去将她双肩一搂,对着众人正儿八经的胡说八道:“你们是不晓得,在马车上的时候,飞进来好大几只飞虫,飞虫直往二姐面上扑,我就是为了保护二姐驱走飞虫,才不小心打翻了水壶,衣服才被茶水泼湿的。”又拢了拢郭歆的肩悄悄对她眨了眨眼微笑的问她:“对吧,二姐。”
郭歆看着她愣愣的点了点头,众人惊讶于他俩何时通同一气的同时,二夫人已拉过郭歆,怜惜的看着她:“让娘看看,是不是很严重啊,要不要请大夫?”
郭怀旻亦是关怀道:“是啊,若有不适,就先去看大夫。”
郭歆对他俩浅浅一笑:“爹,娘,我没事,只是飞虫的翅从眼前拂过有些不适,用手揉了揉,过会儿就好了。”
二人这才放心下来,而一直没出声的郭舒雨又没事找事的看着木叶不屑道:“那你这身男装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下木叶又成了焦点。木叶心道,关你毛事儿,你不找我麻烦会死啊。摸了摸鼻子,这还真没法解释。于是拉了拉她爹的衣袖十分温顺的模样:“咱不说这个了,爹,让人家久等不合礼数,咱就先进去吧。”
她爹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你爹的脸早晚得被你丢光,你这个样子去见亲家,要人家怎么想?你还好意思谈礼数。”
木叶被这么一说,尴尬的笑了笑:“待会儿咱可解释嘛,再说韩堙的父母肯定更注重品性些,这么件小意外是可以忽视的。”
郭怀旻无奈的一笑:“早些嫁了是好事,你这么个样子早晚得闯祸。”木叶吐了吐舌头。
大夫人讽笑道:“只怕嫁了还是这般活泼呢,到时亲家家里可是热闹的紧啊。”木叶望着大夫人回以一笑:“难得大娘为我这样挂心,就算嫁了我也会常回来探望探望大娘你的,木叶怎会舍得让大娘的日子太过冷清。”
大夫人脸色一变还想再说些什么,已被郭怀旻不耐烦打断:“行了行了,进去吧。”
踏上五六米长的画桥,木叶这才看清周围的景致,一泓清波漾起浅层涟漪,湖边垂柳轻拂,远山如黛,银杏雍容,松衫交错挺立,而正前方的玉阶彤庭阁楼是最为惹眼的,屋脊四方顶梁,似耸立在云烟中与山色相融,廊腰缦回,雕梁画栋之上,高墙檐沿之中附一牌匾,正携刻着“寒昭阁”三字。
当木叶进入寒昭阁之内,寒昭阁二楼一间房舍的疏窗仍是洞开,且正正的对着画桥及外,临窗负手而立的是一白衣男子,眉宇清淡,眼眸幽深,似在沉思什么。
一个衣着朴素相貌端正的人走到他身后,恭谨有礼:“公子,昨日您救下的那名女子在门外求见。”
“让她进来”,声音清亮却平静无澜。
“是”
一名年龄约摸十八九岁的女子款款进屋,房门旋即被带上。这名女子肤色不算特别细腻白净,却独有一种清纯秀丽之美。一身竹青色衣裙,清雅端庄。
女子踱步走向白衣男子,缓缓欠身向他行了行礼:“莹莹拜见公子,谢公子昨日的救命之恩”。
白衣男子转身,伸手将她虚扶起:“姑娘,不必多礼”。旋即伸了伸手,十分客气的:“姑娘请坐”。
那自称莹莹的女孩儿浅浅一笑,坐在了一旁的木桌边的圆木雕花凳上,纤手执起茶壶朝青瓷杯盏中斟了一杯,白衣男子已撩了衣袍坐在了她对面。
莹莹将手中的茶递给白衣男子,笑容不改,似还有几分羞涩:“凌易公子,以后也不用这么客气,唤我莹莹就好。”
凌易接过茶盏,淡淡一笑:“凌某有个问题想请教莹莹姑娘,却不知当不当问?”
莹莹柔声:“公子但说无妨。”
“莹莹姑娘怎会一个人出现在那荒郊野外?”
莹莹面色似有几分怅然:“我本不是本地人,因家中穷困只身一人来鲁阳投靠亲戚,路经那片荒山,却不想差点遭了贼人的侮辱”说完眼泪盈满了眼眶。
又突的朝凌易跪下,梨花带雨的哭泣着:“公子既有心相救,不若公子就收留了我吧,如今我也没什么依靠,若公子不嫌弃我愿好好伺候公子。”说到最后面上带有几分娇羞。
凌易抬起她的下颚,笑的一派风流:“你真是心甘情愿的伺候我?”
