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风回雪》冬冬君

4、第三章 小朮与回雪

　　“小朮师妹啊，我知道也不多啦。我只知道她是太十师伯的小徒弟，我们这次来中原就是来找他们的，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小丫头闻言十分失望，接着问道：“你们不是师兄妹吗？怎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纯湘瞧见她这副鄙视的模样心中懊恼，道：“我们虽然都是西荒中人，但我是少师门的弟子，而小朮师妹是灵视门人。太十师伯是灵视门主，平时不住在西荒行事又是行踪不定，我们怎么会经常见到！”
　　“哦，原来这样啊！那她今年多大啦，我瞧她好像比我小一些唉。”
　　“嗯......等我算一算，太十师伯也有三年没有回过西荒了，如今算来......七岁了！”
　　“还真比我小啊，我今年已经八岁了！”
　　小丫头一脸自豪的挺起胸膛，纯湘惊讶的望着她，道：“原来你才八岁啊，你这么小就这么刁蛮任性古灵精怪的，以后肯定更了不得，你家长辈一定得头疼死。”
　　听到纯湘趁机讥讽自己，小丫头恶狠狠的瞪他一眼，瞧着桌上的点心都吃完了转身就朝里屋走过去。纯湘在后面叫她：“喂，你去里面干嘛？小朮师妹还在睡觉呢！”
　　“哼！你师兄说啦，晚上我跟小竹子睡这屋！”
　　看她一脸得意，纯湘疑惑道：“师兄有这么说过吗？”
　　“你要不信就去问你师兄啊，反正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纯湘闻言一想赶紧作罢，现在师兄已经睡下了，若是吵他起来肯定又得唠叨自己。可是小丫头这么一睡就剩自己一人了，可怜兮兮的朝着小丫头说道：“咱们再聊一会儿嘛，我跟你讲讲我在西荒的那些事好不好？”
　　“不好！我现在吃饱了，所以想睡觉了！嘿嘿，下次在跟你聊吧，晚安。”
　　不管纯湘，小丫头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就在小朮身边躺下了。
　　迷迷糊糊听到镇上的公鸡正一声一声鸣叫个不停，小丫头被吵得无奈，伸手揉了揉眼。
　　“蜕姨，外面的公鸡好吵啊......”
　　习惯性的唤起一直陪着自己入睡的蜕姨，没能听到蜕姨那绵软悦耳的嗓音，小丫头这才想起自己现在不是在自家山庄。努力睁开双眼之后就瞧见身边睡着的小竹子，小丫头这才想起昨夜的事，努力清醒过来就用手摸了摸小竹子的额头，发现触手温热已经不像昨夜那么烫人了。
　　“哎呀，烧退了！小竹子，你好了么？听到我说话了吗？”
　　小丫头一脸期待的等着小竹子睁眼跟自己说话，等了一会儿发现并没动静，只是恍惚看到小竹子嘴唇动了动。小丫头把耳朵贴过去，这才听清小竹子是要喝水，赶紧下了床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碗水。可是自己力气小，怎么也扶不起她，实在没什么法子瞧了瞧自己干净的手指，用舌头舔了舔手指拿着手帕胡乱擦了擦。趴在床沿，用手指沾了沾水然后滴在小竹子的嘴唇上。
　　这么忙活了好一会儿，才瞧见小竹子的眼皮动了动。小丫头赶紧放下碗，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小竹子，直到她睁开眼睛，惊讶的看着自己发呆。
　　小丫头看着这么呆呆的小竹子觉得好笑极了，笑着说道：“小竹子，你总算醒了，我昨晚可是照顾了你一宿呢！”
　　小朮十分费解的瞧着身边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只觉得她的笑脸十分好看，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在那透亮的眼睛里都能瞧见自己的影子。虽然身子还是难受后背依旧火辣辣的好疼，但是这小女孩儿说照顾了自己一晚，还是哑着嗓子道：“谢、谢谢......”
