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三魂七魄》疏桐挂月

22、何妨沉醉2

　　药房
　　琴瑟往单子看了看，读了一年的医书，她自然认得单子上写的都是些补气养血的药材。
　　少爷又不是女人，他要这些药材来有何用？莫不是替夫人捡的？
　　琴瑟心中疑惑，可少爷的事由不得她这个丫鬟管，她也没再多想，默默低头记下了单子上的药材。
　　她再抬头时往四周看了看，心中一阵无奈，单子上的药是好记，可药房里的药不好找啊！
　　药房四周空荡荡的，只有椅凳几把，房中三壁皆被一个个的药材柜子占满了，琴瑟望着一柜柜什么标记都没有的药材哭丧着脸——连最基本的分类都没有，这让她怎么找？
　　谁人都知，笙府上下除了笙道师一人，没人能在这一屋子药材里轻易找到自己想要的——就连笙箫默也不行。
　　可也无人知晓，笙府来了的是个倔强的小丫鬟琴瑟——无论学琴还是做事，她都一根筋，倔得紧。
　　琴瑟低头沉思了几秒。是了，没标签也没什么大不了，总该有其他法子的。
　　她飞快的在三堵墙之间来回跑，时而打开这个柜子，时而又打开那个柜子，闻一闻，嗅一嗅的——
　　竟是如此！这些药材都是按药性分放的，四气五味的放一起，升降浮沉的放一起，归经毒性的也放一起！
　　那她要找的是补气养血的，按这个规律的话，这些药材就该放在了她现在正对着的柜子里！
　　眸中闪着快乐的光芒，她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径直朝前方的药柜走去。

　　找对了！她在心中雀跃的欢呼道，其实刚才她也并不是很确定，可她的确找对了！
　　琴瑟开心得快要哼出歌来，她现在才真真明白什么是知识就是力量——她这一年的医书果然不是白看的！
　　她嗅着空气中的馥馥药香，极其细腻的分辨着其中差别，不自觉的边找边把药材功用都说了出来。
　　她实在是太高兴了，就连语气都带着点欢愉，“ 人参味甘，大补元气，止咳生津，调容养卫，”她嗅了嗅，从右手下方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人参。
　　“当归甘温，生血补心，扶虚益损，逐瘀生新。”哈哈！在这！她拉开了左手上方的柜子。
　　“黄芪性温，收汗固表，托疮生肌，气虚莫少。”
　　……
　　咦？怎么会有藜芦！？琴瑟疑惑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藜芦虽然能肠泻痢，杀虫消蛊，可是它与人参药性相克不能同食啊，少爷怎么把它们写在一起了！？”
　　“莫不是少爷写错了单子？”琴瑟有些犹豫不决，真不知该不该捡这味药材……
　　琴瑟彼时高兴愉悦，此时却又万般纠结，她自然没能留意到一直有一个人站在药房门口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笙道师原本打算在今日考考自家儿子的医术有无长进，在经过药房时倒从未想过会有如此收获。
　　他走上前去，在琴瑟背后咳了一声。
　　“老爷！”琴瑟猛的回头吓了一跳。
　　“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我小年。”她朝笙道师施了一礼。
　　“我问的是你的原名！”
　　“我叫琴瑟！”
　　笙道师把眉蹙得紧紧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吓得琴瑟心慌慌的。
　　老爷不是要辞退我吧！？虽然我这一年里没为笙家做过些什么，可我的心是向着笙家的！
　　琴瑟把头抬得极高，努力睁大眼睛无辜的望着笙道师，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想什么都映在了眼上。
　　“琴瑟啊，你以后就不是我们家的丫鬟了，”琴瑟都快哭出来了，老爷果然是要辞退我。
　　“以后你就是我笙道师的弟子了！”
　　什么！？琴瑟当场就懵了，老爷他不是要辞退我，是要收我为徒！？
　　“老爷！？”
　　“是师父！”笙道师纠正了她的说法，“以后夫人就是你的师娘，你从现在开始就该改口了。”
　　“可是我……”
　　“你来笙府也有一年了吧？”笙道师笃定道。
　　“嗯，我是在小年那天被夫人带回来的。”
　　“那时你发了高烧，是我救的你。”笙道师能清楚的记得他救过的每一个人。
　　“不过一年时间你就能熟读医术无师自通，而且你对药材的认知甚至于对它们美妙气味的细微分辨不亚于任何一位杏林高手！你天生就该是我笙道师的弟子！”
　　真是个狂妄的怪人！他说得好似琴瑟生来的意义就是做他的弟子！
　　琴瑟垂头盯着脚尖不说话。她从未奢望过自己能有这样福分，如今真叫她措手不及。

