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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何妨沉醉1 ...

  •   琴瑟站立于湖边,眼虽望草屋,心却不知飘至何方。
      照此情形,今日她把神农鼎送给小骨真不知是对是错——
      勉强弥合的魂魄需要神力维持,鼎中残留着小骨的神力,炼化了它对小骨自然有益无害,可小骨若是因此想起了什么从而离开白子画,那她余下为数不多的时日里必将在愧疚自责中度过。
      琴瑟在心底无奈的叹了一声,明明当初已深思熟虑,可如今却还是事后诸葛,自己当真是死性不改啊!如今不送也送了,倒不如为最差的情况做做打算。
      她总还是要帮上一帮的,先不论白子画是他的师兄,就因为自己和他的遭遇,也不该任由另一对有情人重蹈覆辙。
      ————我是回忆的分界线————
      “孩子,你怎么睡在了这儿!?”有一把温柔的女声在琴瑟耳边响起,那把声音的主人就蹲在了她身旁。
      琴瑟挣扎着睁开眼,可眼皮却重得紧,不过片刻她又阖上了眼,只记得昨夜自己实在是冻得不行,迷迷糊糊的倚在了一大户人家的门槛边上睡着了——但愿这家人明日见到她,不要打她一身便好。
      那女子一清早出门采购,却在自家门槛边发现了一个蜷缩着的小身影。她走上前去摸了摸那孩子,竟通体热得像烙铁,不由心里一惊,抱起这孩子就往屋里跑——
      这孩子怕是发了高烧,若再不医治只怕是熬不过今日了!

      “阿笙!”女子抱起小琴瑟跑进了内堂,有些慌乱的叫了声,惊得在内堂吃早饭的男子放下碗筷。
      “思思你先别慌,告诉我发生了何事?”那个叫“阿笙”的男子迎了上去。
      “这孩子发了高烧,你快看看她吧!”那名叫思思的女子在阿笙的深情凝视下逐渐平静下来。
      男子自她手中接下了小琴瑟,翘起了嘴角又似爱怜又似斥责,“你啊,总是这般一惊一乍的。”
      思思吐了吐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调皮青春至不着一丝风尘气,当真看不出她曾是风靡一时的绝代名伶。
      思思见他将小琴瑟抱上案台施针,她便安心的走去药房捉药了。
      阿笙的医术冠绝天下无人能及,此刻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那女孩的命。
      没走几步就意外的发现了在门外鬼鬼祟祟向里张望的自家儿子。
      “笙箫默,你又偷看你爹的医术!”
      “我才没有咧!”小孩涨红了脸反驳道,“这原本就是要教给我的,这才不算偷看!”
      “你爹的医术是有能者习之,才不一定传给你这个小鬼头呢!”思思毫不留情的戳穿道。
      “司徒思思,我怎么会有你这样坑儿子的娘亲啊!”
      小小的笙箫默仰天长叹,我的娘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有你这样折腾儿子的吗!?
      “有我这么温柔体贴的娘亲是你的幸运!我当初在师父手下学艺的时候可比你惨多了!”司徒思思恨铁不成钢。
      当初老鸨教她琴艺的时候她不也是弹到十指都磨破了么,要不是她逼着自己继续弹,她哪能从卖身的命运下逃脱出来?
      “你运气不好嘛,这怪得了谁?”笙箫默口不择言的嘟囔道。
      “运气!?”司徒思思生气的反问道,“所以说,你就认为自己运气很好?生在了笙家就一定会继承你爹的医术?”
      “……”笙箫默接不过话来,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嘿!小子,你现在就我听好了!良才善用,能者居之,这世上可没有什么是你理所应得的!将来你若不好好学习,你爹的医术也轮不到你来学!”
      司徒思思一口气说完了整段话,现在有些喘不过气来。
      “娘……”笙箫默委屈极了,猛的抬头望向司徒思思。他不过随口说说,怎么也想不到娘的反应会这么大。
      司徒思思也知道自己语气重了,她蹲下身子直视着笙箫默的眼睛,神情肃穆,一字一顿开口道:“萧儿,娘今日说这番话是不想你步了你阿姨的后尘……”
      笙箫默不自然的躲过了她的眼神注视,沉默着点了点头。
      司徒思思用手摸了摸笙箫默红扑扑的小脸,站起身来,“刚才你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发高烧了,我要给她抓药,”她一脸为难的望着自家儿子,“你也知道我医术不怎么样,不如,你帮帮我吧?”
      “哼,我就帮你这次!”笙箫默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如果下次你再骂我,我就再也不帮你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司徒思思高兴的眯起了眼睛,拉起笙箫默的手就往药房里跑。
      看来爹说得没错啊,娘可真是一惊一乍的。笙箫默小大人般叹了口气,随着她的步伐也跑了起来。

