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风回雪》冬冬君

3、第二章 初见 下

　　残阳西落，晚秋的夕阳在点点晚霞的遮掩下缓缓沉落，锦湘城西的柳溪古镇一派宁静。白日里在田里劳作的百姓说笑着结伴回家，镇子东首的小小客栈挂起了灯笼，客栈老板和路过的熟人寒暄几句，镇上的灯火照亮了朵朵炊烟一盏接着一盏慢慢点亮了黄昏。
　　恍惚间不知随着哪家的饭菜香气飘来一阵乐声，只听这乐声朴实荒古透着说不出的苍凉哀婉，此刻映着渐渐落下的夜幕，仿佛变作了仙乐催赶着夜空中渐亮的星辰。
　　“房上的臭小子别再吹啦，呜哩哇啦跟报丧一样，真是烦死人啦！”
　　镇子最北边的屋顶上，正在吹奏的少年闻言一个岔音吹出来险些没气的吐了血，张口回道：“你、你知道什么？这哪里是什么报丧，我吹的可是我师傅写的名曲！虽、虽然我技艺尚不纯熟，但、但是也不会像、像那个一样不吉利！”
　　少年俊秀的脸急的通红，下面那不懂事的说是报丧也就算了，他自己是万分不敢说自家师傅所写的名曲像报丧的，嗯，心中也绝对不会这么想的！
　　“哪里管那些，臭小子快快下来给小爷弄些吃食，我快饿死啦！”
　　纯湘只觉得屋里那闷声闷气的稚嫩嗓音更加聒噪了，可是师兄离开时已经嘱咐过了不能过分苛待了，想到这里飘身落地朝屋里走去。
　　昏暗的屋里什么也瞧不清楚，纯湘点着了灯挑了挑灯芯，等到屋内灯光渐渐明亮，这才朝里面走去。只见床上放着一口麻袋，此刻正左右乱晃着，不绝于耳的唠叨夹着几句喝骂从中传出，简简单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趁着稚嫩的嗓音，听起来分外好笑。
　　“蜜岚师姐确实有点太过了些。”瞧着紧紧扎住的麻袋口，纯湘摸了摸鼻头，心中替蜜岚道了声歉，费了一番功夫才解开那扎的死死地结。张开麻袋首先露出的便是一张雪白细嫩的小脸，虽然身上早已换上了普通衣服，但是那身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是扑面而来，微微撅着的的小嘴透着不满，一双灵动的大眼此刻满是轻蔑的撇着纯湘。
　　要不、还是把袋子扎上吧。
　　看着这小丫头刁蛮轻蔑的样子，纯湘苦苦忍住再把袋子扎住的冲动，强笑道：“小妹妹先别急，一会儿师兄他们就回来了......”
　　“谁是你小妹妹，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可是富贵人家，哪像你！一副寒酸相，还这么的娘娘腔。”
　　“你、你、你可别太过分哦，要不是师兄说了要对你客气点，就凭你这刁蛮丫头我早就......”
　　“你早就干吗？切，软巴巴的，你能拿小爷怎么样？等我脱了困，非得找人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看着这不可一世扬着下巴的刁蛮丫头，纯湘气的双手发抖。却又只能忍着不说话，正觉憋闷的时候忽听到屋门外传来话语。
　　“要教训我们，你要找谁呢？金玉山庄的人我可是见过不少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七人武功虽然不错，可还不是我师弟的对手。”往外一瞧正是福运酒楼里的灰衣青年和抱着娃娃的黄脸青年。
　　“少卿师兄、蜜岚师姐，你们回来啦！”
　　纯湘接过蜜岚怀中的小人，抱在怀里仍觉得体温还未退去，脸上的笑容敛去瞧着少卿。
　　蜜岚道：“这里的大夫医术平平，若要彻底治愈还得去找名医才行。”
　　少卿闻言点头，道：“今夜暂且留下，大夫开了药，先吃一副。要是过了今晚还不见起色，咱们就去淮梁，听说淮梁的柳家世代行医，还出过几代御医，想必有几分本事。”
　　“可惜常山师叔不在！要是能找到太十师伯也好啊。”
　　“纯湘，可有太十师伯的消息传来？”
　　“没有，我用寻音法吹了一天也没见着信翁飞来......”