莹莹将手搭在凌易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清浅一笑:“能伺候公子是莹莹几世修来的服气。”
凌易将莹莹扶起,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伸手抚了抚她眼底的泪水,温声道:“快别哭了,我会心疼的。”
莹莹闻言脸上又是泛起了一片红晕,顺势往凌易身上倚去,这时莹莹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狠戾的笑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直的朝凌易胸口刺去,只听得尖刀入肉的清脆之声,又是一声锐利抽刀声,凌易捂着伤口一声闷哼深吐一口鲜血,软瘫在地,还没来得及发声已晕死过去。
莹莹伸手探了探凌易的鼻息,得意一笑:“主子常说你不简单,对付你要经过深思熟虑还得有全盘周密的计划,依我看,不过尔尔,只是一好色之徒罢了。”
屋中的麒麟香炉还在冉冉升着青烟,缕缕清香扑鼻。屋外大株榆柳已渐渐收了绿意,似是无风动了一动潇潇落下几片苍叶。莹莹快步走到窗前,用手比着吹响了一个口哨,若不仔细听,定会以为是一种鸟雀的长鸣。
不一会儿只听得一阵嗖嗖的轻声响动,一位面目俊秀的青衣男子已一个翻身从窗口跃了进来,转身关上窗柩。
莹莹朝来人轻声一笑:“你向来比我谨慎,可这次若不是我坚持”,眼神狠绝的转向地上躺着的凌易,“咱们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杀得了他。”
来人看着面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凌易有些不可思议的道:“他真的死了?”
莹莹:“一箭穿心,你说呢?”
又不平的:“你说咱们早使得这么一计,不早就铲除了主子的心腹大患。何必要主子花如此多的心思。”
青衣男子厉声道:“主子没下杀令,咱如何能轻举妄动?这次的事你虽是立了大功,终归还是太冲动了。”
莹莹刚想反驳,来人淡淡:“别忘了,咱们还有一件事没办.。”
莹莹正色道:“这是他的卧室,我怀疑东西就藏在这屋子里,我们分头去找。”
青衣点了点头,以眼色示意轻声道:“你搜这边”。然后往另一边走去。
只听得一阵轻微翻箱倒柜之声,而后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你们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两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刚还被杀的凌易竟好端端的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坐在凳子上饮茶,嘴角的笑意令人胆寒,而手中拿着把玩的便是他们要找的“玄恩令”。
旋即,房门被推开。门外站着五人,除了为首的那位,皆是一身黑衣,面色冷酷。而更让两人吃惊的是,为首的白衣男子竟和里面坐着的那位相貌一模一样。
这突生的变故虽让人心惊,两人面上也还镇定,毕竟从杀手堆中爬出来的人,再加上他们来人为数不多,胜算便大了一层,只是二人心下疑惑,他的人远不止这几个,为何出现的只有这么几个。是他小瞧他们?不,不会。他从不会打无把握的仗,难道是都在暗处埋伏着?心中一凛,已拔出身上的武器,两人站在一处,冷眼看着凌易一众,虽知他的武艺决绝,但凭他二人的功力,想闯出去不无可能,只是不知这门外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门外的白衣男子手持一把紫檀折扇淡淡的朝房中闲着喝茶的那位道:“你的戏分也完了,上点药回去歇着吧。”顿了顿:“还有,把人皮面具卸了。”
房中的另两位听此话,心中又是一惊。倒不是惊的孰真孰假,惊的是这样对峙的局面,他的语气太过于轻松,更似不将他二人放在眼里。
喝茶的那位慢悠悠的似有几分慨然:“你既是知道我为了你的计划负了伤,还这么的不客气”。
凌易瞥了他一眼道:“这本是两码事。”这时门外的人已全都进了房中,不知是谁已将门拢上了。
屋中女子一脸防备的冷冷盯着凌易,青衣男子亦冷笑道:“主子说的没错,你确实会算计。”眼中寒意更深了层:“可你凭什么就这样肯定我杀不了你。”
说话间青衣男子已出招,手中长剑变换无数招式剑气直逼凌易,凌易衣袂与发丝都随着剑气飘起,身子却未动分毫,只是当青衣的剑险险要刺中他时,才以手中的折扇应对青衣的招数,还未真正出招,青衣便就显了下风。
女子看形势太过不妙,总感觉有丝不对劲,来不及多想,手中匕首直直的刺向凌易,却被四名黑衣男子阻挡,四人将这个女子团团围住,女子本是想借助轻功旋脚扫向众人,结果却完全提不起气来,终是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原是内力被封了,只能勉强硬碰了,但很快也落得了下风。
当众人都在忙碌时,还有一人十分的优哉游哉。卸了面具眉目清俊的白衣男子心仍在无旁骛自顾自的品着茶,似是周围打斗本就与他无关。
当他又接着无聊的灌了两杯时,忽有两个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抬眼一看是那女子与青衣男子姿势很不自然的伫立在他面前。而凌易也悠然的坐在了他旁边的圆凳上,随意的倒了一杯茶儒雅的浅酌着,好像刚刚才干完一场架的暴力分子不是他。
只听得面前女子不服气的恨恨道:“哼,要么凭真本事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只会凭这种下流的阴谋算计算什么正人君子。”
白衣男子闻言轻笑出声:“你既是他的敌人,怎会连他的为人作风都不清楚。你何曾见他有过君子的做派?”