　　“嘻嘻，不用谢，你醒了就好！我扶你坐起来吧，你躺了一天多了已经。”
　　小朮由她扶着用力坐了起来，其间似乎扯到了后背的伤口，顿时火烧一般，不过她性子坚韧，咬牙憋住了泪水。小丫头又捧起水碗递给小朮，小朮说了声谢，小口小口的喝了半碗，干涸火辣的喉咙顿时舒服不少。
　　小丫头坐在床上和她四目相对，笑着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啊，纯湘他们说你叫小竹子，可又不是小竹子的竹，是什么白竹子的竹。”
　　小朮听她这么说又瞧她一副恨不得抓破脑袋的费解样子，忙跟她解释道：“我叫明朮，不是竹子的竹。白术是一种药材，那个字也念术的，武术、医术。”
　　听着明朮软软糯糯的嗓音，小丫头只觉得十分好听，原来是个多音字啊！小竹子就是好，不像那个可恶师姐，早像小竹子这么说我不就知道了么。
　　“哎呀，要这么说我以后就不能叫你小竹子了啊！”小丫头知道了小竹子原来是小朮子，这下可就为难了。
　　明朮瞧她这副着急样子，笑了笑，说道：“你要叫小竹子就叫吧，听起来是声音一样的。”
　　“哎呀！你笑起来可真好看，以后就这样，多笑笑。嘻嘻，那我就继续叫你小竹子啦！”
　　小丫头死死盯着明朮，只把人家看的害羞低头，小丫头一拍脑袋，道：“我差点忘了，我还没说自己的名字呢，我叫萱回雪！我今年八岁，比你大。要不你就叫我雪姐姐吧。”
　　“你知么知道我多大了？”
　　看着明朮诧异的目光，萱回雪得意的道：“嘿嘿，我是听纯湘说的。”
　　“原来是纯湘师兄说的啊，都好久没见过纯湘师兄了。”
　　“你这几天不就是在跟纯湘他们在一起吗？”
　　听到萱回雪这么说，明朮努力想了想，低声道：“我这几天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好像是见过纯湘师兄和少卿师兄，不过跟梦一样，仔细想想就头昏。”
　　“想不起来就别想啦！”瞧她这副虚弱样子萱回雪也不好意思再让她叫自己姐姐，忙道：“你要是不想叫我姐姐，就叫小雪、小回，或者雪儿、萱儿都成！也能叫我小调皮，莫老头就总这么叫我，不过我不怎么喜欢。”
　　“莫老头是谁？”
　　明朮好奇的问道，萱回雪一听这个立马兴高采烈的讲着莫老头，顺便说一说蜕姨，说一说山庄里的有趣事情。两人正说得开心，忽地听到屋门打开，门外少卿笑得开心，纯湘张着嘴只怕下一刻就要高兴的呼出声来了。蜜岚两眼通红，美艳的脸上挂着泪珠，明朮瞧着她高兴地叫道：“雅姐姐！我好想你！”
　　蜜岚一把抱住明朮，右手抚着明朮软软的头发，萱回雪瞧见心中莫名的郁闷，朝着纯湘问道：“她怎么又叫什么牙姐姐了，不是叫蜜岚么？”
　　纯湘听不出萱回雪语气中的调侃，笑着解释道：“那是蜜岚师姐的本名。她是卑陆王族之后，本名维拉雅，师姐向来疼爱小朮师妹，平日与她相处都是以本名相交的。”
　　少卿上前摸了摸明朮额头，终于放下了心，长出一口气，道：“醒了便好！蜜岚，先帮小朮换药吧，纯湘，咱们出去说。”
　　少卿转身拉过要上前跟明朮说话的纯湘，关上屋门把纯湘拉到院子里，商量道：“小朮的伤势这下是稳下来了，咱们就在此处再呆一天。明日若是还没消息，咱们就启程护着她们去玉屏镇，你在沿途留下记号，若有同门寻来也好找我们会合。”
　　“这么着急走？不再等几天吗，小朮师妹才刚刚醒唉。”
　　“不能再等了，这里不是西荒，还是不太安全！咱们还是赶紧带着小朮返回西荒的好！”
　　纯湘看着少卿一脸凝重，也知道此次所经之事非同小可，低头想了想，道：“那好吧，就再等一天，师父常说讯音之法可达百里，我沿途吹奏信翁应该也能寻来。”
　　两人商议完就瞧见蜜岚已经帮明朮换完了药，蜜岚瞧着他们，道：“师伯的药堪称神品，小朮后背的伤口已经快要结痂了，我看她挺喜欢那个刁蛮丫头的，所以就留下她陪着小朮说说话，你们商量的如何了？”