　　瞧他一脸的失落，少卿拍了拍他的肩，道：“也别担心，太十师伯吉人天相，师叔他们一定能找到他的。”
　　少卿说完，又瞧着床上此刻一脸气愤的小丫头道：“萱小姐，在下方才偶遇金玉山庄的三位护院，已经和他们说好，七日之后送小姐回家，这几日多有冒犯还望谅解。”
　　少卿说着话瞧了蜜岚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极不情愿的上前给麻袋里的小丫头松了绑。
　　“给小姐松了绑，这几日还请小姐乖乖的呆在我们身边，咱们两不干涉，如何？”
　　小丫头瞧着少卿那俊朗无双的轻笑，心中知晓，自己一个小娃娃能有什么威胁，不过给金玉山庄个面子罢了，当下也不反驳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纯湘抱着小朮回到里屋，安排妥当之后拿了药去厨房煎药去了，蜜岚顶着一身男装还有那张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十分难受，瞧着少卿道：“我去把妆卸掉，这东西贴在脸上真是难受。”
　　不待少卿回话蜜岚已经大步出了门，少卿无奈，好在眼下已经和金玉山庄达成协议，以后没了他们的监视自家师兄弟们也轻松许多。毕竟他们都是西荒的年轻一辈平时少来中原，东林见过他们的寥寥无几，没了金玉山庄遍布的商家眼线，他们办事轻松不少。
　　床上坐着的小丫头穷极无聊，瞧了瞧少卿，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想去里屋瞧瞧又怕惹恼了他们，无奈之余只能盯着门外发呆。此时明月悬空，如水的淡白月光洒在庭院亮如白昼，院子里的虫儿偶尔叫上两声。小丫头心中乱想，也不知还有没有蛐蛐，抓上那么两只逗一逗也挺好玩的，庄子里的小厮常常拿这个赌小钱。
　　正乱想的时候，忽瞧见门外有人进来，抬头细看。却是一位极漂亮的美人，身着青色男衫，一头长发不是黑色而是淡淡的蜜色，皮肤雪白细腻在灯火的映照下就像爹爹给她喝过的牛奶一样白的晃眼。再看脸蛋更是娇艳妩媚，小丫头瞧得心中不禁暗呼一声。乖乖，原来那个无礼狠辣的可恶师姐长得这么美，比蜕姨还漂亮几分呢！
　　蜜岚瞧见小丫头呆呆望着自己，虽然感觉奇怪也不在意，端着药去了里屋。小丫头死死盯着里屋也只瞧见一点昏暗的灯光，随后屋门关上，朝着少卿调侃道：“没想到你那师妹长得还挺好看的吗，嘻嘻、说实话你是不是要娶她做老婆啊？”
　　少卿也不答话依旧闭着眼，似乎根本没听到一样，小丫头拿他毫无办法，极不高兴的切了一声，好在瞧见了刚刚进屋的纯湘，脸上摆出大大的笑脸。
　　纯湘一脸戒备的看着她，只怕这小丫头又要说什么不好的话调侃自己。
　　“喂，你叫纯湘对不对啊？”
　　“是啊，你有什么事吗？”
　　“纯湘你放心，咱们刚刚不是说好了吗，接下来的几天好好相处，我一定会乖乖的绝对不找你的麻烦。”
　　小丫头说话瞄了瞄少卿，纯湘无奈点点头，慢慢放下戒备。小丫头向他招了招手，等到纯湘走进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床上，然后凑了过去，轻声问道：“纯湘啊，里屋里的那个小孩儿是谁啊？”
　　“什么小孩儿啊，你才多大，少打听这个！”
　　纯湘听她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瞥了这小丫头一眼，小丫头把头一抬想要发恼却又忍不住好奇，继续说道：“我无聊嘛，你们三个大人就我一个小孩子，还不能到处乱跑，所以好奇嘛，好歹看着也是跟我差不多年岁的。”
　　纯湘听到这话方才脸色好看了些，平日在西荒师门，遍地大多都是师兄师姐，一直都把自己当作小孩子教训欺负，此时听到这小丫头把自己跟少卿师兄和蜜岚师姐都归为大人，不免心中窃喜，当下清了清嗓子道：“也罢，看你是小孩子。屋里的是我们的小朮师妹，是太十师伯的宝贝小徒弟，不过小朮可比你这个刁蛮丫头懂事多了。”
　　小丫头听他又骂自己刁蛮，不过听说屋里的是个和自己年岁一般的女孩儿，顿时欣喜难耐一把抱住纯湘手臂追问道：“跟我一样也是个女孩儿？那怎么老放在屋里，这么下去还不得憋坏了？”
　　纯湘被她抱着觉得难受刚要扯出手臂，却扭头一瞧，原来是蜜岚已经喂完了药正站着他们身后，瞧着小丫头说道：“你怎么能和小朮相提并论，她那么乖，哪里像你，跟个野小子似的。”
　　小丫头闻言立马反驳道：“你别说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样也是刁蛮任性。”
　　蜜岚想要反驳，却是没什么可说的，自家性格自己清楚却是任性了些。想起这丫头先前的话语，小朮的确和这刁蛮丫头差不多大，可是这丫头能在这里跟自己斗嘴，小朮却只能在床上昏睡还得喝这种难喝的苦药。想到这里蜜岚不觉红了眼圈，道：“你以为我们想憋坏小朮么，她有伤在身哪能到处折腾。都是你嘴里那些道貌岸然的东林中人，还枉称什么正义人士，若不是你们小朮又怎么会受伤还得在这儿遭罪！”
　　蜜岚情绪愈加愤慨，说着话手里的药碗已被捏得粉碎，小丫头触及蜜岚目光吓得赶忙往纯湘怀里缩，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少卿开口说道：“蜜岚，小朮的事我们西荒定要讨回公道，可这事和萱小姐无关，我们捉她本就失礼，而且她也只是个孩子，别吓到了她！”
　　“萱小姐，蜜岚最是疼爱小朮，所以情绪失控了些，没吓到你吧？”
