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明媚二三》鸟德

8、第七章 仙人掌

　　与周若坐火车回苏州。一夜安眠，再转趟公交就到了家。
　　家乡的天空是明媚的，家乡的景色是温润的，连家乡的风都是潮湿的，让人忍不住觉得骨子里懒洋洋的，真是舒爽。
　　小区门口，有一位穿休闲装踩拖鞋也依然玉树临风的英俊男子，正与一位高跟鞋合身米色套装的美貌女子聊天。不用说，这两位分别是我的可爱爸爸，以及周若的严谨妈妈。
　　阿姨先看到了我们，对我们挥挥手，然后心疼的说：“两个人都瘦了啊，学习辛苦了。”爸爸却是接过我们手中的小包，斜着眼觑我说：“我怎么看这两个小子都胖了呢，外面比家里滋润吧？”
　　周若揽过阿姨的肩膀，打趣道：“叔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厚道啊。”被阿姨拍了头。
　　爸爸一手拎我们的一个包，我和周若各自拎一个大包，阿姨在后面走，很快到了家门口。然后阿姨接过爸爸手里周若的小包，挥手再见。
　　没办法，我和周若是对门。

　　休息了几天，一直休息到我骨头都发出抗议声。
　　我便趴在书桌上，开始计划暑假的安排。
　　嗯，要开始联系高中同学组织同学会了呀。还要每天花一段时间灵修，唔，吉他也不能丢了。晚上的时间要陪妈妈出去散步。爸爸一直懒，我不在，没办法他只能被妈妈拖出去散步，现在我回来了，爸爸自然要剥削我的劳动力了。还要……
　　门铃叮咚响。
　　肯定是周若这小子。他的爸妈暑期都得工作，不像我爸是老师，与我的时间表刚好吻合，于是午饭他一向是来我们家解决的。嗯，一般我起床时间就是午饭时间，所以现在应该就是他了。
　　果然，我的房门被打开，周若施施然走进来，直奔我的电脑，连招呼都没有一声。如往常一样，开机，边迅雷边点开昨天下载完成的动漫。
　　日本人生产动漫的速度居然能跟得上周若，真是让我不得不佩服啊。

　　我起身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水。
　　这盆仙人掌是昨晚上陪妈妈散步的时候，一时兴起就买了。
　　全身毛茸茸小刺的绿色柱状物长在一只粉红色的花钵中，怎么看都有些傻乎乎的。买的时候，仙人掌与花钵是分开的，而仙人掌只有微微的一点小根，所以我总觉得它会不自觉就倒塌了，回到家后还用面巾纸在根部团了好几圈，更显得傻乎乎的。
　　我一边小心翼翼的喷水，一边忍不住发笑。
　　忽然觉得身后没有了动漫夸张的对话声，转头，发现周若抛下动漫看我手中的花洒。
　　买来仙人掌后，用水杯浇它，我总觉得不够专业，于是昨晚又从家里跑出去，特意买了个小喷壶。也是粉红色的。
　　唔，我也觉得我自己的行为有点奇怪了。
　　周若问：“你干嘛买个仙人掌？”
　　“昨天看到了。”我边洒水边回答。
　　周若再问：“官沙吗？”
　　我早有充足的理由在心中：“杨飞不是说嘛，人要在确认别人的存在中成长。嗯。”
　　周若笑笑，又一头扑向了动漫。

　　门敲了三声，然后被推开。是爸爸。
　　我说：“吃饭了？”
　　爸爸不好意思的笑，商量说：“你郭叔叔找我有点事，所以得出去。悦家呐，今天你煮饭吧？”
　　果然离家一段时间，就可以享受到帝王的待遇。爸爸剥削我时，居然还学会了不好意思的笑，而且用的居然是商量的语气。我点点头，说：“没问题。冰箱里都有菜吧？”
　　周若说：“煮方便面吧？”
　　爸爸露一个无良的笑，说：“还是我家的小若跟我比较有共同语言啊。”
　　我看天花板。

　　一边炒马铃薯，我一边觉得，这一次回家，爸爸妈妈都变了呢。
　　至少彼此的关系更加融洽了。少了我这个大灯泡存在，两个人连动作都亲昵许多。据妈妈说，情人节两人还去西餐厅吃牛排了。爸爸这个终日想着怎么减少运动的人，还会陪妈妈去散步。烧菜煮饭洗衣拖地，也有商有量，分工愉快。
　　少年夫妻老来伴。
　　不再需要把重心放在我的身上，爸爸妈妈也开始彼此关心依赖了。有时候他们说话，我也接不上嘴了。可是这种插不上话的感觉，真是让我觉得这两个人在过着异常幸福的生活。
　　真的是放心了。
　　看到爸妈的相处，对未来的信心突然高升。一定可以幸福的，每一个人。

