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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凄凄复凄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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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走在拥挤赶集的人潮中,肩上负着装有她男装的包裹,一个劲儿的在走神,连脚步都不大平稳,思虑起昨夜发生的事,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
最让她放不开的当属凌易看了她的身子,虽她的现代主义思想不至于说就此便让他娶她,但也没有前卫到一转眼便放下,这么一件尴尬事多少还是让她有些介怀。
无意间抬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既合身又精致而且还是上品,这女婢这么奇巧的与她身形体量相差无几,还这么慷慨的将这身昂贵衣物转送给她。难道在寒昭阁做个婢女工钱也是十分的可观?又或者是为了讨好凌易指望职称再升一层什么的,再或者她其实看上了凌易?
木叶越想越不找边际,越想越是疑惑,索性也就没再去想。现在还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便是如何向她父亲交代她昨晚失踪一事。若教她父亲知道了她昨晚醉了酒还与一不明男子同床共枕了,木叶想象着她父亲气急败坏,拿了一把菜刀急遽冲过来扬言要干掉她的模样,顿时一个激灵,深觉这件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那就必须得找个靠谱的借口了,找什么借口好呢?就说自己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不行不行,寒昭阁不是有侍婢吗?傻子也可问路问回去。说自己不小心走错了房间,看房间人都散了,就以为都回去了?不行不行,人家车夫还在楼下等着呢,再说若以为他们都回去了,自己如何又没回去,还是得解释一通。木叶不禁头疼,顿觉一阵惆怅。
另一边,麒麟香炉缕缕升腾氤氲着淡淡的檀香,萦绕在房中,似有几丝从窗柩蔓延了出去。迎窗的茶几上清茶似刚煮沸,倒于茶盏中汨汨冒着热气。穆茸缓缓端起杯盏,儒雅的伸手将茶盖拂了拂杯中的茶叶,淡淡的抿了一口。有几分笑意的瞟了眼坐在对面的凌易,缓缓开口:“你今日对她说的话有几层是真的?依我看,除了前面两句还尚且靠谱,其他的都是你的杜撰吧。”
凌易男子亦是品着茶,看也不看青衣,淡淡道:“恰恰相反”。
穆茸愕然:“她真的咬了你?”
凌易放下茶盏,递了他一眼:“你觉得,不可思议?”
穆茸轻笑着看着他:“若真是如此,那也是被迫的。”
凌易不置可否,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淡然道:“你倒是了解我”。
穆茸闻言似是略有思索:“只是有几分知道你的为人罢了。我猜那身衣物是你替她买的,却不是你换的,包括与她同榻同眠是你故意而为的,是想让她误会。”又浅浅一笑有几分疑惑:“她既然都误会了,怎没要你负责?居然还说自己咬了你,理应算是扯平了”。
凌易抚了抚手边的茶盖,缓缓开口“衣服之事确实是我诓的她,说到她拉我衣襟这点,我却没骗她,只是她后来放手了。至于你说的负责”顿了一顿,悠悠道:“她的思维向来就有些不同寻常,说这番话也没什么好惊奇的。”
穆茸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听你这么一说,我发现倒还真有点。”旋即似有几分慨叹道:“我还以为她对你而言多少会有些不同,说到底你还是要利用她。”接着淡淡道::“昨日你本是要杀了他二人的,后来却放了他们,只有她会相信你是被她打动了。”
凌易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似有丝颤动微微沉吟:“她说,我是个善良的人。”
穆茸闻言一愣,手中的杯盏差点从手中滑落,很是惊讶:“竟有此事?” 旋即有几分了然一笑:“思维果是不同寻常”。
凌易睨了一眼他手中的杯盏,淡淡看着他:“怎么,你不认同?”
穆茸咳了两声,言不由衷的:“认同”。又十分正经的看着凌易,幽幽道:“昨晚郭木叶的出现想是帮了你大忙,那时你就有了计策。刺杀你的二人定然会回去领罚,也会向他报告此事,他定会派人查郭木叶的来历。他还有一批人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也许这批人比不得他俩,但你将郭木叶留了一宿的事,想必他很快也会知道,而你就是要让他知道。”
“若你再向郭家提亲,他定以为你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牵制郭家,因你来鲁阳一趟,除了我也惟接触了郭木叶一人。”
“相信他也派人打探出了我是你的师兄,不过我只是闲人一个,喜欢逍遥自在,只是关于你的事我定要帮上一帮,但我一不是达官显贵,二不是名门望族,说到底只是令人有几分尊重的商人罢了。倒不足以使他忧虑,只派几人监视我便是了。而他断不会让你得逞,必要时也许会让郭怀旻知道你的身份,那样这件事也许就黄了。其实你本就未打算要娶她,你只是想混淆视听,在他们都以为你一心扑在郭木叶身上时,你正好可以谋划另一件事。可是郭木叶待你也还算真心诚意,你这样利用她真的好吗?”
