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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无关风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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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木叶依约到了那人所说的住处。但目之所及并不是多么大的一片宅院,或是多么华丽的房子。不仅是房子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立在她面前的是一片古木参天的林子,地上飘零的黄叶似一层繁穆的屏障,其中星星点点散缀着枫红叶子,似满地盛开着娇研如火的红玫。枝桠交错,荒草不见生机。
木叶并不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因她为了以防万一,在来的路上问了不下五人。都说她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里。难道是她听错了或是别人说错了?
木叶站在林子外,确定没人来。定了定神,便向林子深处走去。地上的树叶踩在脚下沙沙响动,夕阳尚有余温,光芒穿过枝桠撒下重重光影。木叶走的比较慢,好在也很沉着。她似乎老远就听到什么东西在嘶叫,或是突兀的振翅声。每一步让她甚是心有余悸。她越走越深,似乎那种低嚎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木叶倚在一颗大树下,她所站的这块地方还算比较空旷。这时,一只大鸟在树上扑腾了几下,匆匆摇下了几片树叶,扇着厚重的双翅直直的冲向木叶,木叶瞳孔中的大鸟越放越大,眼见着它的翅膀下一瞬便要挥到木叶的脸上,情急之下,木叶一个侧身翻地躲过了一击,大鸟见没中,旋身回来,翅膀对着木叶的肩头又是一扇,木叶两腿跪在地上,抓起地上的枯木枝腰向后一仰用力反刺回去,只听得大鸟近似呜咽的长鸣划破天际,哀哀的飞走了。
木叶一口气还没缓过来,见不远处慢慢走来一只身量很大的灰棕色恶狼,眼中尽是凶戾,舌头伸得老长,看着木叶垂涎欲滴。在离木叶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似乎在考虑待会怎么解决这份盘中餐。
木叶缓缓站起身,心中警铃大作,脊背上冒着冷汗,握着枯枝的手也是汗涔涔的,远不及面上看到的淡定从容。
只一瞬恶狼箭一般急急的向她飞奔扑过来,木叶手一松枯木枝徐徐落下,慢慢闭上双眼,一滴泪珠从外眼角划过。那完全是紧张所致。她在赌,赌这只是场游戏,赌那人只是想耍耍她并不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一阵清风摇坠着满树枝叶,携来淡淡花香。这一瞬,木叶似乎听到风吹衣袂之声,并着眼前闪过的一片寒光。
木叶缓缓睁开眼,只来及看到长剑回鞘滴落的一滴深血,而身子已被人搂着腰一跃数米开外,凄厉的嚎叫应声而倒。
木叶侧眼,只看到救她的人着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双脚刚落地,那人便放开了他,木叶一时重心不稳,向前一晃拉着面前之人的衣袖才稳便了下来。
木叶抬眼正看到那人微蹙着眉看着她,似乎对她的这个行径很不满,强忍着才没将她甩出去。木叶微垂眼一看立时放手,只是那人的锦袍上已沾上了她的五个手爪印。
在木叶面前的是个青年,还是个极俊美的青年,比之他昨日遇到的那位眉眼似微微逊色。木叶这么挑剔的认为,完全是出于面前这位兄弟态度太过恶劣。
木叶拍了拍手上及身上的尘土,淡淡道:“公子将我约到这里,便是为了看我笑话。我已经让公子如愿了,若没什么事我便走了。”
青年颀长的身子微微一顿,眸色深沉似谭看着她道:“你既然晓得,为什么还要进来?”
木叶漫不经心道:“是我将公子的画弄成了那副样子,公子心中想要小小的报复也在情理之中。既然我是造事者,于情于理都得担一担责。”
青年笑了笑:“好一句担一担责。”眸中含着一丝笑谑:“那我若告诉你我还没耍够呢?”
木叶心中一沉。
青年看着她续道:“你既是事先料到,就晓得我并不会伤你性命。冲了这点,你并没有尽全力。并且我也未瞧见你有半分被耍的样子,你觉得这样就尽兴了?”