　　少卿对她说起方才所议之事，蜜岚闻听要在沿途吸引信翁不免担心，但是瞧见纯湘似乎成竹在胸也就点头答应了。
　　屋内萱回雪正和明朮靠在一起说话，萱回雪为她讲起平时家中的趣事，逗得明朮笑呵呵的。听到明朮十分向往江南的美丽景色，萱回雪就跟她说去年跟着爹爹在江南和海边游玩的事情。
　　对于萱回雪口中所讲的那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十分神往，明朮双眼睁得老大，静静听着萱回雪讲起她跟她爹爹坐船出海的经历，听她讲到海上暴风是不免惊呼出声。仿佛眼前已是乌云压顶，狂风卷着巨浪迎面拍了过来，萱回雪瞧着她已被自己所讲的事深深吸引，心中万分得意，讲起故事来更是花样百出愈发的卖力起来。
　　等到讲完这些，赶忙下床拿起桌上的水碗大口喝了半碗，之后拿到床边小心翼翼的喂明朮喝水。放下水碗之后便忙不迭的上床抱住明朮，问她道：“我说了这么多，你也给我讲讲你的家吧，西荒是什么样子的啊？”
　　“西荒啊？听爷爷说西荒是漫无边际的大沙漠，平日里总是起风，若是风太大了，还能带起好多好多沙子呢。爷爷还说西荒晴天的时候太阳好大，天空就像蓝宝石一样漂亮，白云也是像马奶一样白。不过他带我去的时候总让我呆在车里，所以也没见过几次西荒到底是什么样子。”明朮的声音越来越弱，不过随后双眼一亮，道：“虽然西荒我不太熟悉，但是爷爷还带着我去过大雪山。”
　　“原来你还见过雪山啊！快跟我说说，我还从没去过呢，平时只听爹爹讲过几次。”
　　萱回雪听到明朮还去过雪山，赶紧缠着她跟自己细说。
　　“爷爷说西荒北方就是那座大雪山了，前些年爷爷和大师傅他们带着我去那里住过一段时间。那里离绍城好远，我只记得走了六七天才到呢，大雪山好高好高的，山顶雪白雪白的，就像是到了天上一样。那一段日子整天都在下雪，太阳朦胧胧的也不晃眼，晚上我们住在暖和的帐子里，白天大师傅就背着我上山。”
　　明朮说到这里稍稍停了停，她的伤还没好利索，此时体力还不太好，若不是心中开心所以精神好只怕也说不出这么多的话。萱回雪听得兴起，赶紧继续缠着她讲。
　　“那你们上山去干嘛了啊？”
　　“大师傅带我去泡热泉了。”
　　“什么？雪山上还有热泉？”
　　萱回雪第一次听说原来雪山上还有热泉，那雪上到处都是冰雪，不是很冷的吗？怎么还会有热泉呢，难道那山不是冷的而是热的么？可若是热的，又怎么会有雪？萱回雪脑子里冒出一堆问题，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能等着明朮继续讲。
　　“我也这么问过大师傅，大师傅说那雪山里面是热的，那热泉不是外面的水而是山里面的水。”
　　“什么里面外面的，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难道雪山都是空的，那热泉是从它肚子里冒出来的不成？”
　　明朮被她这么一逗顿时笑出声来，道：“那你就继续听我说吧，那热泉很怪，一半是冷的，另一半又是热的。大师傅让我在冷水里面跑一会儿，然后又去热水里面跑一会儿。”
　　“啊，一半冷的、一半热的？那泡起来得有多难受，你大师傅干嘛这么折腾你啊！”
　　萱回雪听说那大师傅故意让小竹子在热水冷水中换来换去，心中认定那没见过的坏老头一定是在故意捉弄小竹子，嗯！就跟家里的莫老头一样惹人讨厌！
　　明朮听她语气中为自己十分不平，心中莫名的开心，但是还是解释道：“大师傅说是为了我好，而且我每天这么泡过之后都舒服了不少，平时总会心痛，那段时间一直都没疼过呢。”
　　“你会心痛？哪里痛，现在还痛吗？”
　　萱回雪听明朮说自己会常常心痛，赶忙上前紧张的询问。明朮指着胸膛道：“左边跟右边都会疼，不过现在没事了，都好久没在痛过了。我想一定是爷爷和大师傅帮我治好了！”
