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秘密》静夜如初

4、第四章 虽从未牵手

　　(一）
　　云静初所理解的永恒是和对方相识后能够一直相知相亲到老。不一定相爱，因为是谁说只有爱情才配得上永恒？在她看来，友情照样可以！更何况，相比爱情，友情似乎更容易天长地久。
　　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在饭店里吃饭，云静初一边听欧阳新讲话一边默契又细心地把他盘子里的洋葱挑到自己的碗里。欧阳新不喜欢吃洋葱，初高中那会儿，每回一起吃饭，只要盘子里有洋葱，欧阳新都会把洋葱挑到云静初盘子里。一开始云静初很纳闷地问他，既然不喜欢吃洋葱为什么又要点有洋葱的菜呢？当时欧阳新一脸欠扁地说：“我虽然不喜欢吃洋葱，但我喜欢吃和洋葱一起炒的菜。”云静初表示很无语。
　　后来，欧阳新盘子里的洋葱都让云静初承包了。
　　欧阳新看着自己盘子里的洋葱被尽数挑走，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身边有一个知晓自己的喜好厌恶，并能够默默为自己打点一切的人，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总是让那个被照顾的人忍不住欣喜和自豪，更何况这个人是她。
　　习惯真的很可怕。自从上了大学，欧阳新就很少点有洋葱的菜，不单只是因为不吃洋葱，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身边少了那个可以毫无怨言地挑走自己盘子里的洋葱并津津有味地把洋葱吃掉的人。当你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嘴巴的寂寞，或者寻找别的食物满足自己时，才发现嘴巴可以将就，心却做不到。所以每当欧阳新在电话里跟云静初抱怨自己的嘴巴有多么寂寞时总是被云静初狠狠地笑话一顿。云静初又怎么会想到，欧阳新是在借着“洋葱”表达自己对她的想念。豁别两年，如今再度重逢，欧阳新觉得用洋葱翻炒过的牛肉似乎更香了。
　　发现耳边突然安静下来，云静初疑惑地抬起头来。欧阳新正望着自己笑。
　　云静初更疑惑了，难道是自己脸上沾了饭粒？她抬手摸了一下嘴跟脸，并没有。
　　“你在笑什么？”云静初问了一句。欧阳新轻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云静初对此并不满意，于是她又追问了一句，“到底在笑什么呀？”
　　“笑你吃饭吃得跟只小猪似的。”说完欧阳新就等着看云静初炸毛的样子。果然云静初不负所望立马瞪大双眼，声音提高了几分贝，“你吃饭才像猪！还有你才是猪！”说完，她拿起旁边的水杯，不要误会，她并不是要泼欧阳新，她只是口渴了而已。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知道自己对欧阳新的感情不再纯粹后，自己就不太敢将目光过于集中在欧阳新身上，害怕眼里的迷恋让他看出端倪。所以，当欧阳新在滔滔不绝地讲自己这两年的经历时，云静初总是时不时的低头扒上几口饭，当然过程中也会插上几句话。
　　“我以为我们两年没见，你会有很多话要跟我说，谁知道饭比我更吸引你。”说完，欧阳新故意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正在喝水的云静初差点没忍住把水喷出，她咳了几声，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句，“不是每天都有联系么……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口水这么多。”一句话就把欧阳新噎住了。
　　“不一样好不好。”沉默了一会儿，欧阳新丢出一句。
　　是啊，是不一样，只是因为自己变了，变得那么喜欢你，所以见到你即使内心欣喜若狂，有很多话想跟你说，表面却只能云淡风轻。那种害怕被发现的心情，你会懂么？
　　你不会懂的，因为你不是我。云静初突然有些难过。
　　如果对你的心还像从前那样，那该有多好。

