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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姗姗来迟了 命运有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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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洋和张墨醒了,他们望着各自身上盖的棉被面面相觑。他们只记得他们喝了很久,但没有喝到很晚,最后他们就迷迷糊糊地在明亮的灯光中睡着了。是的,灯又是谁关掉的?
张墨站起来晃了晃宿醉后发疼的脑袋,想走到门口去清醒一下。他拉开门,他看到外面的门把上挂着店里的小牌子,牌子上写着:暂定营业。
王海洋也跟着出来了。
王海洋也看到了那个牌子。
“谁来过了吗?”
“不知道。我记得我们昨天是关好门的。”张墨皱着眉头,突然眼睛一亮,但马上又摇了摇头。
“那谁还有这里的钥匙?”王海洋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难道她昨天来过这里?”
“不可能。”张墨虽然希望王海洋说的是真的,但他不敢奢求。
“为什么不可能?就只有她有这里的钥匙。”
“她不会回来啦。”张墨语气里是无奈,“我这么对她,她肯定不会回来啦。”
“她会回来的。”王海洋安慰张墨,又忍不住伤感,“苏雪回不来了。”
张墨望着王海洋,伸出手使劲拍了拍王海洋的肩膀。
王海洋休息了一会后,一个人回来了。回来前,张墨跟他说:“我会经常去看你的,如果你不来看我的话。”
王海洋看到有一个女孩背靠着自己房间的门蹲着。
她看到王海洋回来了,就站起身来,是姗姗。
王海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这几天我给苏雪发短信她不回,打电话她不接,她平常不会这样子的。我昨天去她家,她不在。我来你家,你也不在。我只好去酒吧看看。”姗姗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你门
喝了很多酒,你平时很少喝酒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王海洋停住转动钥匙的手,沉默。
“你告诉我,是怎么了。”姗姗感觉自己的担心是正确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王海洋依旧沉默。
“你们吵架了?”姗姗试探性地问,“你们分手了?”
王海洋摇摇头。
姗姗觉得事情严重了,心里的恐惧都冒出来了,小心地问:“难道苏雪生病了?”
大约是苏雪妈妈走后一个多月后,苏雪的情绪慢慢开始复苏。不记得是哪天开始,苏雪突然不哭了,也不再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大家看着苏雪那一如既往认真执着的笑容,都渐渐放心
了,他们知道他们坚强的苏雪回来了。
那天,苏雪和姗姗逛完街,在路边花园的长椅上休息。
“苏雪,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姗姗抱住苏雪的胳膊,把头轻轻地靠在苏雪的肩膀上。
“我有什么要羡慕的呀。”苏雪淡淡地说,“我就是个多灾多难的人。”
“我是说真的。那个时候我们真的很担心你,我们好怕你会一直消沉下去。”
苏雪抬头看着阳光,不语。
“其实我也知道,你总会好起来。可是很多人好起来后就不是以前的自己了。还好,你还是以前的你。”
苏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姗姗轻轻地说:“苏雪,你真的很了不起。”
“姗姗,你错了。”苏雪平静地否定了。
姗姗才不信,她知道苏雪最会哄人了。姗姗撒娇似的在苏雪的肩膀上摇晃着她的小脑袋:“姗姗不信。”
“姗姗,我是说真的。直到我妈妈的骨灰交到我手里,我才肯相信我妈妈没了。我带着骨灰回到了家里,家里没有妈妈,只有我手里那冰冷的骨灰。我踏进家门,我第一次发现我不愿意回
家,我没有家了。”苏雪泪水满面。
姗姗心里酸酸的,她张大了双臂,紧紧地抱住苏雪。
“我也怨,我也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我每天想着想着就会突然哭了,然后就哭很久,哭累了就睡着了,半睡半醒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泪水在流。”苏雪抽了抽鼻
子。
姗姗轻轻排着苏雪的后背,安慰她:“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海洋一直陪着我。那天,我哭了,我把他撵出去了。后来我哭累了,我去卫生间洗脸,风吹进来有点冷,我想把窗户关上,我看到他还站在楼下。”苏雪心忍不住地难受,“就他一个人
,低着头,抽着烟。他以前不抽烟的。我才发现这件他身上都是烟的味道。”
苏雪抱着姗姗忍不住大哭起来,身子也跟着一抽一抽:“我太自私了,我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姗姗是真的放心了,以前的苏雪回来了,还带回了以前的王海洋,那段苦痛的时光就此划伤了句号。
但是姗姗放心的有点早了。
没过多久,姗姗去苏雪家玩,两个女孩坐在床上,开着电脑,看着姗姗喜欢的韩剧。
“姗姗,我想跟海洋分手。”苏雪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但是姗姗却听的清清楚楚。姗姗愣了一下,不相信地问了一遍:“你说,你想跟王海洋分手?”