　　萱回雪摸了摸明朮所指的地方，软软滑滑的又温暖又舒服，慢慢的心跳逐渐明了，那淡淡而有力的鼓动透过手掌感觉格外清晰。
　　“咦，小竹子你的心跳有些变快了哎，你摸摸我的是不是也一样快？”
　　抓起明朮的小手一把按在胸前，两人感觉着对方那渐渐变快的心跳，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对于两个说说笑笑的孩子来说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是午饭时间，早上因为明朮醒来萱回雪只顾着跟她说话了，现在才觉得肚子饿的难受。刚要招呼屋外的纯湘去准备吃食，屋门被人轻轻推开。
　　蜜岚端着两份饭菜走了进来，明朮开开心心的叫了声姐姐，对着蜜岚说起上午萱回雪对她讲诉的趣事。蜜岚瞧她很是高兴，精神也是越来越好，看着萱回雪的眼神也不像先前那么凶恶。
　　“小朮你开心就好，先吃饭吧，这几天没好好吃过，一定饿坏了吧。呶，小丫头，这是你的！”
　　把另外一份递给萱回雪，萱回雪双手接过放在膝盖上，这位可恶师姐的态度比起先前倒是客气了许多，不过比起小竹子那可就差了太多啦！萱回雪嘴里支支吾吾的道了声谢，拿起勺子就吃，明朮瞧着她大口大口的吃相，只觉得嘴里的饭菜愈发的可口。
　　瞧着两人吃完，蜜岚收拾了饭碗，对着明朮柔声道：“纯湘正在煎药，等一下你乖乖喝了，伤就好的更快啦，等你彻底好了咱们也就回到西荒了。”
　　“那爷爷呢？他也回西荒吗？不去鹄漾山了吗？
　　听她问起，蜜岚只能骗她道：“先不去了，等咱们回到绍城，你爷爷肯定就带着你去鹄漾山了。”
　　明朮闻言乖巧的点点头，心中也十分想念大师傅和那些师兄师姐还有师叔师伯们。
　　等到纯湘进来喂她喝了药，明朮照着少卿吩咐乖乖躺在床上休息，萱回雪陪着她躺在身边，两个人侧着身子面对面躺着。萱回雪想起先前蜜岚所说的，这才想起来昨天那个少卿说过，再过几天就把自己送回家，而小竹子也要跟着他们回西荒啦！
　　想到不久就要跟明朮分开，萱回雪心里莫名的难受起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眼圈就红了。明朮瞧见顿时慌了，小手急忙忙的帮她擦去眼泪，问道：“雪姐姐你怎么哭了，是想家了吗？”
　　萱回雪摇了摇头，使劲憋住了眼泪，怯怯的道：“过几天你就回西荒啦，而我也得回家，咱们就得分开啦......我、我心里不好受......”
　　明朮听她这么一说也是心里憋闷，瞧见萱回雪泪水顺着眼角流个不停，眼睛也是瞬间模糊起来。萱回雪也替她擦了擦眼泪，说道：“要不我就跟着你们一起去西荒吧，我也想去看看大雪山。”
　　明朮闻言刚想答应，不过随即想了想就觉得这事不成，劝解着说道：“那可不成，我跟爷爷不过才分开几天心里就很难受，我想爷爷也一定很着急，小雪你也是一样啊！西荒那么远，你要是跟我们一起回去，你爹爹他们一定要急死了。”
　　“也对哦，爹爹肯定会到处找我，那、那可怎么办啊......小竹子你比我聪明，快想个法子！我不想跟你分开！”
　　明朮心中也不愿和小雪分开，但是恐怕也没有别的办法，想了想强笑着劝慰道：“小雪回家了可以来看我啊，我回去之后也去求爷爷和大师傅，他们一向疼我肯定会带我去你家看你。”
　　“对对对，到处都有我家的生意，回家之后我就去找爹爹，他一定能带着我去西荒看你！到时咱们一起去大雪山，咱们一起去泡那奇怪的热泉！”
　　“嗯，泡一会儿凉的。”
　　“嘻嘻，再泡一会儿热的！”
　　小孩子到底是心性单纯开朗，先前的郁结早已挥之而去，两人说说笑笑畅想着未来，不知不觉便慢慢睡着。睡梦中仿佛两人一起去了西荒，一起来到了那美丽的大雪山，泡在那舒舒服服的热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