　　接下来的一切是这般的顺利成章，拜祖师，行拜师礼，师父训话，琴瑟俨然成了笙道师的关门弟子。
　　小丫鬟的工作她自是不用做了。她比笙箫默还要小两岁，按排位，她成了笙家的二小姐。
　　琴瑟一朝麻雀变凤凰免不了招人非议——这琴瑟好手段！处心积虑的混进笙家，不过一年时间便抢了笙箫默的位置成了笙道师的关门弟子，这一身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
　　就算从未有人敢在琴瑟面前说些什么，她也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样说自己。
　　可清者自清，她从未妄想过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但她如今既是笙道师的关门弟子了，她就断不会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番提拔。

　　“我竟以为你与其他人是不同的！你瞒得倒好！”笙箫默眼神复杂的望着眼前之人，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本以为琴瑟是不同的，不同于其他奴仆——她既没奴仆的卑躬屈膝，也没奴仆的唯唯诺诺，当真有趣得很！可这些竟都是假的！都是她处心积虑装出来的！他笙箫默竟上了她的当！
　　“……”琴瑟缄默不语，冷笑一声。呵，原来笙箫默口中所谓不同就是日日刁难她么？不过也多得他的刁难，否则她怎能当上师父的关门弟子？
　　“罢了罢了，你既攀上了我家的高枝，以后可要捉紧了，别一不小心掉了下来，摔成了麻雀！”笙箫默讥讽的望着不吭声的琴瑟，开口挖苦。
　　“凤凰也好，麻雀也罢，我琴瑟绝不是什么平庸之辈！”她猛的抬头直视笙箫默，“既然上天赐给了我这般让人羡嫉的药理天赋，我便好好用着！我定会让那些鄙夷我的人，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人刮目相看！”
　　“哦～”笙箫默挑了挑眉，脸上神情冷峻，一点不似孩童，“那我这个做师兄的便好好等着，等着将来如何看你出丑！”
　　————————我是分界线——————
　　正午，湖边
　　“上仙，不过是醉酒之人，酒醉之话罢了，你又何必当真？”看样子琴瑟是不打算告诉白子画她与他之间的关系了。
　　白子画冷漠的望着她，“琴瑟姑娘，你也时日无多了，难道还打算与师弟这般互相折磨下去？”
　　原来白子画狠下心来是这般的犀利，竟直接戳中了琴瑟的心病。
　　“是他先折磨的我！我不过还回去罢了！”琴瑟愈发不能自控，哀戚而癫狂。
　　谁道女人就必须为爱情无条件的付出？爱是相互的，同等的，折磨也是相互的，你折磨我，我便折磨你！谁也不放过谁！
　　于琴瑟看来，爱情或许是女人的生命，但若想主宰女人的一生！不可能！
　　“白子画，你未免太过多管闲事了！”琴瑟迁怒于他，浑身气势一变，凌厉而决绝。
　　白子画冷眼看她，冷然道：“你管的闲事便少了么？”
　　琴瑟一下子愣住了。她想不到白子画竟如此睚眦必报。
　　以前的白子画当然不会如此，可失去过花千骨的他会——三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
　　“你插手我与小骨的事，难道就单单因为你喜欢小骨？”白子画语带讥讽。
　　琴瑟一时语塞，白子画说得没错，她是为花千骨好，可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把神农族的辛秘透露给他们，把神农鼎送给他们，把自己行将就木的消息告诉他们，为的就是借他们的嘴把话带给笙箫默！
　　她就是这般可笑，宁肯压上一切也要让自己赢上一回，让独留于世的人内疚自责一辈子！