　　两菜一汤完毕，电饭煲里的粥也好了。
　　我推开门，喊周若吃午饭。周若不在电脑前，反而趴在窗台上。
　　我说：“吃饭了。”
　　周若捏着仙人掌回头看我。
　　一盆冰水浇下，我心都凉了。花钵在窗台上，仙人掌在他手中，六条不到一厘米的根可怜兮兮的耷拉着。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仙人掌倒了。”
　　我拼命深呼吸。我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我也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可以生气的，但是我简直控制不了我的悲伤。仙人掌，仙人掌，我的脑袋里除了仙人掌不剩下其他，仿佛仙人掌死了，我也要死了。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平静了，终于平静的开口说：“吃饭了。”
　　周若怒道：“那么严重吗？一盆仙人掌而已。”
　　他把眼睛瞪得比嘴巴还大，可是我一点都不想笑。我觉得没有力气与他争吵，仙人掌要死了。我说：“外面饭好了，出去吃饭。”
　　周若与我擦肩而过，出去前，他手握门把说：“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然后，门被摔上。

　　我想我的悲伤非常可笑，但是真的真的悲伤。
　　仙人掌会死吧？
　　我慢慢把它重新埋回土里，然后用面巾纸仿佛裹伤一般，一圈一圈的绕上，防止它再度倒塌。我按手在它身上，为它祷告，我说，神啊，求您，奉我主耶稣基督的名求您，求您救它，求您救她，求您按您的手安慰它，求您安慰我。
　　终于安下心来。
　　阳光透过窗纱柔和的照进屋子，仙人掌似乎没有任何损伤。
　　爱是那么莫名，如果可以找到任何理由，那么就可以找到与之对应的相反理由抗拒。可是没有任何理由，自己也觉得莫明其妙。
　　就这样思念一个人的微笑，那么，是喜欢上了吧。

　　出去吃饭的时候，周若已经不见了，饭菜没有被碰过。
　　他说：“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心脏仿佛被洗衣机在搅拌。我有一点点无力一点点痛心一点点埋怨。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自己的心情呢，也许真的可以，虽然前路艰难。为什么不干脆大咧咧迟钝到底呢，当作什么事也没有，一切如旧。
　　到底还是迟了，还是错过了。
　　看看满桌的食物，一件件放进冰箱中，回房蒙头大睡。世事一场大梦。

　　晚上十一点，阿姨来我们家找周若。
　　我原以为他是回自己家去了，当下懵了。
　　我连忙给他打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我说：“你在哪？”那边有汽车和路人的声音，他在大街上，可是他不说话。我说：“你在哪里？”还是没有声音，过一会儿，被挂掉了。
　　我轻松的对阿姨说：“他去找同学玩，结果忘了时间，就准备在他们家睡了。忘记跟你打招呼了。”
　　“这小子。”阿姨抱怨一声就相信了。这种事情，周若不是做一次两次了，经常偷跑出去通宵上网看动漫，就用这个借口。

　　我跟爸爸说，我也要过去玩。爸爸点点头应了。
　　我跑出小区，望着南北向的大街叹息。这个人，会跑到哪里去呢。
　　往南慢慢踱步，其实，找不到周若的可能性比较大吧。周若几乎不出门，根本没有什么常去的地点，也没有什么能去的地方。南边有个街心公园，也许他走累了会去那里休息一下。
　　我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月色撩人，竹影斑驳，灯光昏暗，人烟稀少，可是蚊子一点也不少。我对前方坐在石凳上亲密接触的那对恋人致以千分景仰和万分敬佩。
　　蚊子想必非常欢喜。
　　因为我一坐天明。

　　周若自然是没有出现过，我本也不是为了找他。
　　我在整理自己的心情。然而，无论如何，我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人，只能守护自己已有的幸福，只能承担我能承担的幸福。
　　我想拥有的幸福是如官沙所说的，是如那对街角卖臭豆腐的夫妻，是平凡的幸福。

　　可是，假如周若坚持怎么办？如何舍得让他伤心？会陪他走吧？
　　街心公园是小时候玩耍的基地之一。
　　公园还在建造时，有大堆大堆的小沙山。恶作剧，把彼此的鞋子埋起来，然后拼命寻找。那个夏天，我损失了三双凉鞋，其中第二双是最喜欢的，为此伤心了很久。
　　与周若打架，经常是我赢。然后周若会坐在公园正中间的椅子上哭，恨不能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委屈。我在一旁着急，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劝慰的话来，只能呆呆的蹲在一旁，默默。我伤心的时候却不是这样。周若会摇首摆尾说尽好话，直到我踢他一脚重新大笑。