　　（二）
　　自从云静初给欧阳新买感冒药后，欧阳新就更加黏云静初了。云静初除了无奈，却也不反感，相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像牛皮糖似的黏牙，却又不舍得拒绝那份甜腻。这样形容那时候云静初对欧阳新的感觉一点也不为过。被一个长相可爱的小男生依赖，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云静初也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要知道，欧阳新一旦黏起人来真的不是常人所能抵挡的。
　　好吧，云静初承认，面对欧阳新，自己也变得有点不正常。
　　数学课上，云静初认真地在草稿本上演算着老张布置的数学题。就在她即将算出答案时，旁边的欧阳新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用手肘捅了捅云静初。
　　“诶诶班长，你看，冬瓜一直盯着你诶！”语气中难掩惊讶。云静初猛地停下手中的笔，顺着欧阳新指着的方向望去。
　　四目相接。
　　云静初觉得自己的脸猛然有些发烫。
　　在自己的左前方，赫连宇冲着自己笑了笑。这一笑让云静初觉得自己就像被现场抓住的偷窥犯一样，忍不住面红耳赤。她迅速低下头对着欧阳新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是在看你啦……”反驳显得无力又苍白。云静初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欧阳新呵呵笑道：“别傻，我观察了他好久，发现他从上课就一直盯着这边。一开始，我也纳闷他到底在看什么，后来我发现他的目光主要集中在你身上。”欧阳新对自己敏锐的观察能力很是满意。他凑到云静初耳边，小声问道：“冬瓜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还是你们瞒着我在搞地下情？”黑而亮的眼里透着狡黠的光，殊不知他在问出这句话时心里竟带着一丝紧张。
　　云静初满头黑线。
　　“我说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你你……我说你不好好听课干嘛老盯着人家看？”
　　“我……”欧阳新正要反驳就被云静初打断了。
　　“别说你没盯着人家看，不然你怎么知道人家在干嘛。我说是你对他有意思吧？”
　　欧阳新一时半会儿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你你你……”的“你”半天。
　　云静初对欧阳新的表现很是满意，她摇了摇头然后笑着继续低头演算未完成的题目。
　　“神经病！”欧阳新目光略显狼狈。但很快，他就发现低垂着头的云静初脸蛋突然变得愈发通红。
　　就好像发现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一样，欧阳新的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那时候的欧阳新怎么也想不到，因为这个秘密，自己在将来丢失了勇气。
　　这个秘密是云静初喜欢赫连宇。

　　（三）
　　欧阳新其实只是在开玩笑。对于他来说，能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已经很好了。然而，当他看到云静初突然变得情绪低落时，他不禁有些懊恼。
　　结完账走出饭店，天色已不早，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尽管浑身透着疲惫，脸上却是洋溢着笑容。大概是因为即将回到温馨的家，见到心爱的人，吃上可口的饭，所以就算工作再累也是幸福的。
　　云静初默默地走在前面。欧阳新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终于忍不住伸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旁边，然后揽上她的肩头，皱着眉头开口说：“腿这么短，走的还挺快。怎么突然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
　　云静初倒是没有挣开，她抬眸看了欧阳新一眼，心想：“对啊，我是怎么了？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更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像以前一样，该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就像下定决心般，云静初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挺怀念从前的。”云静初发誓，她并没有胡诌。只是换了个说法罢了。
　　“咦，你都想了些什么？”欧阳新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低头一脸期待地望着云静初。
　　比起云静初，欧阳新确实更擅长伪装自己，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给人的感觉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儿于他而言就是好兄弟，好朋友，说的更高级点是红颜知己，至少云静初是这么觉得。
　　“我在想啊，猪那时候才跟我差不多高。”云静初一边回忆，一边用手在两人之间比了比，“现在都比我高一个半头了。”
　　轻搂着云静初的欧阳新，闻言嬉笑道：“你吃的东西都吸收到哪儿去了？就没见过你长过。”说完上下打量了一下，表情若有所思。云静初白了欧阳新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要你管。”隐约觉得肩膀处欧阳新的手温透过薄薄的纱布轻烫了自己的皮肤，云静初觉得有些不自在，这种感觉在重新见到他之后愈演愈烈。
　　毕竟不同以往。即便不同的只是自己。眼前的这个人还是没有改变的，不是么？尽管如此，她还是舍不得推开。只能庆幸现在是晚上，否则自己脸上的红晕该作何解释。
　　两人慢慢地行走在夜色中，在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问你一个问题。”沉默了一小会儿，云静初轻轻地说道。
　　“嗯。”欧阳新应了一下。这是两个人的相处方式之一。每回云静初有问题时她都不会直接问，之前欧阳新也提过有问题直接说就好，但云静初解释说是要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然后欧阳新也就随了她。
　　“嗯……为什么初中那时候猪会跟我玩的那么好？”
　　欧阳新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以为她会问的是有关前不久跟自己表白的那个女生。他沉思了一下，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记得那时候你特别依赖我，我不忍拒绝，谁叫我人这么好呢？所以就跟你玩得好啦。”云静初闻言差点没吐出一口血。
　　“我说猪你是不是本末倒置了？到底是谁依赖谁啊？当初换了同桌之后，是谁天天跑到我新同桌的座位上，在我面前班长长班长短的喊，整天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啧啧，连旁人都看出你很舍不得我。”说完云静初得意地瞥了某人一眼，嘴角是怎么都掩藏不了的笑意。
　　一席话让某人红了耳朵。
　　欧阳新不自在地轻咳了几声。却也发现那个熟悉的健谈的云静初回来了。这个发现让他欣喜不已。天知道今天的自己总有一种被眼前这个女孩儿冷落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大大的不爽。不过看样子是自己想太多了。
　　“还有你那时候真的很花痴，只是作为你的好朋友，我不想打击你。现在想想还是打击一下，让你尽快成长比较好。”云静初继续说道。人一旦陷入回忆，就像止不住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那时候的欧阳新疯狂地迷恋上隔壁班的班花吴曼莉，然而却没有大胆地去追求，只是每当吴曼莉从窗前经过时总能被欧阳新准确地捕捉到，然后欧阳新立即两眼发亮，拼命用手肘捅旁边伏案奋笔疾书的云静初。当静初顺着欧阳新的目光望去时，女神的倩影早已消失，留下的只是观望者的一片唏嘘以及欧阳新满眼的兴奋。欧阳新那么迫切地想让云静初一睹女神的真容，而云静初也确实对这个让欧阳新从早到晚一直挂在嘴边的吴曼莉充满了好奇。只是命运总那么不尽如人意，每一次目睹到的都不过是女神的背影。
　　欧阳新把轻搂着云静初的手缩了回来。只见他双手插裤袋，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看样子似乎并不想正面这个话题。云静初吐了吐舌头，心想自己算不算是在揭别人的旧伤疤呢？想了想，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他们并没有在一起过，纯粹是欧阳新的“单恋”罢了，估计吴曼莉当时并不知道有欧阳新这号人物吧。不过，云静初还是选择闭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一片沉默让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其实那时候还小，年少无知，顶多只能算是对她有好感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旦对某样东西有了兴趣，就会热血沸腾，也就是你所谓的“花痴”。”欧阳新猛的把头凑到云静初的耳边，特别加重“花痴”两个字。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花痴”是形容女生见到帅哥就忘乎所以，比如你今天见到本帅哥时的表现就特别符合“花痴”的定义，哈哈哈哈。”云静初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准备抬脚狠狠给他来一下时，欧阳新早已蹦跶到离她一米以外的地方。
　　耳边是欧阳新爽朗的笑声。云静初定定地看着此刻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自己扮鬼脸的欧阳新，心想道。
　　真好。

