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初见 上 ...
-
锦湘城内的福运酒楼，此刻正是正午饭时，楼内已是宾客满座，不大不小的锦湘城说起吃食翘首福运酒楼却是实至名归。远来的客商也罢，有钱的员外也罢，有势的官家也罢，饱学的文士也罢，即便是那无钱无势又无才学的百姓来了这里那也是好生招待，吃过喝过之后保准翘起大拇指真心赞一声好字。
小二正在门外喜笑颜开的迎客，忽地瞧见几位大汉正大步而来。待到近前细瞧，为首的黑皮汉子身着开襟的黑衫，不瞧那腰间的大刀只看那壮硕如牛的高大身躯和那如同铜浇铁铸的紧实胸膛便知这伙人定是江湖上的练家子了。
小二赶忙上前殷勤的招呼着。
“几位大侠里边请！”
为首的汉子闻听大侠二字，原本紧皱的眉头瞬时舒缓不少，任由小二领着，进店之后小二左右一瞧只有东北角空着一桌了，那里堆着两大缸往日剩下的兑水散酒，如今已是深秋想来东北角里阴冷所以客人才不愿坐在那里。
小二抬头一撇，眼见那黑皮汉子眉头一调，赶忙笑着领着他们往哪儿走，边走边说。
“几位大侠若不嫌弃就坐在这里吧，这里宽敞，小的瞧几位都是练家子，若是与人紧巴巴的拼桌不免心中烦躁。而且这里的两大缸酒，几位放开了喝，结账的时候只算两坛清酒便好。”
五人闻听心中不免欣喜，虽然角落阴冷，但是自家兄弟都是横练的好手，况且还有两大缸酒敞开了喝，结账只算两坛清酒那可真是占了大便宜了，四人对着为首的大哥点点头。那黑皮汉子故作不悦的道：“那就这般吧，赶紧给咱们上菜，好菜好肉尽管来，哈哈哈哈！”
“呵呵，好嘞，您几位先坐着小的这就去后厨催着。”
待到饭菜上来五人已是酒至酣处，借着燥热的酒劲，纷纷拉开衣襟，彼此嬉笑怒骂，周围的客人瞧见这架势纷纷结账离开，一晃的功夫原本满当当的大堂便空下来不少。楼上的雅座有胆大好事的还探出头来观瞧是哪个这般的牛吼嗓门。
楼上侍候的小二瞧见众人脸色不悦的瞧着他，掌柜的一递眼色，只能拉着一副苦脸准备下去劝解那几位要命大爷稍微小声一点。
就在小二下楼时，雅座上有人不悦道：“哪里跑出来的聒噪货，呜呜啦啦吵的少爷连个小曲都听不安生！”
略略沙哑的嗓音让人觉得说话的人似乎中气不足还有丝丝病态，可这貌似病弱的话语却是清清楚楚的落入了那几个正高声调笑的五人耳中。为首的黑皮汉子闻言起身，循着声音望去，好事的怕事的纷纷移开目光，被这黑皮的怒目一瞧连忙低头喝酒扒饭，只有他背后楼上这两桌客人稍显特别。
挨着墙壁落座的是两个青年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娃娃，北首的男子身穿一身灰衣，两只袖子上绣着两只淡金色的牡丹，只瞧见一张侧脸，衬着碎碎的刘海更显的俊朗非凡，举手投足间那淡然出尘的清澈气质让人不禁赞叹。
东面坐着的蓝衣男子面黄肌瘦，长得普普通通，但是不轻易间望过来的眼神却是凌厉非常，左手缩在宽大的袖子里环过那个小娃娃，正盖在头顶一下一下的摸过后脑勺，一时间也瞧不见那个小娃娃长得是何模样。
另一桌客人离得较远，也是坐着三人，不过却是两男一女，两个男的分别是一个身着华服的病弱公子，瞧着也是相貌出众，只是脸色苍白手里端着酒杯一下一下抿着杯中的酒，喝到嘴里闭眼细品那副摇头晃脑的模样看起来分外享受。
黑皮瞧见他这副样子不觉咽了口口水，瞧他这享受样子，跟自家兄弟可不一样，喝的定然是极品的美酒。
华服公子对面是个老者，花白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身上穿的也是粗布麻衫，手里端着饭碗正一口一口吃着。老者身边坐着的便是那个女子，穿一身淡翠荷花罗裙，露出的双手脖颈雪白细腻。头上青丝挽着发髻，一只碧绿色的荷花发簪，双耳耳珠圆润雪白戴着一对珍珠耳坠，怀中抱着一把琵琶，恰好遮去了一张侧脸。
这样的三个人坐在一起似乎有些不太和谐，想起方才话语，看来刚刚说话的就是这位华服公子了，黑皮瞧着他依旧沉浸在那里细细品酒，刚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招呼道：“赵兄，这不是赵品安赵兄么。”
黑皮回头一瞧，小二刚刚领进来的这位青年正是自己的熟人。
“哎呀呀，林兄弟！你咋个来这锦湘城来啦，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啊！”