木叶默了默,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身,微微倚在一颗大的古松上,抬头看着面前手倚长剑翩然俊逸的青年道:“你这样站着不累吗?过来坐吧,咱们坐着说。”
青年沉静的眸子划过一丝讶色,也算是依言撩了袍子坐在她旁边,且坐得一派风度贵气。
木叶拈起地上的一片枫叶:“你看我不顺眼,无非是因为那幅画。”将叶子在跟前晃了晃:“可你真的觉得那幅画有问题吗?”顿了顿,笑道:“还是因为没一板一眼照你的意思,让你觉得驳了面子失了威信。你心中真正怒的怕也是为这吧。”
青年闻言不怒反笑,看着木叶手中泛着金色清光的叶子,声音沉沉无半分笑意:“你是对你添的一笔太过自信,还是你自以为有几分了解我?”又顿顿侧眼看着木叶清丽的脸庞,单手挑过她的下巴认真掂量她的眉眼,带着几分轻~佻:“或是你自以为有几分姿色,我不杀你便不会拿你怎么样?”
木叶下巴有些生疼,知是他有心戏弄于她,但心中着实有些屈辱。扔掉手中的枫叶,一根一根掰掉青年捏着她下巴的手,杏目圆睁缓缓道:“让你失望了,都不是。”
又欲站起身,却被青年一把扯住了衣袖,木叶身形不稳往后一仰重重跌进了青年怀中,青年在她耳边似笑非笑道:“都这么急急的投怀送抱了,还说不是。”
木叶笑着说了句“是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手肘重重的向后一划,刚刚触到青年胸膛的衣料却被青年一手摁住。
若是偶有一人不小心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一边羞嗒嗒的红着脸,一边兴致勃勃的接着看,还一边意犹未尽的感叹:“这是多么浪漫的一对断袖,花前树下,清影连连。这厢搂着那厢,那厢娇嗔含羞,欲拒还迎;这厢情不自禁,欲~壑难平。”
木叶挣脱了会,并没挣脱。也就不打算再抗拒了,青年是想耍她,这点毋庸置疑,只是她是这样容易被耍的人么。
木叶眸光一闪,还十分惬意的往青年身上靠了靠,边靠边似嗔非嗔的笑道:“原来公子是瞧上了奴家。奴家本也是个断袖,既然君有情,奴有意。奴家愿意从了公子,若公子真那样急不可耐,奴也不介意将那事在此给办了。”
话一出,素白的外衫跟着滑到了肩头,真真似一幅迫不急待的模样。恰时,青年嫌恶的将她一把推开。木叶本也是做好心理准备的,这一下跌出去的虽有些重,但也没失了平衡,只是晃了一晃也就站直了。
理了理衣衫,回头朝青年咬牙切齿道:“你下手可真狠,现下算来我也不欠你什么了,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抬腿便走。走了不下十步,身前却拦了一道身影,木叶后退了两步,又往另一个方向走,十步之类又被另一道身影拦了下来。
木叶气极,又无可奈何,跺跺脚重新转回大松下坐下。随手找了根木棍,在地上画圈圈。
身旁坐着的青年笑道:“怎么不走了?”木叶觉得他笑得确实开怀,也确实欠揍。也并未答话。
青年似乎心情很好的接着道:“你以为你的这点小聪明便可以随便糊弄过去,在画斋是如此,在这林中也是如此。难道就没人告诉过你,你这点小伎俩若是遇到比你强大得多的对手是远远不够使的。”
木叶一顿,扔了手中的木棍转眼看着他,微微眯眼笑道:“当然没人告诉我,因为我的这些伎俩是从来不对人使的。”
木叶看着他的笑意转眼冻结在唇角,清俊的眸子渗着层层寒意,似被漫天白雪覆盖的冰石。转念想了想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顿时寒意彻骨。她突然意识到,其实冲动的结果往往不是伤了人,而是害了己。多么痛的领悟。她觉得青年随时都会掏出他那把长剑,轻飘飘搁在她脖子上,再轻飘飘将她了结。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嘴唇动了动却带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要不咱们再换个地方说话,我觉得……有些冷。”