女子愕然,似不相信他们自己人怎么会闹得这样不和谐。
凌易似已习惯只是略有疑惑:“君子应该是怎样的做派?”
白衣男子刚要开口,已被女子抢先:“就是你现在应该放了我,咱可以找个太平的地儿,公平决斗一场。”
凌易打量了她一眼淡淡道:“若是结局一定,做君子的还非得大费周章迂回过程,我觉得君子完全是没事找事。”
女子看他这表情加之这言语明显就是看不起自己的意思,咬咬牙刚要开骂,又被青衣男子冷冷的接了话头:“纯儿,多说无益,不要跟他这种人多费唇舌,如今碰他的手上,只能叹咱们计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辜负了主子对我们的恩德,恐只能来生再报了。”
白衣朝他看了一眼似是勾了勾唇角:“你倒是个不怕死的。”
青衣男子嗤笑道:“若是怕死,今日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纯儿听了青衣的话心中黯然,又忽的转念一想自己这么一计,还并不知失误在哪儿,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很是不值。于是,看向凌易不甘的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凌易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并不看她,声音沉稳淡然:“刚开始”。
纯儿心中更加黯然,枉自己对自己的演技向来十分自信,因她杀人从未失过手,最擅长表演的就是苦情戏,且从来都是未被人察觉就已经被她干掉了,今日是栽大了,一世英名尽毁。
白衣似觉凌易讲的太过含蓄颇有涵养的耐心解释:“昨日他从那群贼人手中救下你时,你望向他的第一眼不是害怕,不是感激,而是眼中隐隐迸出一闪而逝的兴奋,虽这一眼只是一瞬,但还是被他看了出来。当然,凭这一点也不能说明问题。”
“因有了第一点,就会留心些。而你的步履又出卖了你,你有较深厚的内力,步履便会轻快些,你为了极力掩饰故意将步子放慢,这样就算稍有不妥也不会惹人怀疑,但你穿的衣着装扮属贫苦百姓家,穷苦人家的女孩儿都是十分的勤劳,断不会走婷婷碎步,此其二。”
“到了寒昭阁,你的表情神态都表现得很好,包括给你一身新衣,你也似是如获珍宝般,但是不经意的举手投足总会泄露你并非是个环堵萧然的人,譬如吃饭的细节,沏茶的姿势。此其三。”
“既是有问题,来寒昭阁必然就有目的。而这个目的昭然若揭。你们一直知道寒昭阁的凌易阁主有枚玄恩令,是凌易曾对平邑侯有恩,平邑侯为表感激所赠,只要不违仁人道义,凭此令可要求平邑侯兑现任何一件事。在前几日你们也知晓了原来你们要杀的人居然还是凌易阁主,正好想一箭双雕。”
“凌易知你若想下手必然会主动去找他,为了以防万一,已派人在麒麟香炉中加了清拂香,闻此香不得解药,有两个时辰无法动用内力。又觉得这么件大事,理应不会让你单独行动,周围绝对会分布同党,若要你的同党现身唯有能取信于他们,所以假死也是必然,只是假死的换作了我”。
纯儿不可思忆:“可我明明听到匕首刺进你胸膛的声音了,你怎会完好无损?”
白衣男子闻言不禁笑出声:“怎会完好无损,你没看到我胸口尚淌着血。”
纯儿愣了:“那你怎么还活着?”
白衣不动声色从她手中抽出匕首,反手就往桌上插去。
青衣和纯儿眼中都闪过一丝匪夷所思的神色,那匕首居然是可申缩的,没入桌面时以收缩了一半,所以白衣受的伤只伤及皮肉却未入心脏。
可什么时候被调的包,她居然完全不知道,忽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狠狠瞪着凌易咬牙切齿的道:“你其实早就知道我身上藏有匕首,派人伺候我沐浴更衣只是个幌子,因为你本就知道我定不会让她们靠近,我将她们支走放下戒心,却正中你的下怀,当时绝对有名侍女是没有出去的,隔着一个屏风加上已没了脚步声让我误以为都出门了,其实从一开始救我起你就在算计。”
凌易不置可否,气定神闲看着纯儿淡淡道:“你家主子难道没告诉过你,我向来不会随便救人亦或是随便杀人。”话音刚落,纯儿心中飘过一阵寒意,一把尖刀已架在了青衣的脖子上刚要动手,女子一声尖叫:“不要”,也正是这一尖叫,房门被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