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年》雀柙

9、书生

　　溯涵握着手中的《礼记》，盯着一句话暗自出神。
　　站在一旁为其收拾书桌的红豆嘀嘀咕咕：“都说过多少次了，这是书桌不是餐桌，肚子再饿也不能在这进食啊！您当自己是片刻不愿离书的书痴么？少爷您真是越来越……少爷？您这是在想什么呢？”
　　“书上说，‘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这是一种礼仪，更是一种处理人际关系的技巧。红豆，你说萧年照顾了我这么些年，我是不是应该好好回报他一下？”
　　“萧少爷为您付出了这么多，回报一下怎么够？我看少爷还是以身相许吧！”
　　溯涵瞪了她一眼，那神情和平日红豆对他做的简直分毫不差：“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平日真是太纵容你了！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包子，一天到晚终于本职，跳水劈柴从不含糊。不该说的从来不说，就算该说的也得别人问了才说，三句话踹不出一个屁来……算了，还是别学他了。”溯涵摇了摇头，对此深感无奈。
　　过了片刻，溯涵又忍不住向红豆问道：“喂，红豆啊，你是否知道萧年最近有什么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方？当然，我知道他神通广大，几乎无所不能，我……”
　　“您还挺清楚自己的分量的嘛！”红豆放下手中刚刚擦过的砚台，“少爷，您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概不知道萧少爷自去年萧夫人去世后，就已经和现在的那位夫人明着翻了脸吧？”
　　溯涵一愣，他果然不知道。
　　红豆继续道：“您要真想帮萧少爷，我看不如就帮他摆脱那位夫人的百般刁难。只可惜呀，您连自己的事儿都顾不过来。别说帮别人解决麻烦，您不给别人添麻烦就是万幸了！”
　　溯涵将手中的《礼记》甩到书桌上，斜眼看了看吓了一跳红豆：“你说本少爷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难道不是？”红豆底气不足地回了一句。
　　其实说起来，溯涵近几年也勉强算是在用功读书，林家还在时的那些少爷脾气也收敛了不少。红豆一直觉得，自己和包子两人照顾溯涵时，比以前一群人一同照顾他反而轻松了不少。她不是不清楚溯涵这几年的成长的，也知道他为了减少她和包子的负担，默默承担起了不少琐事。要说他只会给人添麻烦，确是夸张了些。
　　溯涵突然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容，他上前拉住红豆的衣袖：“红豆，以后我们有空就去找萧年玩好不好？”
　　红豆撅起嘴，眼神上下看了看他：“您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溯涵拿起书桌上的折扇，故作潇洒地扇了起来，对红豆回以一个甚有风度的微笑。
　　包子从外面走了过来，规规矩矩地向溯涵禀报：“少爷，包子刚才从外面买东西回来时，看到了萧少爷似乎要向这里赶来。”
　　“萧少爷不是上午才刚刚来过么，他大概是往别处去的吧？”红豆疑惑道。
　　“怎么，我上午刚刚来过，下午便不能再来了么？”萧年脸上挂着笑容走进大门。
　　溯涵向他回以微笑，拱手道：“萧二公子能常常光临寒舍，实乃林某之幸，自然没有限制你到来次数的道理。”
　　萧年挑挑眉，看不出溯涵内心的真实想法。随即又笑着道：“溯涵，我怎么才发现，现在你离开了‘吃’之一字时，言行举止倒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范了，当真是越来越符合你那书生的身份。”
　　溯涵掩嘴干咳了两声，又摇起手中的折扇：“你这话可不对。林某自小就是以书生名义被养活大的，经书就算没有苦读十年至少也有五年，怎么说都是一个名、符、其、实、的书生啊萧公子！”
　　自从林家衰落后，溯涵就开始下意识地改变自己养尊处优的少爷地位的自我认知，再也未曾用“少爷”二字当做自称。
　　溯涵故意将“名符其实”四个字咬得很重，不服气地看着萧年。
　　萧年无奈地拍了拍溯涵的肩膀：“好好好，林溯涵林大书生。不知您是否愿意赏光，陪在下去东街共进晚餐呢？”
　　溯涵折扇“啪”地一收，刚刚经营起的大家风范荡然无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