木叶正被自己莫名其妙的话给雷得不浅,让她意料不到的是,这句话一出,青年那张冰冻三尺的俊脸竟一瞬间化了冻,依旧是笑谑:“可以”,又望了望沉下去的夕阳笑意更深:“这个时辰,正好。”
阔别了四五日的“凤铭阁”,木叶又重新回了来。阁中花树依旧,美人依旧,只是陪她的美人稍稍有了转变。四日前房中独独坐了一位舒姑娘,今日房中是一大圆桌花姑娘,且个个胸~大腰细腿长。
那面若冠玉穿着月白衫的青年,正在另一桌喝着小酒似笑非笑的瞅着她,还时不时向她举杯示意。
木叶本就惆怅的心情越发的惆怅,偏偏又走不脱身。细若无骨的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起得她一身鸡皮疙瘩。躲得了这只躲不了那只,唇边还有只纤纤玉手给她殷勤的灌酒。
说来还多亏了她那只对浓烈香气极度过敏的鼻子,不时一个喷嚏震得周边的美人心烦意乱,对她也提不起什么兴致,只是草草敷衍。
在脸上一排唇脂印满身胭脂香,三杯烈酒下肚后,木叶面上的云淡风轻终于有些挂不住了。掩在唇脂之下是一层淡淡的绯红,三分醉意七分清醒的对青年道:“我确实不了解你,但我晓得你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欠你一报你要十报还回去。”
青年轻晃着手中的青瓷酒杯:“你说这话,说明你确实不了解我。”转眼看着木叶,明明是沉沉笑意,木叶看着却如寒冬腊雪,好看是好看只是冷意灼人,他说:“欠我一报若不还他百报,我良心难安。”
木叶缓缓垂下眼帘,一手托着腮,任着身边的美人在她身上任意胡来。耳边却听到青年接着道:“你心中可是后悔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今日……”。
木叶蓦然抬眼打断:“原来你都晓得”。又笑了笑,继续托着腮:“有什么好后悔的,看眼前金波玉液美人在怀,我开怀的很,哈哈。”又似想起了什么,豁然站起身,从一旁美人手中端过一只酒盏,颤悠悠的走到青年面前,眼角含笑:“这一杯敬公子,谢公子今日设下的豪宴,让鄙人有幸见到这样多的美人。”
木叶手中的酒盏还未放到唇边,却被青年一把摁住了手腕。木叶也不挣扎,只是淡淡看着他:“公子这是何意?”
青年站起身,唇边的笑意不减,抽走了她手中的酒盏举到眼前,似是一心品赏着杯中酒,清冷修长的指尖泛着青瓷的亮泽:“多管闲事的人永远不会量力而行,性子倔的人从来都是嘴硬。”微垂眼看着木叶,慢慢的凑近她,他的唇角要触到她的脸庞的一瞬,微微错开绕到她的耳畔,声音小得只有她听得到:“当然,我有的是时间,有一日我会令那人心甘情愿的求我放过她。”
木叶闻言震了一震,一手仍保持着握杯盏时的动作。缓了缓慢慢垂下,眼见着青年将那杯本是她的酒潇洒的一饮而尽。
青年捏着空酒杯道:“哦,忘了告诉你,你的那幅画是没有什么问题。”顿了顿,笑道:“但你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得多,我确实对你……很感兴趣。”
木叶愣了愣,呆了半天才从这些话中回过味来。很艰难的理清头绪,眼前这人一心想挫她的锐气原是因为她有趣?因为有趣,所以看到自己不痛快,他心中才越痛快?这种心思以正常的逻辑来推确实有些不通,因为着实有些变态。
就好比他正在看一出戏,他觉得很有趣。结果这出戏的某个伶人不小心伤了他,他觉得碰到这种事情,一方面影响了心情,另一方面他每每只在戏中看伶人,叫她演什么她便得演什么,却忽的发现原来伶人也是有血性有脾气的,这种微妙的感觉令他觉得更有趣。伶人越不顺他,他便越想征服她。而征服她的这个过程是让他觉得最有趣的。
木叶越想越觉得变态,不禁打了个寒战。在桌边倒了杯热酒,暖意在身上滚了一遭,脸上更觉得一阵潮~热。唇中缓缓吐出三个字:“我输了。”
青年微讶:“你刚刚说什么?”