      琴瑟自记事以来就从未这般温暖舒适过,若不是她意识到还有人在抓着自己的手,她几乎认定自己已经死了。
      她不敢动,只好偷偷的眯开双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能看到的也不多,她只大概知道了自己现在躺在了一张大床上,而她的手是被一位趴在床边睡着了的夫人执着。
      琴瑟怕惊扰了司徒思思的美梦,她一点一点的侧动自己的头,想看清司徒思思的长相。
      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她只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头顶正对着自己。
      忽的,那个黑漆漆的头顶动了一动,她赶紧阖上了双眼,装作还未睡醒。
      “……”司徒思思揉了揉惺忪睡眼,上前俯身摸了摸小琴瑟的额头,继而放松的呼了一口气,烧总算是退了。
      司徒思思无奈的望着装睡的琴瑟抖动着睫毛,“你起来吧,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对不起,我,我……”琴瑟猛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紧张的望着司徒思思,试图组织语言解释些什么。
      “你怕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司徒思思“呵呵”的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你的衣服我也帮你换了,因为家里实在是没有女装,你现在穿的是我儿子的衣服,你不要介意啊。”
      “不介意,我怎么会介意!”琴瑟把头摇得像拔浪鼓似的,她爬下床来想给司徒思思磕几个响头,“谢谢夫人的大恩大……嗯?”
      响头没磕成,她错愕的被司徒思思拉了起来。
      “女子膝下的黄金一点不比男子少,你以后可不许随便跪人!”司徒思思猛的拉起她,强硬道。
      “夫人?”琴瑟不解。
      “你几岁了?”
      “我今年八岁了。”
      司徒思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见她这般瘦弱,还道她只有五六岁呢,原来她只比自家儿子少了两岁。
      “你可愿来我家做工?都是些轻巧工夫,你应付得来。”就算琴瑟不说,司徒思思也知道她无家可归。
      琴瑟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好不容易活过来,她宁愿活得卑躬屈膝,也不要死得无人问津。
      “你叫什么名字?”司徒思思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女孩的名字。
      “回夫人的话,我叫琴瑟。”琴瑟十分恭敬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虽然她才只有八岁,可她明白,服侍人跟她在街边乞食是同一个道理,想要活下去,就一定要懂得伪装自己。
      “琴瑟,倒是个有缘的名字,”司徒思思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小名?”
      小琴瑟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给你起一个可好?”司徒思思询问道。
      “琴瑟全凭夫人主意。”
      她想了想,“就叫你小年,如何?你是在小年夜里来到我们家的。”
      “小年谢夫人赐名。”琴瑟想起来了,她的确是在小年夜里睡在了她家的门槛上。
      琴瑟,或者说是小年,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笙府夫人的贴身丫鬟。
      她平日里不用做粗重工夫,并且因为她年纪小,府里上下都很照顾她,她可以做的事就少得更可怜了,而帮夫人送东西就是其中一件。