　　（四）
　　政治课下课后，云静初抱着一大摞政治练习册准备送到班主任兼政治老师的老巫的办公室。是的，云静初不仅是班长，还是政治课代表。原本打算让同桌欧阳新帮忙送作业，结果一下课人就不知跑哪儿去了。好在办公室并不远，况且别看云静初个子小，力气还是比同等身高的女生要大。
　　就在云静初走出教室门口时，迎面走来了一个男生。男生留着清爽的板寸头，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边框眼镜，眼镜下是一双带着点点笑意的眸子，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完美的勾勒出一米75的身体线条，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暖的光，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阳光温暖的气息。
　　男生正是高颜值与高智商集于一身的赫连宇。
　　想起前几天欧阳新的“发现”，不禁让云静初红了脸。她恨不得把头埋进练习册，一边心里念叨着他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一边加快速度往办公室走去。
　　然而只要不是瞎子，都不可能会看不见前方抱着一大摞练习册看起来十分不协调的小个子女生。
　　赫连宇并没有打算跟云静初擦肩而过。他停下脚步，往旁边挪了一步。然后等待着女生“撞”向自己。果然，女生不负所望地被一堵人墙成功止住了脚步。因为惯性，云静初差点连人带册摔向一边，所幸赫连宇反应快扶了一把。
　　这下真的是尴尬了。原本云静初还能正常面对赫连宇，可自从听欧阳新胡诌了一通后，她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正常地面对眼前这个优秀得让自己自卑的男生。都怪臭欧阳新，乱说什么，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云静初忍不住在心里将某人骂了千百回。
　　在小卖部大吃特吃的某人刚咬了一口招牌小吃糯米鸡就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欧阳新吸了吸鼻子心里纳闷道：是哪个王八蛋在骂我？
　　赫连宇顺手接过云静初怀里的练习册，“这么重，我帮你吧。”说完就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也不管呆怔在原地的云静初。走了几步，发现女生没有跟上来，赫连宇转过头去，对站着不动的云静初问道：“你不需要跟老师汇报一下交作业情况？”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云静初不可能不跟着一起进去。
　　云静初有点郁闷，这难道不是小说里才有的桥段么？问题是女主角哪里轮到自己？何况她只是个初中生啊，还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欧阳新对其的评价）。好吧，她一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然后很自然地想多了。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一路都保持沉默。其实平时两人的关系挺不错的，经常会一起讨论学习问题，有时候中午在饭堂遇到也会一起拼桌吃饭。不能否认，自己对赫连宇确实有好感，但这种好感大概跟爱情没有关系吧？好吧，连她自己也困惑了，因为此时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加快了。
　　“班长。”赫连宇唤了一声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云静初。
　　“嗯？”回到现实中的云静初条件反射般应了一句。只见赫连宇走到云静初的面前，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云静初的额头上。
　　是被施了魔法么？云静初觉得自己动弹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