　　就在白子画与琴瑟对峙之时，倏忽之间，风起云涌，祥云聚散，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竟似当年妖神出世！
　　湖面惊起层叠波浪，白子画琴瑟意念一动，瞬间闪至草屋前，二人衣裾袅袅翻飞，均面色凝重。
　　花千骨破门而出，周身散发着五彩光晕，馥郁靡丽，犹如开到极盛的花盏。她低垂着眼眸，所站之处盛开出繁花似锦，几米开外皆是如此。
　　花千骨近在咫尺，可白子画忽的没了勇气上前，他怕，他怕今日之小骨会同当日之妖神，与他恩断义绝，令他痛彻心扉。
　　花千骨抬眸往四周望了一眼，极冷的一眼，无情无性，只一眼，便瞬间如利剑般往白子画心房插去。
　　“小骨！”白子画的声音不由颤抖，整个人犹如弓弦般绷紧僵硬起来，只有那左手不断颤抖，手上伤疤因他情感的牵扯再次剧烈的疼痛起来。
　　花千骨眼前一片模糊，只一声，便把她的神智唤回，眸中冰冷褪去，五彩光华散去，周围的景致逐渐清晰。
　　“师父！？琴瑟姐姐！？你们怎么了？”花千骨摇了摇头，眨眼疑惑道。
　　“千骨，你可有想起什么？”出声的是琴瑟。对白子画而言如此残忍的问题，就由她来代问吧。
　　“嗯。想起来了。”她淡然答道。
　　白子画猛的握紧拳头，几乎不敢看她。
　　“原来我真的是花神，竟是我的一纸遗神书毁了整个神界。”千万年前的记忆堆积如山，压得花千骨心事重重。
　　“你只想起这些？”琴瑟松了一口气，看来当初她让花千骨炼化神农鼎的决定没错，没害了他们二人。
　　“只有这些了。”花千骨的神识变得清明透彻，她不自觉的笑了笑，“我重新炼化了神农鼎，虽然回归的神力修复弥补了我的七魄，可我的三魂依旧欠缺，我只想起了前世花神之事，至于今世之事，我当真毫无印象。”
　　说罢，她上前牵起白子画的双手，“师父，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白子画回握她的手，静静的望着她，两目相对，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无声胜有声。

　　三日后，神农祭坛
　　花千骨与琴瑟在神农石像前话别，白子画于不远处背对着她俩独立群山。
　　他虽与琴瑟不合，可也不会阻了花千骨对她的依依惜别，毕竟，琴瑟是真为花千骨好，而她也只是不喜自己罢了，并未真正做过些什么。
　　“千骨，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受了委屈还一声不吭，知道么？”琴瑟对花千骨细细叮嘱道。几日的相处，她已将花千骨当做妹妹看待。
　　“嗯，有师父护着，我一定不会受委屈的。”花千骨笃定道。
　　“你别总是依赖白子画，”琴瑟叹了一口气，“你该学着强硬一些，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你最该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就连师父也不行？”花千骨眨了眨眼睛。
　　“不行！”琴瑟断然道，“他们这些修仙之人在最后选择的，都是他们所谓的大义。”
　　花千骨点了点头，好像的确是这样，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当初那场大战，白子画作出了何种选择，她还是知道的。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花千骨临去前朝琴瑟承诺道。
　　琴瑟望着花千骨离去的背影笑了笑，“你还是不懂。”
　　“不过你不懂也好，你的天真烂漫是你最好的保护，正好能保护你无忧无虑的爱下去。”

　　“师父！”花千骨跑到白子画背后一跃而上趴到了他的背上。
　　“小骨，我们接着去哪？”白子画干脆把花千骨背了起来，背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去。
　　“我们回长留可好？我记得下月初是长留的沐剑节。”花千骨侧脸趴在白子画背上说着话。
　　白子画静默着许久不出声。
　　花千骨疑惑的把头撑在了他的肩膀上，想要看清他脸上的神情。然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依旧是这般淡然。
　　“师父？”
　　白子画感慨般叹了口气。
　　“小骨若想回长留，那便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