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年》雀柙

8、萧夫人

　　萧倚骅把济县的生意交给两个儿子打理，并且要求他们每两个月便将各自区域的进账情况呈交给他，以便他向他们进行及时的指导。其实大家心中清楚，萧倚骅这样做的真正目的，还是在于比较两个儿子的能力，并且为以后的继承人开路。而这继承人的归属权，由通过他们各自的账簿呈现出来的能力决定，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谁都知道萧倚骅此举一出，继承人的位置多半就在萧家二公子手中了。萧家大公子整日浑浑噩噩、不务正业，怎么能将萧家的生意管理妥当呢？
　　但偏偏就是有人不愿相信——自古担当继承家业重任的，都是家中嫡长子。除了嫡长子之外的子女，其在家中的地位注定了低人一等。他萧年不过是个侧室所生的贱种，却天生聪颖，除了在家中的地位，几乎处处都胜过她萧大夫人的宝贝儿子。这种对比让萧夫人难以忍受。
　　萧倚骅主张试练两个儿子的时候，萧夫人虽然恨不能立马掐死自家丈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不为别的，只因这是萧家二少爷掌握家业的唯一机会，但却只是萧家大少爷成为萧家主人的两个途径中的一条。萧夫人相信，有她在一旁帮衬萧琉，即便他再不济，也仍是有比过萧年的可能的。再者，即便萧年赢过萧琉，却终究赢不过家族的地位尊卑，她就不信，他萧年还能压得过他嫡生的大哥。
　　在这个世风日下的时代，萧夫人并非不知道这身份尊卑对人的约束已经远不如前朝，更何况在一个更看重能力的商业世家之中呢？但是只要能帮自己的宝贝儿子夺得家业，哪怕只有极小的机会，她也会极细致地考虑一番的。
　　萧家夫人，就是如此心机深重的女人。
　　萧年想了想，将账本还给王掌柜，起身向外走去：“让人给我备辆马车，我要去东街一趟。”
　　“二少爷使不得呀！”王掌柜忙拉住他。
　　萧年停住身子：“王掌柜这是何意？”
　　“您……您不是想去找大少爷麻烦吗？这可使不得呀！夫人的脾气您可比我们清楚，您……”王掌柜险些急出了汗。
　　萧年终于笑了笑，对他道：“王掌柜不必担心，我并非那个意思。萧夫人的手段我怎么担当得起？我是不会轻易招惹她的。”
　　王掌柜松了口气，放下了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
　　萧二少爷的能力和为人无不令萧家下人敬重，萧倚骅将西街的生意分给萧年时，西街上下无不欢欣得要命。经过五年的相处，西街上下更是成了萧年的心腹一般，他们对他死心塌地，他也对他们卸下在萧家时常常带着的防备。所以萧二少爷对萧夫人的敌意，在西街早已不是秘密。
　　萧年的经商手段远胜于自己的爹。他向来很有主见，对商机的把握程度也极高。萧年做生意时常常给人留下狠戾冷硬的印象。却偏偏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来，面对着他那张英俊而且温和含笑的脸，为何留下的确是这种印象。但是有一点他们感觉得到，那便是所有和萧年打过交道的商人，几乎无一能占得像与萧倚骅做生意时能得的那般好处，反之，他们只有被他占便宜的份。
　　因此，就像萧年经商时一样，自从前一年他的母亲去世以来，他对萧夫人实行的明枪暗箭，也不再忍让，开始进行非常高明的加倍还击。
　　可惜当王掌柜终于想到这一点时，萧年的马车早已绝尘而去。王掌柜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再次苦起脸来经营酒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