木叶抬眼看着他,笑了:“我说我输了,不是我输了才如你的意么?”顿了一顿,又补充:“啊,你不用猜度我是不是真心实意的,我确实输得心服口服,倘若跟你对着干,你有百种手段让我不好过,我怕,我真的很怕。”又托着腮似醉非醉道:“这样你是不是可以考虑放我走了?”
青年续倒了一杯酒道:“现下知道识时务了?”饮了杯中的酒道:“可我有说过你识时务了就放你走吗?”又垂眼邪邪的看着木叶:“或者你今晚让我高兴了我兴许会放了你。”
木叶道:“那你今晚若高兴不起来呢?”
青年道:“那可就难说了,兴许我的心情不是很差,随手将你卖到哪个窑子里;再或者我的心情很不好,随手就将你拎了回去。”顿了一顿:“若你觉得被我拎回去是件好事,你可以尽管试试。”
一旁的美人们也有很解风情的,闲闲的看了半晌,觉得多半是这瘦小些的青年做了某件错事惹恼了月白衫青年,而月白衫青年对瘦小青年还有那么点意思,话虽狠也是想小惩他一番,只是这个惩罚也罚得忒柔情了些,瘦小青年只需顺着台阶下,两人便能重归于好。看了看两人的状况,看出了两点来。一来月白衫青年是个大度识趣的,二来瘦小青年是个十足不解风情的。
其中一个朱唇碧钗的美人确是见过世面的,不仅对风月之事有深入浅出的了解,对断袖也是耳濡目染见识不小。深觉得自己该适时催化一下,既成就一双姻缘又添一笔福泽,岂不是很妙?
于是不动声色在一杯酒中放了些许催~情散,笑盈盈的端到木叶唇边娇羞软语的要她喝下,木叶自然不晓得里头加了东西,又不好拒绝,就打算喝了。
唇刚要碰上杯沿,却再一次被青年一把夺下。青年将酒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捏了捏美人的下巴,笑的一派风~流:“美人端来的酒,果然是香醇异常。”
这美人看着他将酒送到唇边,一口喝下,还将杯子倒过来,果然一滴不剩。动作优雅行云流水,俊美无涛的脸上微微透点邪~气。看着不禁痴了,突然间觉得瘦小青年是何等幸福,恨不得自己也变作一个男人,哪怕得不到这位公子的垂青,陪他一晚也是好的。
木叶确实微微有两分醉意,刚刚看到青年夺了她的杯子,也并不觉得稀奇。只是笑笑:“原来你这么喜欢吃别人的口水。”话毕,慢半拍反应过来。觉得现下说这种话不是自行找抽吗?刚刚说什么来着,要逗他开心。想说点什么圆回来,脑子确实好像有些蒙了:“我是说……这没什么不好。”刚反应过来脸先红了红,急着又圆:“我是说,这个偶尔应当避讳一下比较好。”看来脑袋是有些发昏了,怎么越说越不靠谱。
晓得现在说什么也圆不回来,索性闭了嘴。
青年将她脸上的每个表情都看在眼里,倒没动怒,反是笑得满面春风:“避讳?这个词用得真好。倒是提点我们得先有点什么。”
木叶旁的紫衣美人闻言似是明白了几分,虽是舍不得,确十分的识趣知礼。笑了笑,朝月白衫青年一行礼:“我看两位公子意趣相投,诸位姐妹在这倒失了这种雅兴,不若我们就先行下去?”