　　我的心仿佛钟摆。
　　煎熬。

　　早晨，太阳高高挂起。虽然整个城市还没有到苏醒的时间，不过我还是晕乎乎的回家了。
　　在小区门口，遇上了周若。
　　我的血被蚊子吸得差不多了，所以有气无力的问：“你去哪了？”
　　周若看到我，揉揉眼睛，然后莫名的笑。说不定是因为见了我的惨状，所以才笑。然后我他非常可恨的说：“我去了网吧，通宵看动漫。”
　　我知道周若一向是可恨的，没有想到他还可以更可恨。我形色具备的想了一想周星驰在《大话西游》里的台词，以稳定心神——
　　我一把抓住你，狠狠一捏，挤破你的肚子，拉出你的肠子，在你脖子上绕两套，再用力这么一勒。
　　我说：“是吗，看够了？”
　　周若说：“原本以为只要脑子不思考，就不会有烦恼。没有想到，原来心也是会痛的啊，真是困扰啊。嗯，不过现在没有关系了，反正心也是可以不思考的。”
　　周若说话的方式仿佛背台词，难保不是动慢中的什么经典台词。我不知道有几分真心，没有办法接话，只好面无表情的说：“这就是你在网吧呆了一个晚上的结论？”
　　周若说：“当然不是。”
　　“？”
　　他说：“我装高深而已。”
　　“……”这小子。
　　他忽然气势汹汹的走近我，然后把脑袋凑过来，说：“李悦家哪，我们接吻吧？”
　　轰隆隆，晴天霹雳也不为过。我的脑袋顺势迷糊了一下，把眼睛逐渐变成了斗鸡眼，看着他慢慢慢慢接近，然后……
　　碰上了。

　　空白。
　　一片空白。

　　退开，他啧啧有声的说：“果然还是会恶心啊，两个大男人。”
　　“……”谁可以体会我现在的心情。
　　周若开始笑，然后笑意向全身发展，笑得全身发抖。他张着因通宵而发红的眼睛说：“相信我，你的表情非常有趣啊～～真的。”然后，转身就跑。
　　多云的天气，一轮仿佛满月的红日挂在天边，地白天苍，高楼林立。我慢慢伸个懒腰，然后气沉丹田中气十足的大喊——
　　“我靠。”

　　很放松，很轻松。
　　似乎少了什么，身子轻了，所以连空气闻着都是精神的。然而也空了什么，早晨精神的空气中夹杂凉气。
　　可是，明媚的阳光慢慢移动，轻装赶路，总是对的。

　　一个暑假就这样慢慢消磨。
　　在□□上向官沙炫耀我那好好活着的仙人掌，她就向我反炫耀她提早回学校后一个人在宿舍的逍遥生活。最后，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决定提早几天回学校。
　　晚上的火车票。爸妈都请了假在家。东西前一天都收拾好了。
　　早晨，出乎意料，爸爸跑来叫醒我，问我：“吃早饭吗？”我想，就要回学校了，就不辜负爸爸的好意了。我说：“吃。”然后痛苦挣扎着爬起床。
　　肯定是爸爸的手艺，我非常喜欢。煎荷包蛋，但是蛋清还在流动。
　　吃完了，我忽然想起，问：“爸爸，怎么妈妈吃，你不吃呀。吃过了？”
　　妈妈忍俊不禁道：“看看你爸那一脸馋样。”
　　“咦？”
　　“你爸爸呀，做了两人份的早饭，然后忽然觉得应该叫你起来吃。所以，他就没得吃了呗。”妈妈挑眉看着爸爸，呵呵直笑。
　　爸爸眼看天花板，推卸责任道：“我以为悦家肯定还得睡，肯定不吃的嘛。”
　　我沉默，我也好辛苦才爬起床啊……
　　谁家的爸爸有我家的可爱。

　　《天打雷劈》by沙啦啦——

　　日子一直过得很平静。暑假的日子，与你们见面，在网上看耽美，与同学发短信。
　　然后去奶奶家玩，结果发现奶奶家门口那株不知道多少年的银杏树死掉了。奶奶开玩笑说，银杏树成精了，500年一劫，可惜历劫没有成功，所以被雷给劈死了。
　　我吃惊，问：“雷劈的？”
　　奶奶点头。
　　我的天，从此以后，我真的开始每见一棵树都想起天打雷劈。当然，这个一点问题也没有，有问题的是，我时常想起团契回学校的那条路上的树，以及五雷轰顶。
　　厄，为什么要随意想起这些呢，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
　　不过如果当成一篇小说，那么还是很有欣赏价值的，怎么说，这种诗歌般的心情，需要非常大的机缘才能体会得到啊~
　　那么，就感激那一坐，那一眼，以及那一个人吧。
　　让我双手合十，迎着傍晚绚烂的彩虹，让风吹起长发，仰头45度，星星眼，然后感激这种奇妙体验吧~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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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ini，“沙子，今天我见了一个人，心情，唔，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