      “你就是娘亲新收的丫鬟?睡在我们门口那个?”笙箫默瞪着她,徐徐开口。
      “嗯。”琴瑟顺从的点了点头,“夫人叫我把衣服还给少爷你。”既然已经为奴为婢了,可她多少还是想留点尊严给自己,所以她从不自称奴婢。
      “反正你穿过我也不穿了,你随便放下就走吧。”笙箫默背过身来打发她走。
      “是,少爷,小年告退。”
      “等一等,”笙箫默叫住了她,“你叫小年?”
      “嗯。”琴瑟连头都不抬了。
      “好吧,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笙箫默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继而小声嘟囔道,“倒是很少听到有奴仆没有自称奴婢的,这小年倒是有点意思。”

      笙府除了钱多药多,就数医书最多。平日里笙道师也没拘着说不许仆人看书,所以当琴瑟无事可做时,她便会抱起一本医书来看。
      除了看医书,弹琴和女工也是她每日必备的两样日常——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天赋,可司徒思思总说她手巧,将来一定能靠手艺创出名头来。
      这种说是丫鬟实质是学徒的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了,倏忽之间,她在笙府已一年有余。
      笙府是蜀中大家,老爷笙道师是一位堪比再世华佗的神医,来找他治病的人不少,可他只按自己喜好救人,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
      他生平有三恨,一恨话多,二恨钱少,三恨道士。
      他的前两恨因何而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人知道,只有这第三恨是整个江湖都知道的——他的名字叫笙道师,道师道师叫着叫着便成了道士道士,所以他也就最恨别人叫他道士。
      他平日多躲在药房里不出来,仆人们一年也见不着几次,就算见着也就一个模糊的面容和风驰电击的背影。
      而且最近笙道师在江湖上发了话,想要收个徒弟,就是不知道要怎样的人才能入他的眼。
      至少少爷是不行的呢。琴瑟在心里否定道。
      少爷笙箫默比琴瑟还要大两岁。琴瑟今年九岁,笙箫默今年十一岁。
      他十一岁了却还总是吊儿郎当,学堂不好好上,满世界的乱窜,实足的纨绔子弟。平日一副懒散无谓的样子,夫人司徒思思总是对他生气。
      既替夫人也替自己,琴瑟一想到笙箫默也会来气——他平时里一点不搭理其他奴仆,怎么就偏偏爱刁难她呢!?
      她倒从不记得自己何时有得罪过他!

      “小年!”让琴瑟候在门外干等是笙箫默每日日常之一。
      又来了!她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暗骂一声。
      “少爷有何吩咐?”琴瑟站在门外高声问到。
      “去!照着单子去药房抓些药材回来。”笙箫默猛的一下打开门,边说边把单子递给她。
      “夫人从未教小年……”
      “叫你去就去,哪有这么多话说!?”笙箫默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
      ……识药,琴瑟在心里默默把话说完,对笙箫默就更没什么好印象了。
      其实琴瑟多少有点委屈,他一个公子哥儿,干嘛非要招惹自己啊!
      —————我是回忆被打断的分界线————
      正午
      “琴瑟姑娘?”白子画在她背后唤了一声。小骨在草屋里炼化神农鼎,他守了许久,忽而看到湖的对岸边上有一人在发呆。
      “……”琴瑟缓慢的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
      她忆起往事,真不知白子画何时站在了身后。
      “你怎不担忧小骨,倒是有空找我?”琴瑟被人打断了回忆,总还是有些恼怒。
      “……”白子画不置可否,眸中深邃让人琢磨不透。
      “姑娘可否告知子画,子画的师弟究竟是姑娘何人?”这次是白子画先开的口。
      他不是好管闲事的俗人,但他与笙箫默情同手足,师弟的事,他这个做师兄的不能不管。
      “……”
      “师弟在酒醉之时曾多次提起姑娘名讳。”白子画微微蹙眉解释道。
      琴瑟闻言脸上表情一滞,似有一丝哀戚闪过,却又马上装作一副无事人的样子。
      “醉酒之人,酒醉之话,何须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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