青年长袖一挥,算是允了。
看着一行六位美人走了出去,刚刚紫衫美人对她别有深意的一笑。木叶的心中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着实是她不曾料到的,毕竟她还是男子装扮,况且青年看着确实不是个断袖。
看着青年脸上微泛潮红,嘴角含笑,向她一步步走来。虽青年确实长得好,只是这般未免太随便了些,木叶心中紧了紧,连连向后退去。又急着想说点什么解除困境,忙道:“你是不是有些醉了?”又指了指一旁的茶几:“你看,那儿有些茶多少可以醒醒酒的。要不……”“将就着喝点”这几个字还未吐出,却被青年一把拽住了手腕,整个人一旋便被带进了怀中。青年在她耳边笑道:“我是醉了,醉得……突然就想要你。”
青年的气息似是移到了她的脖颈,温热的唇似蜻蜓点水沾在她的脖子上。木叶心跳如雷鼓,见挣扎不脱一脚便要踩上青年的脚,青年倒反应十分迅速,木叶抓住这个锲机,趁势从他怀中溜了开去。
只是青年身上的绣纹暗扣扯掉了她的发巾,一时三千青丝似瀑布般散开,伴着轻风在肩头拂起。木叶本有几分嫣红俏丽的面色更透着一丝妩媚。
青年的眸色动了动,道:“本就猜测你是个女的,便上了酒来试了试你。现在看来,这才是最简单明了的方式。”停了停,笑意更深:“你的这幅模样,确实让我有些……把持不住。”
木叶闻言,稍稍的一点酒意全醒了,顿时感到一阵惶恐,额间渗出了两滴冷汗,强自保持镇定,脚步一步步向后退,脑子转得飞快。勉力扯出一丝嗔笑:“
是么,你看反正我也逃不出你的手心,要不咱们玩点有意思的。譬如,你在眼睛上蒙条丝巾来抓我,若抓到我自然心甘心情的从了你。”
看青年仍向她一步步走来,丝毫不被她的条件所诱,木叶只留心眼前的青年,并未留心身后,一下子抵到了一个物什,真真退无可退,转眼一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身后便是一方床榻,天青色的帘子悬在床头。
木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近身的青年一下封了几大要穴。木叶一时动弹不得,刚想喊却发现完全发不出声来。
青年用手擦了擦她脸上的唇脂,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的鬼点子太多,现下倒是省事得多。”
话刚说完,木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已被青年带到了床榻上,青年一手搂着她,一手去触她的腰带,细密的吻顺着她的额头直到她的眼睛。
木叶闭着眼,只觉身子一颤一颤的。心中叹道:“完了完了,今日名节怕要毁在这不知名的小子手里了。被人占了便宜,还不晓得是被谁占的。真真是丢人,真真是运气背。”木叶心头一阵颓败沮丧。
青年已松了她的衣带,唇辗转到了她的唇角。也就在木叶满心绝望的同时,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并着一道恭敬的声音飘来:“主子,郭将军在楼下厢房候着,似有要事。”
青年搂着她腰的手似乎顿了顿,木叶睁眼看他,看到他俊逸的脸上暗~潮还未褪去,眼神却很沉静似是略有所思。
只一瞬,青年脸上又重新是笑谑,看着她道:“我马上回来,你在床~上乖乖等我。”话毕,还在木叶脸上亲了一下。
还未等木叶有所反应,已经一个翻身越了下去,随着一阵关门声响过,就再没了动静。
木叶心头划过一阵激怒,妹的,走都不忘了调~戏她一回。脑子一转,想到刚刚那人说郭将军,难道是郭子傅?不过,这种事不关己的事多想又不能救自己,倒确实没必要关心。
像这种时候,既不能动又无法开口,她着实想不出自救的法子。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只待宰的羔羊,知道结局却无能为力,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悲催的么?
一阵惆怅划过心底,忽的一阵清香拂过鼻尖,她觉得头有些晕,慢慢的意识也渐渐的抽去,眼前模糊起来,迷乱中她似乎看到向她走来一人,一袭白衣,身影颀长雅致。烛火映照下,他的衣袍踱着柔和的光晕,看不清脸,却觉得风华出尘。
他缓缓将她从床上抱起,衣袖间有淡淡清茶香。木叶躺在他怀中,最后一丝精神游丝让她想到一个人,她口中无声的叫道:“凌易?”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沉睡了下去。
她不晓得,抱着她的那人看着她的脸手微微顿了顿,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瞟见她散着的衣带,好看的眉头蹙了一蹙。
更不晓得,她被置在了一间人迹杳至的旧宅。
更更不晓得,夜色融融,那人在旧宅后面的竹林负手而立,眼睛望向无限远。
一旁站着一面目清俊的黑衣男子恭敬着道:“秉主子,今日属下知晓了郭姑娘在华林要见的是太子之后,便在暗中观察。因太子武艺高强,身边也全是高手,若离得太近必然会被发现,所以离得有些远。属下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只看到。”说着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的主子,却只看得到他的一袭清凉的白衣。有些琢磨不透这话是说得还是说不得。
那人开口,声音清冷似有一丝笑意:“嗯,不错,扮了回婆婆就学会了婆婆妈妈。那你下回就扮个女人,如何?”