“哈哈哈，是啊是啊，自从上次迁安一别已是半年多了，没想到在这里竟遇到了赵兄！”
赵品安忙上前一把抓住那林兄弟的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随后请他坐下，对着那小二笑道：“赶紧在做些好菜来，再来一坛好酒！我为我林兄弟接风！”
“这如何使得，得是小弟请大哥才是！”
瞧见赵品安要张口推辞，赶忙挥手让小二离开，赵品安抓了抓脑袋，道：“这次便罢，晚上哥哥在好好请你喝酒。”
“那可不成了，我身负师命，还得赶紧赶去岚城呢。”
赵品安瞧他一脸焦急，便知不是推托之词，问道：“这么着急去岚城做什么......哦对，这是兄弟师门内的私事，我这大老粗嘴快，你可别为难！”
瞧见他一副张口语言却不能说的苦脸，赵品安赶忙止住发问，转头朝着几位兄弟介绍道：“这位林兄弟乃是玉子剑董胥冉的高徒林涵林少侠，我与他相识多年，有过命的交情呢。几位兄弟快敬林兄弟几杯！”
林涵赶忙举杯，众人所敬之酒一一喝下，转眼间便是四大碗，瞧着众人那钦佩热辣的目光，听着五人的欢声笑语，咬咬牙低头说道：“各位可知近来东林中的大事？”
赵品安五人闻言面面相觑，眼瞧着林涵似乎是有什么秘闻要说，一时间都是心痒难耐，低头问道：“不瞒林兄弟，我们兄弟几个一直待在穷乡僻壤，前几日才替一家镖局保了趟镖到这锦湘城，我们哪里知道什么大事啊。”另外四人闻言点头，瞧着林涵，只等他继续说那下文。
“唉，我知道的也是不多，只是听师傅他说起过几句，今昔何夕夫妇上月重伤于密岚亭榭，特别是何夕女侠，几乎被人伤成废人，现如今两人就在岚城的金玉山庄养伤。”
“什么？何女唔......唔唔......”
林涵被赵品安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的嘴，低声道：“这事还没在江湖上传开，哥哥你可别喊出来啊！”
“抱歉抱歉，是我鲁莽了。这事可是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再者说我也不敢拿今昔何夕这两位大侠的名头跟你开玩笑啊！”
林涵忙不迭的解释，赵品安面带惊骇，道：“那两人的武功我是瞧见过的，那可都是一顶一的武林高手啊，怎......怎么可能会被人打成废人？”
“这事一开始我也不信，可是师傅说是千真万确，岚城如今恐怕已是高手聚集，据师傅猜测这次动手打伤今昔何夕夫妇的只怕是西荒来的高手！”
“西荒？就凭那群胆小的沙老鼠？那些无胆鼠辈只会做些卑鄙龌龊之事，想来这次定是群起偷袭，这才能暗算得了那两位大侠！哼！莫被老子捉住，不然定要剁碎了他们喂老鼠！”
林涵闻听赵品安的骂言只是苦笑，也不反驳，只是楼上传来一声闷响，朝上看去只见一名灰衣青年正按着对面青年的手臂，左手拿起一杯茶塞进那青年手里。林涵也不在意，对面赵品安几位兄弟瞧着自己似乎是有话要说。
“几位兄弟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这个、林少侠啊！咱们听说这东林西荒已经敌对数百年了，莫非真像大哥所说的那样......西荒净是些无胆老鼠吗？”
“是啊是啊，要真是这样，咱们不如一起跟着大哥和林少侠你去哪岚城瞧瞧去，说不定也能杀那么一两个西荒鼠辈，咱们也好扬名立万啊！”
“啊对，啊对，哈哈哈哈！”
林涵瞧这几人的兴奋样子，好像扬名立万已是板上钉钉了，想要为他们说一说这西荒之事没等开口便听到楼上有人笑道：“哈哈哈，哎呦呦，哈哈哈！真是要笑死少爷我了，还、还说什么扬名立万，就凭你们几个酒囊饭袋，还不够人家一指头的呢！哈哈哈！”
“臭小子，你说什么！”
“你这要死的病秧子，胆敢辱骂咱们兄弟，莫非是活腻了不成！”
“哼，不知死活的废物！那西荒虽然净是些不知礼仪的域外胡人，可若是武功低微又如何与我东林相持并立数百年，你们这些蛮子也不动动脑子就在这儿大放阙词，在若胡言本少爷就先修理修理你们！”
那华服公子板着一张白脸，右手在桌上轻轻一按，边听“咔嚓”一声，整个右手手掌已是陷入桌内。赵品安几人瞧见惊骇之余不禁后退了几步，林涵心中也是震惊不已，未成想那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又是病弱不堪的，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
