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年》雀柙

48、意愿

　　溯涵在红豆端着的托盘上拿下一杯茶，转身放在靠近环瑛的桌边，随即又拿着自己的一杯，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
　　“环瑛见谅，这间客房实在不是什么招待客人的好地方。无奈我非本地人，除了此处也无处可去了。”溯涵面上道歉道得甚是诚恳，心下却颇为无奈。堂堂左相的儿子，怎么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纡尊降贵，特地来他这小小的落脚点道起贺来了呢？况且溯涵自己也是个汴京的客，环瑛倒真是不介意得很。
　　环瑛笑了笑，道：“无妨，我也是因着听闻溯涵高中榜眼，一时高兴至极，只想着快些想你道贺，这才不顾礼节便匆匆来了。”
　　溯涵拱手：“环瑛有心了。”
　　环瑛抬手轻抚着茶杯的杯壁，对他道：“圣上派人来赐官封赏前，只怕你还要在这里委屈几日，这几日横竖闲来无事，不知溯涵有没有兴趣参加一场诗会？“
　　溯涵挑挑眉，直率道：“环瑛对我多少有些了解，应该知道我这人随性无拘得很，那样典雅的地方恐怕不适合我。”
　　“这反倒是你想多了，”环瑛笑了笑，“这场诗会名义上是由汴京有名的一群才子自发组织举办起来的，事实上却是出于当朝右相的授意。所请的客人多是如你这般，正要步入仕途的试子，目的在于观察你们的才学兼德行。这种诗会自右相上任至今，已经成了每年一度的惯例，除了当年刚参加完殿试的试子，还会有许多朝中的达官贵人前来，既是为了附庸风雅，更是为了对你们、尤其是对名次靠前的人进行观察和拉拢，这样一来，也正为不少试子提供了结交权贵的便利，因此对这场诗会趋之若鹜的人，不在少数。”
　　溯涵听他细细讲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尚未进入官场的时候就已经如此暗潮云涌，不知若进了官场要劳心费力到何种地步。
　　“若我不来请你，明日也定会有其他人将请帖送上。能参加殿试的人必然不傻，几乎没有人会拒绝这场诗会的邀约。”环瑛看着他，继续道：“我是料到溯涵也许会对此不屑一顾，因此才特意来向你讲明的。”
　　溯涵撇撇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多谢环瑛提点，这场诗会，我定会参加。”
　　环瑛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似是不经意地感叹道：“溯涵若要为官，定是想做一个清闲自在与世无争的官。”
　　“我倒是如此想过，但也只能是想想罢了，”溯涵苦笑着摇了摇头，“为官最重要的还是为国为民。为国，我这样的小人物只怕指望不上，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就是多多为百姓做点事情了。”
　　“看不出溯涵竟是这样心怀天下苍生的人。”环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溯涵继续苦笑：“说来惭愧，我的心里除去偷闲享乐，其实也剩不下什么东西了。我之所以选择为官为民，只是因为这是先父毕生对我最大的夙愿。想来我在他生前便没怎么尽过孝道，恐怕只能以这种方式进行补偿了。”
　　“溯涵所为，当真是至孝的行径。”环瑛赞道。
　　“我若真是至孝，就该在官场一路奋斗下去，做个平步青云有权有势的大官，那才叫真真和了他的心意。他在黄泉之下若能看到这一天，指不定立马就能从坟墓里高兴地爬出来。”溯涵话锋一转，“不过他也知道这不现实，以我的脾性，肯听他的话入仕为官，就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了。”
　　环瑛垂下眼，他不知道溯涵有没有打算过为其父报仇翻案，但以溯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推测，多半就如其所说，只打算做个为民办事的小官。但是环瑛更想……不，是溯涵的父亲更想他青云直上，那么自己若拉他一把，应当不算是违背溯涵的意愿，而是帮他更好地尽孝了吧？
　　这么想似乎有些自欺欺人了。
　　环瑛扶着茶杯，却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文的常识性BUG太多，为了考据党着想（并不），容我坑上一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