黑衣听着一震,额际不禁渗了两滴冷汗,谨慎着道:“属下知错。”接着:“属下看到郭姑娘与太子坐在地上有说有笑,还看到……看到太子拉了郭姑娘一把,郭姑娘倒在了太子怀中,郭姑娘还顺势……顺势拉下外袍,看样子极其亲昵。不晓得后来怎么的,太子突然一把将郭姑娘推开,郭姑娘负气想走,却被太子随身的侍卫拦下,郭姑娘坐在太子旁边,太子似乎哄了她一会,两人便好了,后来就去了凤铭阁。”顿了顿:“再后来属下派人通知了主子,后来的事主子也晓得了。属下就不必多言了。”
那人似是沉思了会儿,沉静若水的眸子微微有丝怔然,良久方道:“仓铭,你觉得她跟萧逸烜……”。
仓铭等了会,没等着下文,自揣度着他家主子对郭木叶确有几分上心,若不是出于筹谋便是对她动了情。他开始确实以为只是算计之需,可若真是算计他也不必时时在意郭木叶每日做些什么,又与哪些男人有过接触。
想了一会儿,仓铭昧着良心道:“属下觉得他们并没有什么,算来应该是场误会。”顿了一顿道:“大概是郭姑娘料想自己毁了太子的画,担心他不会放过她,一时情急便……便使了美人计。后见太子丝毫不为所动,以为用计不成,正打算放弃,恰恰太子对她动了心思。将她带到“凤铭阁”是因为……因为”挤了半天艰难的拼出了一个理由:“因为那里床还不错。”“邀了几个女子进房中是为了……助兴,兴致有了就将她们轰了出去。”最后总结:“唔,一定是这样”。
那人默了一默,声音轻飘飘传出:“你真这样认为?”
仓铭闭闭眼:“属下……确是这样以为。”
那人随手将衣袖一扬,一阵西风扫来,大多数叶子随风而散,唯有一片竹叶缓缓飘下,正正落到他修长的手中,他看了看手中的叶子不急不徐的道:“料想自己会毁了那幅画还硬去添上一笔,你以为她傻吗?”顿了一顿道:“还是你最近太闲,智商也跟着闲置了?”
不知被风扫的,还是那人的话,让仓铭心头寒意阵阵。
林中有鸟雀呜鸣而过,又听他声音淡淡的传来,却是穆而有致不怒自威:“我不希望我精心训出来的隐卫,只会曲意逢迎失了本分。”弃了手中的竹叶,仍是负手而合,声音定定:“那样他还有什么价值。”
竹叶从仓铭眼前划过,仓铭心头一颤,单膝跪地双手一鞠,垂着头身上的冷汗直冒,仍是不失诚恳的道“属下知错,望主子赎罪。”
那人目光平静的望了望竹林在夜色中层层俏立的竹影,良久,缓缓道:“你刚刚说萧逸烜对她动了心思?”
仓铭整个身子一颤,连忙道:“属下只是……”。
话未说完却被那人冷冷打断:“不要再让她出现在萧逸烜的面前。”
仓铭愣了一愣,旋即抱拳道:“是”。刚抬眼,见他的身影已遥遥远去了。茫茫夜色中,他锦白的衣袍若隐若现,虽看不真切仍可看出他气质华然,沉定翩绝的风度。仓铭缓缓站起身,扶了扶腰间的长剑,微微摇了摇头,打心底觉得,风度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似乎与他不太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