“不过么......那黑皮虽然见识短，但是有一句话说得不错。”那华服公子瞥了赵品安一眼，随后瞧着临墙而坐的那三人话锋急转。“西荒之人只肯躲在那无边荒漠之中，说起胆子么、确实像老鼠一样！哈哈哈哈...呃咳咳咳......”这人看来确实是有病在身，笑了没几句便抚胸咳嗽个不停。
“唉！也不知那西荒祖师是不是脑壳犯了病，竟然留下这等遗训。”咳嗽声稍微停了停，便继续讥讽起来，这次更是言及西荒祖师，不等他再张口继续便听到一声怒喝如雷般响起。
“大胆！”
灰衣青年对面的蓝衣青年一声暴喝，正在喝茶的右手向后一甩，那华服公子猛抬右手身子向后半仰，凳子不动身体滴溜溜转了一圈之后还如方才一般，若不是他按住桌角不动的左手和半举得右手，根本想不到这人刚刚还如杂耍一样转了一圈。
几丝茶水混着血液顺着这人右手延手腕落在袖子上，淡淡的血色慢慢晕开，张开右手任由沾了血的茶杯碎片落在桌上，手心之上已是血肉模糊。楼下的几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刚刚那蓝衣的黄脸青年用手里的茶杯射向那华服公子，虽然被他接下却是没能化解了茶杯上带着的内劲，想到此处便知这黄脸青年的内功修为还在那华服公子之上。
“这就露出狐狸尾巴了么。”说着话那华服公子左手伸进怀里扯出一方云锦按住右手伤口，灵活的用单手打了个结，抬起右手翻来覆去的看看，似乎还甚为满意。这时对面一直在吃饭的老者慢慢放下饭碗，转头瞧着那两人开口道：“既然大家已是心知肚明，不妨就在这里谈谈如何？”
黄脸的青年表情不变，双目之中闪过一丝不屑，倒是那灰衣青年微笑道：“不知老丈要跟我们谈些什么？”
“两位在亭榭所做之事与我们无关，老朽只求两位把我家那小主人还来。老朽保证，我们带着小主人立马回去，再也不插手几位在东林之事。”
纵然这老者说话客客气气，但是自家所做之事他们似乎已是知道了不少，灰衣青年依旧笑道：“呵呵，久闻你们山庄眼线遍布中原，今日才算是见识到了。也罢，七日之后烦劳老丈在玉屏镇暂候，在下和师弟定会前去送还令小主。”
“此话当真？”
“在下以祖师之名起誓！”
老者闻言点头，笑着抱拳道：“既如此，老朽就在玉屏镇恭候先生和姑娘大驾。”
黄脸青年瞧他道破自己身份，懊恼之余也细细思索起来，莫非是自己哪里露了破绽不成，怎会这么被轻易的识破身份。
“在下先行一步，咱们就此别过！”
灰衣青年语末语气加重，其中含义那三人自然知晓，办成男子的黄脸青年抱起身边的娃娃，宽大的袖子依旧遮住那娃娃的头脸。灰衣青年在后，抱着娃娃的黄脸青年在前，两人慢悠悠下了楼，结账之后走出店门。临出门前，那黄脸青年扭头瞧了角落里的赵品安几人，五人被她这么一瞧脸色煞白。
“喂，莫老头，这般轻易的让他们离开真的好吗？”
华服公子瞧着对过的老者问道，老者瞧着他叹道：“若真的动起手来，谁能拦得下他们。这次还不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若是贸贸然继续跟着，只怕他们会对小主人不利啊！”
莫老头叹完气起身下楼，身后跟着紧紧跟着那抱着琵琶的女子，华服公子瞧着也只能紧随而上，一边走嘴里还埋怨着说个不停。
“这么说咱们只能先去玉屏镇等着那群西蛮子了？唉，不是我多嘴，要我说庄主就不该这么好脾气！要是我，非得好好给那群蛮子一个教训不可......”
听着他絮絮叨叨又要说起来没完，那莫老头只能摇头再叹，当下脚下疾走，一晃的功夫便出了店门，正在自言自语说个没完的华服公子赶紧追出去，四下一瞧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没等抬脚忽然觉得袖子被人扯住，回头一瞧却是那小二，正哭丧着脸道：“客官，大爷！您别走啊，您还没给银子呢！”
“放开放开，扯坏了大爷的衣服你小子赔的起么，不就是几两银子，你家大爷还能欠了你不成！”
华服公子一把拉开小二，左手伸进怀里左摸右摸，渐渐的脸色变得难看。
“小二哥，你们这里可能赊账？”
“不、不能......”
“既如此，你瞧我这方云锦，那可是公孙家的手艺，十两一方的！”
“......”
小二瞧着那沾血的云锦顿时默默无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初见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