　　“没、没事。我、我想去里面看看那个小竹子，可以吗？”
　　这个着实让少卿为难了些，还没说话就听蜜岚不悦道：“什么小竹子，是叫小朮！白术的朮，不是竹子的竹！”
　　“什么白竹子青竹子，不都是竹子吗？”
　　小丫头抓抓头一脸的费解，蜜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终究是再也懒得说话。
　　少卿瞧着这两人，实在有几分好笑，看着还在苦苦思考朮和竹有何不同的小丫头，微笑道：“也罢，你随我来吧。”
　　小丫头瞧见少卿答应立马笑着跳下了床，在蜜蜡警告的目光下跟着少卿来到里屋。
　　屋内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桌上点着灯，灯光有些暗淡，使得里面的床也是昏暗暗的。少卿拿起桌上的竹签挑了挑灯芯，慢慢的灯光亮起，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轻一点，小朮刚喝了药，别吵醒了她。”
　　小丫头点点头，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这下终于瞧见了那躺在床上的小人儿。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精致无比的脸蛋，小竹子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细嫩如水的脸蛋十分苍白，额头上冒着一层细汗，此时呼吸声也是乱糟糟的。
　　小丫头不由自主的拿起一旁浸湿的手帕给小竹子擦了擦汗，转头一脸担忧的看着少卿，道：“小竹子发烧了，喝的药管用么？她什么时候会醒啊，我想跟她说说话。”
　　少卿脸上也是满是担忧，小朮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次又受伤颇重，当下也只安慰道：“过了今晚便知，明天一早小朮若是退了烧就好，不然我们只能带她去别处继续找大夫了。”
　　“这样啊，那我能在这里呆着吗？”
　　小丫头一动不动的盯着着小朮那精致可爱的脸蛋可怜兮兮的说道，没听见少卿答应，赶紧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保证绝不乱动，我想陪陪小竹子，明儿早跟她说第一句话。她看见我这么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一定很欢喜。”
　　看她如此喜爱小朮的样子，少卿道：“让你在这儿陪她一宿？那可不成，不过你到时可以先待一会儿，记得别吵着小朮。”
　　小丫头满是欣喜的点点头，紧接着轻轻的爬上床，就在小朮身边坐了下来一脸开心的看着小朮，手里拿着手帕随时给她擦汗。少卿瞧着这副光景，转身离开，关门时不忘嘱托小丫头几句。
　　“可别睡着了，不然我就让蜜岚把你拎出去。”
　　小丫头闻听使劲点头，冲他小声埋怨道：“知道啦知道啦！我再瞧她一会儿就出去，你可真啰嗦。”
　　少卿闻听不觉莞尔，轻轻关上房门，这下子屋里面只剩下小丫头了。她爬下来双手拖着脸颊，盯着小朮的睡颜真是越看越可爱。以前在家时常常照镜子，身边的人儿总夸她长得可爱，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现在看着小竹子便知道她比自己可爱，说不定小竹子长大了比那个可恶师姐还要美呢。
　　小丫头瞧着小竹子愈发喜爱，擦汗之余用手指轻轻触碰小竹子的脸蛋，一下一下滑滑的十分好玩。正玩儿的高兴忽然想起少卿说一会儿就让那个可恶师姐来把自己拎出去，赶忙轻轻的下床离开，关门的时候仍旧依依不舍的瞧着床上的小竹子。
　　外屋只剩下了纯湘一人，正坐在凳子上吃零嘴，小丫头瞧着桌子上那一小堆葵花籽还有半盒糯米糕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过晚饭呢，小跑着过去一把将纯湘推开，爬上了凳子拿起两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纯湘白了她一眼，瞧着她这副贪婪的吃相，也不跟她计较。再挪过一张凳子坐下，一个个嗑起了葵花籽。忽然间袖子被那小丫头抓住用力拽了拽，纯湘一瞧原来是吃得急了，一张小脸此刻都憋红了。
　　“哎呀，你吃的这么急干嘛？有没人跟你抢！”
　　纯湘连忙倒杯水递给她，小丫头赶紧接过来朝嘴里猛灌，一杯水喝完长舒一口气，又拿起一块，这次有了教训吃的慢了些。
　　“喂，你怎么还不睡啊？”
　　纯湘瞧她一副要跟自己聊天的意思，本来不想跟她说话生怕再被调侃欺负了，可是眼下师兄师姐都去休息了只剩下自己一人，也实在再过无聊。
　　“今夜是我守夜，你呢？怎么不去睡啊？”
　　“嘿嘿，我在陪你守夜啊！瞧你一个人挺闷的，我就好心来陪你一起守夜喽！”
　　纯湘看着她那奸诈的笑，哼道：“我看你是白天里睡的太久，现在睡不着了吧！”
　　“哎呀，怎样都行啦！反正我们都睡不着，你就陪我聊聊天吧。”
　　小丫头看起来的确是太精神了，一把抱住纯湘的手臂，被她这么一闹纯湘也想聊聊了。
　　“咱们聊什么啊？”
　　“我一个小丫头没什么可说的，不如你跟我说说那个小竹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