“嗯,我想跟他分手。”苏雪认真地重复道。
“姐姐,为什么呀?”姗姗着急了。苏雪爱开玩笑,但她现在的认真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苏雪咬了咬嘴唇,不回答。
“王海洋哪里不好吗?”
苏雪摇摇头。
“那你不喜欢他了?”
苏雪依然摇摇头。
“那到底是为什么呀?好好的分什么手啊?”姗姗急了,“你不说,我打电话去问王海洋。”
“你别打,不关他的事情。”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苏雪低下头,又咬了咬嘴唇,终于道出了真相:“我怕我会死的很早。”
姗姗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看似无厘头的原因,拉长了脸:“姐姐,你逗我玩呢?”
姗姗马上又笑了:“你吓死我了,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苏雪抬起头,一脸无奈:“我爸爸很早就没了,听说我爷爷奶奶也很早没了,他们都是因为生病。我妈妈也没了,还是因为病。”
姗姗马上安慰她:“你不会有事的。”
“我也希望我不会有事情。可是按遗传来说,我会病死的概率会很大。所以我想跟海洋分手,你知道他们都没得很早,也许我会更早。”苏雪一脸阴郁。
“你也说了,只是概率很大而已,不一定的。”姗姗没想到理性的苏雪会有这么不理性的想法。
“还有,我觉得我就是个不祥的人,我想我是不是命太硬了,所以我身边的人都没了。”
姗姗没想到上过大学成绩不错的苏雪居然还会有这么迷信的想法。
姗姗毫不客气地批评她:“苏雪,你是个受过教育的人,怎么还这么迷信啊?我一个初中毕业的村姑,也不迷信的,好吗?”
苏雪苦笑:“我是怕。如果马上我也生病了然后死了,那海洋是不是很可怜?如果确实我的命太硬了,他跟我在一起,他会被我克死的,那他是不是很倒霉?”
苏雪的理由有点牵强,但姗姗却也无言可对。
苏雪咬了咬嘴唇,依旧笑的苦苦的:“无论那种结果,都不好,所以我想跟他分手。”
姗姗抓住苏雪的胳膊,轻轻地摇了摇:“别这么想。你最勇敢了,你怎么可以逃呢?”
“不是我想逃,是代价太大。科学的遗传也好,封建的迷信也好,它们的不确定让命运就像一场赌博。如果不是赌博,我会相信我自己。但既然是一场赌博,我怎么相信自己,更何况我一
直都好像很背。”
姗姗知道苏雪是个做事一向不寄托于运气,实实在在地努力的人。姗姗喜欢买彩票,姗姗还喜欢拉着苏雪一起去买,然后婆婆妈妈地要苏雪帮忙选号。苏雪是不买彩票的,苏雪还教育姗姗
:”姗姗,中彩票的概率是很低的。我从来不相信我会中彩票。”姗姗就会很大众地反驳她说,买个希望吗,不买就不会中啊。姗姗也知道中大奖是很渺茫的,其实几块的小奖也只是偶偶的
。姗姗认为,苏雪最善解人意的地方之一,就是在不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从来都是点到为止。所以苏雪才会一直乐呵呵地陪着她去买彩票,一边教育她,一边帮她选号。
同样的,姗姗在看到禽流感又反生一例疑似的报道后,会夸张地去买很多板蓝根,会不去外面吃饭,会不买鸡鸭做菜,仿佛哪里都有禽流感病毒。这时候,苏雪依然重复这她的小日子,仿
佛就没有那么个报道,苏雪看着诚惶诚恐的姗姗,会说:“姗姗啊,浙江这么多人,也就是一例疑似,所以得禽流感的概率啊就跟中彩票是一样,比彩票还低,至少彩票每期都开。你中过彩
票吗?”
