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国》第二茉

6、张墨和姗姗的爱情问题

　　有的人失恋了，就会觉得自己缺了一块，那么为了快点补上这一块，他会很快开始另一段爱情。姗姗就是在张墨失恋的时候出现的。
　　醉死梦生开张了，张墨招的第一个员工就是姗姗。
　　姗姗的活泼开朗冲淡了张墨失恋留下的阴影。
　　于是当王海洋带着苏雪来酒吧找张墨玩的时候，以前的组合就又出现了，只是莎莎换成了姗姗，但这并没有让他们觉得有什么不妥。
　　王海洋怂恿张墨跟姗姗在一起，这正中了张墨的心意。本来还在犹豫不决的张墨，有了支持，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姗姗去表白了。
　　姗姗倒也不是不喜欢张墨，但是她有她的顾虑。她初中毕业，江西人，张墨大学毕业，杭州本地人。姗姗老觉地自己配不上张墨，于是她找苏雪商量。苏雪自己的爱情观是简单的，一要找个能让自己觉得幸福的人，二要保证基本的经济实力。跟王海洋在一起的时候是享受，过去的时光是留恋，未来的时光是期待，苏雪觉得这就是幸福，跟名利无关，是心情作祟。虽然王海洋现在买不起房也买不起车，但是他有自食其力的能力，苏雪觉得这样就可以了，至于以后房子车子，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她相信会有的。本着这样的爱情观，苏雪成功地说服了姗姗，帮了张墨一个大忙。
　　那天姗姗跟张墨说：“你保证你爱我。”
　　“我保证。”
　　“要一直爱我。”
　　“我保证。”
　　“不骂我。”
　　“我保证不骂你。”
　　“不打我。”
　　“我怎么会打你呢？我是男人。”
　　“你保证！”姗姗一脸严肃。
　　“我保证。”
　　然后，姗姗突然哭了。
　　张墨有些不知所措，姗姗是答应自己了吗她现在哭了，他该不该像电视剧里一样抱住她呢？他在那里很是纠结，最终也只是心里抱了抱她。他犹豫地伸手拍了拍姗姗的肩膀以示安慰。
　　从此张墨和姗姗夫唱妇随经营着醉死梦生，小日子平静安好。
　　起先苏雪和王海洋还担心张墨只是把姗姗当成莎莎的替代品，怕张墨辜负姗姗。现在看来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2014年的春天是安静而又美好的，但是夏天并没有延续春天的安静和美好。

　　张家父母在张墨跟莎莎分手后，就开始担心张墨的终身大事。张母是恨不得马上给张墨找一个对象。不是父母不懂感情，只是在孩子感情受挫的时候，他们觉得他们能做的就是赶紧给孩子再找一个对象，至于感情什么的他们也是爱莫能助。
　　不久后张母要张墨去相亲，张墨拒绝了：他没有准备好。
　　再后来张母又要张墨去相亲，张墨拒绝了：他有自己喜欢的女孩了。
　　再然后张母说让那女孩来家玩，张墨拒绝了：还太早。
　　现在快一年多了，张墨觉得跟姗姗的关系也稳定了，他要带姗姗回家给父母看看。姗姗没有拒绝，但表情有点凝重。张墨还笑话她丑媳妇要见公婆，紧张了。