凌易默了一阵,旋即开口:“关于这件事,我也思虑了良久,只是郭家如今的地位不可能长久,若她那时已脱离了郭家,也许还可不受牵连。”
“你的意思是?”
“到时你就知道了。”
木叶深一脚浅一脚的快到家门口时,一抬头便看见莫莫在门口慌张的跺着脚走来走去,莫莫许是感觉到一股视线,朝她这边望来。顿时兴奋中隐着担忧的迎了过来,急急地道:“小姐,你昨晚去哪儿了?昨儿个老爷没等到你,可是急坏了,先是回来问我小姐回来没有,可我也没瞧见小姐的人,老爷又托人四处找,叫我在府中等消息,说没准小姐就自己走回来了。韩公子一夜没合眼,在寒昭阁一间房一间房的问,就差没找上阁主的房,又是跟着人到处找,现在还在外面寻小姐呢。”
木叶看着她激动得有些泛红的脸,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抚道:“放轻松,你小姐我不没事吗?”又打量了一眼四周,想着既然都在找她,为何她在街上大摇大摆的走回来却没被找她的人发现?难道是因为昨日是男子装束,今日找她的人就是按那身装束去找的?不再细想,偷偷将莫莫拉到角落。
莫莫泛着疑惑,愣愣的问:“小姐,怎么了?”
木叶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问道:“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我爹是在里头还是在外面?韩堙他……找了我一宿?”
莫莫配合着小声说道:“老爷现在在里头,昨日回来时又气又急,找你找不着,回来发了通脾气,老爷的身体又不是很好,夫人们都是规劝老爷莫要再出去找了,反正已有那么多人出去寻了,一有消息自会通知他。老爷也就没再出门,在家坐立不安的等着。至于韩公子.。”莫莫小声嘟啷:“他对小姐这般好,可小姐却从未领过情。”还想说些什么,看了木叶一眼又止住了。
木叶看着她,轻笑道:“这欲言又止可不是你的风格,有什么就说吧,说错了什么,我不怪你便是”。
莫莫难得有几分深沉看着木叶,语气凝重:“莫莫从未见过有哪个男子像韩公子这样,只专心专意的对一个女子好,可他换来的又是什么,有时莫莫看到他那难过失望的模样,都十分的于心不忍,可小姐却只管三番五次的伤害他,在小姐心中可曾为他着想过半分,纵然小姐不在乎,也不能无视他所有的付出。莫莫只觉得小姐太不懂得珍惜”。
木叶瞧着她越说越气愤的模样,不禁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此寡恩薄义、自私自利了。
两手搭在莫莫的肩上,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问:“你觉得韩堙喜欢的是我的性情,还是长相?”
莫莫想了想,认真道:“莫莫觉得韩公子不是个只注重外表的人,喜欢小姐定然是因为小姐的性情了”。
木叶悠悠道:“像韩堙这种的就喜欢贤良温淑的女子,你家小姐从前就是他中意的类型。可我失忆了,就连从前的本性也丧失了。想是韩堙喜欢你家小姐多年所以放不下,爱情往往有些让人失了理智,看不清本质。倘若他真娶了我,理智回来了,却突然发现我是这种德行,一时接受不了,又碍于两家的关系不能休了我,岂不是误了两人的终身?我现在这么个样子摆在这里,他早晚都得将我看清,若这样的我他都不嫌弃,我再嫁给他也不迟啊。”
莫莫被这一荒诞怪稽的说法唬得一愣一愣的,刚想开口说,小姐,你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只是脾气大了点,气量小了点,舌头毒了点,其实还是不错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声,又听她家小姐有几分不安的问她:“我爹,他在堂屋前厅?”
莫莫点了点头,又提醒她“老爷正在气头上,小姐说话可要小心些”。
木叶将肩上的包裹卸下递给莫莫,要它拿回去放着,忐忑的向屋中走去。心中想着要不先来个“负荆请罪”,也许罪孽会少几分也说不准。
木叶到前厅时,发现家中的为数不少的人几乎全都集中在了这,一众女子散坐在两旁的藤椅上,七嘴八舌的很有些嘈杂,大堂前的靠右的座位上,坐着大夫人,大夫人旁边还置了一浅椅,郭舒雨就坐在上面。郭怀旻在堂中铺的棉纱毯上缓缓踱着步子,掩不住的心焦。
木叶整了整自己的情绪,跨步走了进来,看着郭怀旻,轻声:“爹 ”。
顿时四下一片安静,众人有些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郭木叶。
郭怀旻转过身来,还未有所表示,大夫人便已不冷不热的开了口:“哟,倒是知道回来了,昨晚一夜未归,也不知野哪儿去了?你可知老爷为你担心的几乎一夜未眠?”