“中过几个五块十块的。”姗姗可不想把希望说得那么绝望。
“所以啊,我们就是普通人啊。不会走大运中大奖,也不会那么倒霉得这么稀缺的病,也就得个五块十块的感冒罢了。”苏雪倒是很想的开。
看着有点荒唐的理论,但确实就是这么客观的存在着。姗姗听着倒也安心。
现在姗姗可是安心不了了。姗姗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苏雪的想法扼杀掉。苏雪不喜欢赌,但是命运开下的赌局,容不得人拒绝。
“如果你跟他分手,他会很难过的。”姗姗自己都觉得这话太苍白无力了。
“长痛不如短痛。”苏雪的话明显就是有力量多了,一下子就把姗姗的话给压扁了。
姗姗真希望自己是得道高僧,可以分分中点拨苏雪,可惜她不是。
电脑里播放的韩剧,姗姗听不懂,但是那句“比啊内”还是听懂了。
“张墨追我的时候,我想拒绝。我觉得我没有上过大学,没有体面的工作,我就是一个外地来的村姑,我觉得他应该找个比我好的人。是你告诉我,如果爱就接受。我说,我怕他不幸福。
你问我幸福是什么,你告诉我幸福跟学历跟工作无关。你说,幸福就是两个人在一起,重复过着柴米油盐的枯燥日子也不会腻烦,还会安心地期待明天。你说,学历和工作只是个外包装,好
的学历和好的工作也许就像漂亮包装的精致蛋糕,但是有没有胃口有没有心情才是生活该在意的。快乐地吃着塑料袋包装的馒头,那心底的安心和满足自己知道。别人羡慕蛋糕,只是因为他
们看不到体会不到你吃馒头时的开心。”姗姗说着说着就哭了,“你现在为什么要想要放弃你的幸福呢?”
“姗姗,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要跟他分手。如果他知道是这些原因,他也不会答应的。如果你要跟他分手,我就告诉他,你就是为了这些跟他分手的。我知道你舍不得他难过,你怕你会再让他伤心一次,如果我
是你,我也会怕。你能说服当时的我接受张墨,你怎么就不能说服自己呢?”姗姗低着头摸着眼泪。
“姗姗,你别哭了。”苏雪没想到最后会把姗姗弄哭了。
“那你不要跟他分手。”姗姗透过泪水,期待着苏雪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姗姗......”苏雪不想欺骗姗姗。
“无论她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她将来身体健康或疾病,你都愿意和她永远在一起吗?如果我富有健康,我不会拒绝贫穷疾病的爱人,但是我也不要我的爱人拒绝我。如果我们剩下的
日子不多了,那为什么还要浪费不多的日子呢?这是让我后悔一辈子吗?你怕这些不确定的命运带给他难过,可是你现在这样做就是确定要带给他难过,你忍心吗?”姗姗声嘶力竭地哭喊。
苏雪心疼地抱住姗姗:“姗姗,对不起。”
“不要跟他分手。”姗姗轻轻地恳求。
“嗯,我会好好想想的。”
几天后,姗姗收到苏雪的留言:
如果以后我真的生病了,我会在我走前告诉他不要为我难过,教会他没有我的日子里要继续好好生活。命运有太多的不确定,但是我要在我们的有生之年给他我确定的幸福。谢谢你,姗
姗,我差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姗姗笑着把留言给张墨看,安心地说:“其实是她自己教会我要抓住幸福的。”
姗姗认定苏雪是生病了,死死地抓住衣服的边边,像是要把心里的悲伤气愤都揉碎,然后扔到不公平的命运脸上。
王海洋本来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姗姗说,姗姗和苏雪玩的那么好,他怕她一时接受不了,其实他到现在也还没有办法接受。
王海洋吸了口气,尽量保持平静:“苏雪,她走了。”
“走了?”姗姗第一个念头是苏雪肯定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她终究是不想让王海洋难过所以走了。
姗姗想象着苏雪一个人在医院的病床上孤单地接受治疗,急了:“那我们去找啊?”
王海洋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但他又真的很不想说出那个字。他避讳那个字,感觉那个字一旦说出来,苏雪就真的不在了。虽然苏雪确实不在了,可他心里还是在的。
“她一定是生病了,我们去医院找啊,一家一家的找,肯定会找到的。”姗姗的小脸急的拧成一团了。
王海洋被逼到尽头了,他感觉到他的心被掰开了,他心里的苏雪飘走了,他想抓却抓不住,那种无力感冰冷地布满全身。
“我们去找她吧。”姗姗拉起王海洋要出去。
王海洋站在那里没有动,姗姗便也停住了。
“姗姗,苏雪死了。”王海洋终于还是说出那个字,心碎了一地。
姗姗怔住了,她不相信,她怎么也没有办法相信:“你骗我?”
王海洋摇了摇头。
“你骗我!”姗姗声音很大。她大声地宣布她不接受这个事实,但宣判书已经交到她心里,她的抗议是无效的。
姗姗蹲下来捂住嘴巴,任由眼泪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