　　但是姗姗的顾虑是正确的。
　　张墨带着姗姗拎着大包小包回家了，买乖似的忙着炫耀：“妈，这是姗姗买的。”
　　张母乐呵呵地接过来：“哎哟，买什么东西嘛？快进来，快进来。”
　　张墨现在想起来，这顿饭吃出了大话西游的味道，紫霞说：“我猜中了开头，但没有猜到结尾。”
　　张家父母张罗了一大桌饭菜款待姗姗。
　　姗姗乖巧外形和性格很合张母的心意，吃饭的时候张母更是拉姗姗坐在自己边上。
　　张母一边热心地给姗姗夹菜，一边跟姗姗说：“我们家张墨啊，是那里修的福气哦，找到你这么可爱的姑娘。”
　　姗姗被张母说得脸都红了，张墨还在边上使眼色。
　　张母不停地夹菜放到姗姗碗里，姗姗受宠若惊：“阿姨，都快满出来了。”
　　“多吃点，以后啊，多跟张墨回来吃饭。”
　　“嗯。”
　　“不要买那些个东西，家里都有。”
　　姗姗自然不嗯了，张墨就大方地嗯了。
　　张母给姗姗盛汤：“姗姗啊，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啊？”
　　姗姗愣住了。
　　“唉，我们家张墨啊，真是让人操心。大学好好的专业，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去开什么酒吧。”张母笑着叹了口气。
　　姗姗心里虚啊。
　　张母虽然埋怨张墨，但自己的儿子毕竟还是骄傲的：“你不要嫌弃他。他其它都挺好的。”
　　张母把汤递给姗姗：“哎，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学的什么专业？”
　　姗姗小心翼翼地接过汤，不敢言语。
　　“哎呀，妈，你问这么多干嘛？”张墨赶紧出来给姗姗解围。
　　“哎呀，我问问怎么啦？”张母不高兴张墨的阻拦。
　　姗姗窘迫的样子当然逃不过张母的眼睛，就像菜场菜贩子口中漫天的价格瞒不了家庭主妇一样。
　　“姗姗啊，你说是吧？”张母眼里有了警惕，但依然笑得很客气。
　　姗姗恨不得找个缝躲进去。书到用时方知少，学历也是一样。因为初中学历，姗姗在找工作的时候就是很吃亏，要知道在杭州大点的商场招个营业员也是要求高中文凭。公公婆婆嫌弃媳妇教育背景的事情，姗姗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在她们村里就有，城市也是一样。在自己没有亲历前，姗姗的想法是天真的，她安慰自己见公婆又不是工作面试，既然没有明文规定学历，那么就算被问起她还是可以大方地回复，更何况能不能做个好媳妇跟学历无关。她还是太天真了，现在张母在追问她，她知道张母想要的，但是她给不了，这中间的巨大差异让她感到心虚，她感觉自己就是个学历作弊的人。怎么会这种感觉呢，姗姗觉得很奇怪，她明明什么也没有说啊。
　　张母像个主考官一样谨慎地看着姗姗，她脸上的笑容让姗姗不敢出大气。张母的眼神像鹰一样看着姗姗，姗姗想不回答看来是不可能的。
　　姗姗心里仿佛有一只恐慌的小猫徒劳地在用它的小爪子反抗。姗姗也是被逼得死角了，心一横，豁出去了，终于怯怯地吐出：“我没有上过大学。”
　　张母心里是不乐意这个回答，但还是心存侥幸，便又耐着性子笑着问：“那是上的大专还是中专？”
　　姗姗失落地摇摇头。
　　张母心里凉了大半，笑容挂在脸上硬硬的却依旧客气：“那就是高中毕业？”
　　姗姗突然觉得学历就像内衣，如果有一身好的内衣，那么就算被人剥掉外衣也还可以理直气壮地骄傲，即便不被别人艳羡，也不用担心被指指点点。姗姗没有看过《蝴蝶梦》，她不知道那里有个和她一样的姑娘。《蝴蝶梦》里，在庄园的仆人眼神里，她为她衣服上窄的不能再窄的花边感到窘迫，她知道贵妇人们都是宽大花边的，虽然她现在是庄主夫人。
　　姗姗无力地摇摇头。
　　张母的心是彻底凉了，笑容僵在脸上。
　　一桌子的人都像石头雕塑一样，气氛有点紧张。
　　张母感觉到自己失态了，笑着给张父夹了菜，温温地说：“都别愣着，赶紧吃菜。”
　　张墨赶紧给姗姗夹了菜，小心赔礼：“快吃菜。”
　　这顿饭吃得很漫长。张母是不想再问什么，张父是从来很少说什么，姗姗是不敢多说什么，张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四个人怀揣着各自的心思磨磨唧唧地吃完了这顿饭，也算是有始有终。至于能不能善始善终，还是得看两个女人。

　　一顿饭吃的姗姗和张墨精疲力尽。
　　吃完饭，张墨送姗姗回去。一路上姗姗的脸色很难看，张墨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似得纠结。
　　“我们是不是到头了？”姗姗停住脚步，望向无垠的夜空。夜空很黑，没有星星，就像一个深深的洞。
　　“姗姗，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张墨嘴上这么说，可是他心里也在担心。
　　姗姗望向张墨，她的表情像秋天堆积在地的落叶。
　　“我没有胡思乱想，你妈妈不喜欢我。”
　　“你不要想那么多，我妈妈那边我会去劝的。”张墨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有一次张墨说漏嘴说姗姗是江西人，张母听到后迟疑了一下自言自语似得说：“外地人啊？”张墨也清楚张母想要个本地媳妇。现在张墨想来，那时张母没有反对，其实是已经退步了，只是张母完全没有想到姗姗是初中毕业。张母的底线又被挑战了。
　　姗姗心里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只是现在张墨也不好受，今天大家也都累了，她想就不要再谈沉重的话题了。她不说话，默默地往前走。

　　张母收起了那副笑容，耷拉着脸，一边烦躁地收拾桌子，一遍忿忿不已：“我跟你说，那次听张墨说她是江西人，我就不高兴了。外地人有什么好的？还是江西的，那地方多穷啊。我原本想吧，你儿子喜欢，那就算了。我也不是那么不开通的婆婆，对吧？我告诉你，我这里憋了老大一口气呢。”
　　张母气地胸口一阵起伏：“现在她连高中文凭都没有，那就是初中文凭吧，这让大家知道了，丢不丢人啊？背后大家肯定说，那个谁谁家的媳妇才初中文凭。你说我这脸往哪里放啊？也
　　不知道你儿子吃了那狐狸精什么药，会带她回家？”
　　张母把碗筷丢进水槽，拿着抹布使劲地擦洗，恨不得把碗都擦穿了。
　　张父依旧看着报纸，喝着茶。
　　“哎呀，你就不着急啊？你儿子找了这么个女朋友？”张母看到张父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更来气了。
　　“哎呀，儿子都那么大了，让他们自己去吧。”张父依旧看着报纸不紧不慢地说。
　　“让他去，让他去他就找个这样的女朋友。我越想越来气啊。”张母碗也洗不下去了，“幸好爷爷奶奶去上海他姑姑家了，要不然他们也要发火了。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让人放心。”
　　“哎呀，你也好了，你操不操心啊？”张父的眼睛终于从报纸上挪开，看向张母。
　　张母把抹布往水槽一丢，回房躺下了。她感觉全身无力，她想睡下了，可是心头像压了块石头一样憋得慌。

　　张墨回来了，看到张父在沙发看报纸。以往这个时候张母就会坐在边上看电视。
　　“妈呢？”
　　张父往房间方向使了个眼色。
　　张墨想了想，最终没有去找张母。他侥幸地想等张母冷静下来后再去劝劝也许就好了。他不敢往糟里想，一头父母，一头爱人，都是他想守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