木叶对大夫人的话置若罔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走到桌柜边取了鸡毛掸子,又折回来双手恭敬的举着鸡毛掸子,一脸悲容,规规矩矩的跪在郭怀旻的面前,言辞恳切道:“爹,你打我吧。昨晚是我不好,冒犯了韩堙父母。一晚未归,还惹得您这样担心,我错了。”
郭怀旻见她如此坦然的承认了过失,心中满腔的愤怒去了大半,又见她安然无恙的回来,顿时一颗心也镇定了许多。取了她手中的鸡毛掸子,拿在手中,也并未叫她起来,只是叫来一个奴仆低声在说些什么。
木叶隐约听见,韩少爷这几个字眼,心中揣度大概是要通知韩堙,要他不用担心,自己已经回来了之类的话。又见他父亲仍是拿着鸡毛掸子,也没表示出要怎么处理她,心中依然忐忑。
大夫人本就对木叶十分厌恶,又被木叶这么一无视顿时怒火中烧,面上表现得倒也平和,待郭怀旻将事情吩咐下去,淡淡的开口:“老爷,你是应该好好训训她,指不定她又做出什么惊世憾俗的事来,这丫头太不知道轻重,再不出手教训恐怕还是会闯祸,到时闯的祸也许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郭舒雨也跟着应和:“是啊,爹。这种事情是不能姑息的,越是容她越是害了她。”
木叶听她们这一火上浇油的谬论,着实有些郁闷,惊世骇俗?是不是太能掰了点,又转念一想,也许自己这么个行为在古代确有几分惊世骇俗。现下是认错,当诚心些,也断不可这么个时候顶上几句,索性并未吭声。
又听坐在堂屋左边靠后的郭歆劝道:“许是因什么事耽搁了,爹,您就先听三妹解释解释,若果真无可饶恕,再打也不迟啊”。
木叶有丝意外的抬眼看了看郭歆,郭歆同样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回以一笑。
而坐在郭歆旁边的二夫人也许是怕郭歆的一番话得罪了大夫人,忙道:“歆儿是心慈仁善,也不知道事情的轻重,一切还是要看老爷定夺,该如何便如何。”
坐在右边一行郭怀旻的小妾们,都只是静静端坐着,本不关她们的事,得罪了谁都讨不得好处,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偏不倚保持中立才是最明智的。
郭怀旻拿着鸡毛掸子,转身到堂前左侧椅上坐下,不动声色的端起旁边茶几上龙井,看着木叶缓缓道:“说吧”,旋即茶盖一拂,浅饮了一口。
大夫人看郭怀旻似有要放过木叶的意思,急忙道:“老爷,这……”。
郭怀旻转眼看了看她,打断:“事情始末搞清楚再说。”此话一出,大夫人纵然再看不惯也只得暂且忍下。
木叶跪在厅前,身量秀巧挺直,目光坦诚的看着她父亲,脑子转的飞快,边似回忆边一本正经道:“昨晚我离了宴席,闲步走在游廊上,忽然看到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哦对,就是兔子。我觉得它看着可爱,就小心的走过去想要摸摸它,我以为它会跑开,可它并没有,走近一看,原是它腿上受了点伤,有些血迹。我将衣袍袖边撕成一条绫带,给它覆上伤口。包好后它一崴一崴的走着,不知它是要去哪儿,我怕它半路出意外,就跟了去,走的大概有些远,也没记去时的路,到了一家门口看它进去了,遂也跟了进去。后来知道……原来屋子的主人就是白兔的主人,他感念我救了白兔,衣服也已破损,要送我一套衣裳,我百般推脱不得就收了,额就是我身上穿的这套,当然在此之前……我告诉了他我是女子。再后来我看天色已晚便向他辞行,还打听了回郭府的路线,他说路途有些远,晚上恐不大安全,就坚留我住了一宿。哦,对了,今日他还说送我来着,我觉得他已尽了地主之谊对我也算是仁义备至,若再麻烦他便是我的不是了,于是毅然决然的推辞了。”
这套说辞是木叶一路上绞尽脑汁所得,虽有些浮夸,相较于她蓄意编造的其他借口而言尚且还算是合情合理,若骗不过众人,要怎么罚她也只好认了,想听实话,门都没有。
木叶刚一说完,郭怀旻目光定定的看着她悠悠开口了:“你心怀善念,进退有度论理说也没做错。你这身衣物料子做工都是上层,收留你的定然是大户人家,不知你说的这位姓字名谁,家居何处?也许为父认识也说不准”。
木叶听到郭怀旻的发问,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有几分为难的道:“这个嘛,我也问过他,但他说他说”为了极力掩饰她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胡编滥造下去,轻咳了两声,忽而灵机一动,终于将卡死的话又松动了几分“他说,既是萍水相逢,姓名本就无关紧要,若今后不会再见,知晓了又有什么意义?如此一来也就没告诉我。至于住处”伸手抚了抚额头“是叫什么村来着?”
“清平村”
木叶听到这一句掷地有声的回应,登时一个激灵。倒不是惊奇于她瞎掰的过程居然还有人猜出她瞎掰的结果,而是她对这个清冷的声音印象太为深刻,以至于想让她忽视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