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疏》思否

2、第二章 调任 不知先生对

　　于昌低着头，想起一路赶往衡州时所见到的贫瘠之象，在心中权衡思量许久后终于叹了口气道：“罢了，只望穆王真能解我周国于水火之中啊……”
　　修竹先生听到于昌如此表态，心中的大石便落下了。修竹先生清楚，虽然周国武将不少，但真正能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却屈指可数。而其中，老将于昌在武将的声望之高是无人能及的。
　　奈何此人愚忠，这才成了穆王纳贤之策中的一块顽石。所以，穆王再三叮嘱要对与昌将军以礼相待，以德服之，绝不可以武力相逼。
　　“即然如此，快来人，给于将军松绑！”　秦贯大喜，对于昌抱拳致歉，“于将军，先前多有得罪，请您见谅。我们即刻便启程回京。”
　　短短七日后，明帝以身体欠佳，无法再理国事为由宣布禅位给穆王，而自己则会前往嵇山的回音庙为民祈福，愿国运昌盛。穆王登基后，成为周国第三任国君周成帝，立发妻陈氏为皇后，其子林信泽为太子。
　　“陛下，修竹先生已到。”议事殿中，太监向成帝禀告。
　　“快请进来。”成帝一向对这位睿智的老者极为敬重，听到太监的禀报赶忙说着便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相迎。
　　“陛下。”老者身形略显偻佝，但儒雅之气不减，恭敬地向成帝行了一礼。
　　“修竹先生近日辛苦了，不必多礼，”成帝双手扶起修竹先生，亲自为其布座，“请坐。”
　　修竹先生坐定后，抿了一口侍者刚上的茶，放下精巧的瓷杯，对成帝道：“陛下，现如今您已登基，可是有不少事务等您决断啊。”
　　“先生说的是，想必先生今日前来便是又要事要同朕商议吧？”
　　修竹先生点头，直奔主题继续说道：“陛下，于昌将军已决意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但您至今尚未给其安排官职。不知陛下是否对此事是如何考虑的呢？”
　　成帝蹙眉沉思片刻，说道：“不瞒先生，朕近日的确为此事思虑良久。若是仍让于将军时时准备着上阵杀敌，对一位已过盛年的老将而言，不免有些不近人情。
　　可是曲漠国对我大周的威胁已存在多年，虽近几年有讨伐之举，却始终无法彻底将其臣服，于周国而言实在是如鲠在喉。朝中虽有青年将士，但要论威望和经验，无人能与于将军比肩啊。不知先生对此两难的情况有何高见？”
　　“陛下。微臣倒有一法。解决曲漠之患一事不可操之过急，明帝曾贸然屡次进攻，却每次只得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而且现在周国国力不算强盛，百废待兴，此刻并非最佳的出战时机。
　　如今双方均无意出兵，决一胜负，那么为今之计应以防御为上策，而于将军正是御敌的最佳人选。”修竹先生神色从容地应道。
　　“御敌……”成帝略加思索，忽然眼神一亮，“难道先生的意思是……让于将军驻守边疆？”
　　“微臣正是此意。”修竹先生认同地点点头，“就如今的形势而言，只有让于将军这位曲漠克星驻守边疆，用他的威名才可以起到最有效的震慑作用。
　　而且驻守边疆之责虽听似艰苦，但实则，至少短期内并无大战，对于将军而言并不存在力不从心的可能性。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驻守边疆……”成帝闭目思索，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几案，修竹先生心知这是成帝权衡深思时的习惯动作。
　　“陛下是否在担心此举会被众人视作贬谪，令于将军寒心呢？”修竹先生深知成帝爱才，早就猜透了这位君主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其实对于这一点，微臣也想到了一个法子来解决。于将军有一幼子，年方七岁，名唤于卓易。微臣在衡州得以一见，这孩子聪慧灵巧，绝非朽木之辈。且其与太子殿下年龄相仿，陛下何不下旨将其召入宫做太子伴读呢？微臣身为太子之师，也可从此将其一并教养指导，助其成为栋梁之材。
　　如此一来，也可彰显陛下对于将军另眼相待。调任一举，绝非贬谪之意，仅仅是形势所逼。悠悠众口又能传出什么蜚语呢？”
　　成帝颔首道：“先生此法甚好，朕过几日便下旨。只是委屈了那孩子，小小年纪便与家人分离。”
　　修竹先生起身，对成帝行了一礼，道：“陛下英明，其实此事对这孩子而言也许是一件好事。”
　　君臣二人又商议了一些其他事宜，过了许久，成帝望向殿外的已呈金黄色的天空道：“先生，辛苦您了。今日天色已晚，您早些回府歇息吧。”

　　走出议事殿，已是黄昏时分，一阵萧瑟秋风吹过，凉意渐起。修竹先生缓步迈上回府的歩辇。
　　其实，提出将于昌之子召入宫中当太子伴读，另有一个原因他和成帝皆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
　　于昌与元帝之间的君臣情谊之深是众所周知的。自元帝驾崩，明帝即位，于昌同样也是忠心不二地效忠旧主之子。
　　如今，虽以成帝之德说服了于昌，但难免有明帝余党仍旧蠢蠢欲动，以言语离间于昌与成帝之间刚建立起的君臣关系，挑拨其为明帝复位而效力。如此一来，对于周国已然内忧外患的局势而言可谓雪上加霜。
　　但如果将于昌之子接进宫中当太子伴读，情况则会大不一样。周国历年以来，对于太子伴读的遴选向来及其严苛，非功高重臣之子不选，非德行兼备者不择。
　　对于朝中大臣而言，自家的儿子被选为太子伴读，一向是莫大的荣耀，这无疑代表着君主的信任和肯定。如此一来，成帝对于昌的倚重便众人皆知，明帝余党便也无隙可寻。
　　再者，于卓易乃于昌中年所得的独子，于昌向来对幼子疼爱有加。若有于卓易在宫中，于昌便也不可能轻易倒向明帝余党。
　　虽说这个想法略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嫌，但自古帝王多疑已是屡见不鲜的事。虽然成帝欣赏于昌，但防患于未然也并不是坏事。
　　又是一阵凉风拂过，修竹先生感到一阵寒意。他收回思绪，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七岁小童的模样。说来也奇怪，自从在衡州见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修竹先生便对这个孩子产生一种莫名的亲近之感，。
　　虽为武将之子，但许是母亲蕙质兰心、才华出众，这孩子虽有武人的坚毅，但丝毫没有武人的粗蛮。
　　在回京途中，路途颠簸，条件不佳，于卓易虽也调皮，但从未似同龄的孩子那般哭闹。他言语不多，但口齿清晰伶俐，待他这位老者更是始终极为礼貌。
　　闻若灵的确教导有方，不枉担了大周才女的盛名啊。修竹先生心中感叹，暗暗赞许。想必这孩子定是个可塑之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