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年》雀柙

47、榜眼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保和殿今日显得更加庄严肃穆。全国各地近三百余名的优秀考生集于此处，一同等待着万人之上的皇帝亲自为他们主持一场考试。
　　考生们被人引导着在殿中的各个小桌前落了座。看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纸笔，溯涵难得紧张的小心脏在这种场合下也不由不争气地跳了一跳，在忐忑中等待殿试的开始。
　　皇帝不知何时进入了殿中。
　　他坐在保和殿上方，缓缓扫视了一眼殿中的考生，开口道：“此番考试，不同于之前的乡试和会试，无论成绩如何，依然都会榜上有名。诸位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来到这里的，都是将来的栋梁之才，希望诸位能够将自己的才能最大限度地展示出来，不要让朕失望。”
　　顿了顿，又听他道：“题目已经放在了桌上的信封里，朕会在这里看着你们，开始答题吧。”
　　殿内的桌椅都不甚高，溯涵盘腿坐在矮桌前，整个身体几乎无一处自在，当真憋屈得可以。他从桌前的信封中抽出一张纸，看着上面的题目，集中精力在脑中组织起答案来。
　　考试结束之后，溯涵拖着一双麻木的双腿走出保和殿，而后看着距离宫门尚长的路，不由唉声叹气。想起前几次考试虽然累得不轻，好歹也比此次轻松，而且每次走出考场，他都可以立即卸下全身力气，无所顾忌地扑在等在外面的萧年的怀抱里，现在却只能凭着自己咬牙走出去……
　　溯涵突然无比想念萧年在他身边的日子。
　　几日后官府公布榜单时，溯涵还靠在窗边他特意让文老板弄来的躺椅中悠闲地小憩。
　　红豆手中拿着一张不小的纸兴奋地冲进他的房间，摇醒自家少爷指着纸上的某处让他看。
　　溯涵盯着那张纸，半晌眨眨眼：“你从哪儿弄的？”
　　“文老板给的，旁人要的话得要十文钱一张，但他却没收我一文钱，当真是个好人呢！”
　　每次科举结束时，文老板都会通过关系，在榜单贴出前便设法抄出一份，随后在公布榜单的前几个时辰拿出来贩卖，方便别人足不出户地查看和研究榜单。十文钱不算贵，因此很多考生都愿意买上一张，待在客房里喜滋滋地欣赏榜单上自己的名字。还有聪明些的，买来榜单之后特地去熟悉上面的名字，琢磨着日后定要与他们打好关系。
　　不得不说，文老板的确精明得很。
　　榜单上的状元陈佑侠，他不曾得见，然而这上面至少有十几人，是住在他这客栈里的。文老板在考试之前便对所有人都关怀备至，如今榜单出来之后，对榜单上的人更是热情有加。他们日后若有所成就，对自己的好处定然只多不少。尤其是身为榜眼的林溯涵，更成了他重点照顾的对象。
　　文老板一早便见溯涵的丫鬟风风火火地出来准备去看榜单，便立刻送了个人情，给了她一张早已抄好的纸。
　　溯涵暗暗鄙视了一下红豆的智商，随后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面上看不出悲喜。
　　“少爷，您好歹给个表情啊！”红豆拿胳膊肘碰碰他，“您可是这次殿试的榜眼啊，怎么这时候故作沉稳开了？”
　　溯涵看了她一眼，挑眉道：“你懂什么？我这是在练习不动声色的本事。得了个榜眼就沾沾自喜，指不定被哪个不甘心的看不顺眼，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红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自家少爷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溯涵继续解释：“凡是有些能力的人，大都生来沉稳，这样才显得可靠，才能被委以重任。少爷我以后只怕要收敛收敛随心所欲的个性，尽力做个沉稳之人了。”
　　红豆听着他的话，感觉颇为欣慰：“少爷，我相信您日后定能平步青云，我和包子会努力支持您的！”
　　溯涵扬扬手，露出一脸疲惫的样子：“你先支持我好好睡个午觉，如何？”
　　红豆点点头，欢快地走出了他的房间。
　　溯涵看着她关好门，靠在躺椅上闭眼叹了口气。
　　能成为榜眼，他自然高兴。但是高兴之余，还有几分隐隐的惊异和不安。他本以为自己只能博得十几名的位置，那样一来既不显得引人注目，又有希望得到重用，在他看来再合适不过。但如今自己却成了众人瞩目的前三甲之一，即便自己有心低调，只怕也难以做到了。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才能被嫉妒，而是被有心人利用他罪人之子的身份，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当朝虽然风气开明，无论是商人之子还是罪人之子，甚至是罪人本身，都能参加科举获得功名，但是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负面影响。
　　他不想让自己的辛苦付诸东流，更不想辜负林正禹对自己的殷切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