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殇》篱花少

9、第九章

　　夕阳携着周身的霞光隐入了远处的山头，暗蓝的天色慢慢向日头落下去的天边蔓延。
　　启欲摇了摇手中不知何时空了的酒壶，心情也开朗了起来，白泽既没那份情，自己也便隐了这份心，自己和白泽的关系也同从前那般便好，找回琉璃玉，替白泽报了仇，自己也可无牵无挂的与白泽分道扬镳了。这样想着忽觉腹中空空如也，这才想起，已经好久未进食了，又想起白泽还在床上躺着，自己因为负气跑出来，竟忘记拿食物给他了，遂想着，去寻点吃的来送去给白泽吧，起身往回走时，身子却撞向一个坚实的怀抱。一阵醉人的木兰香挟着药香扑鼻而来。
　　启欲愣了愣，忙往后退了两步，惊讶的抬起头望向身前的人：“你身上还有伤的，怎么就起来了。”
　　“屋里闷，出来走走。”白泽声音淡淡，面上没有一丝的表情，虽是对着启欲说的，可是眼睛却越过启欲望向天边刚刚升起来的一轮明月。
　　启欲看着眼前的人心中苦笑一声，低下头咬咬唇，声音轻轻：“我去寻吃的，你在这等一下。”于是转身向外面走去。
　　启欲想，白泽与自己终归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自己喜欢着他，可他只是拿她当做交易的伙伴而已。自己甚至还未正式的向他表个白，不过或许表了白，说不定白泽就知道她的心意了，更说不定白泽就会接受她了，但转念又一想，这个可能性不亚于让一只食肉的狼去吃草那般小，说不定自己满心欢喜的向他表白时，他会用更冷的话将自己伤的体无完肤，这样想着本已大好的心情又开始惆怅了起来。
　　点了菜，吩咐小二做好了便端到后院的凉亭中来，刚打算抬脚回去的时候，便看到沈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是让启欲奇怪的是，不知为何，沈言左半边腿肿了好大一块，启欲借着客栈门口的灯光看去，赫然发现沈言的腿上竟吊着一个小孩，再仔细看去，那小孩竟是篱洛，启欲心想，怪不得许久未见篱洛，原来是被沈言拐走了。
　　正想着，沈言已经一瘸一拐的拖着腿上的篱洛走到了启欲面前：“欲儿，快救救我啊。”声音凄惨的如同刚爬完刀山回来。
　　“不是你将篱洛拐跑的？倒让我来救你，这是什么理。”启欲瞪了一眼一脸苦大仇深的沈言，伸手想将篱洛抱下来，却没想到篱洛紧紧抓着沈言的腿，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欲哥哥，不用管我，我已经是沈大侠的人了。”篱洛望着启欲，一脸的义愤填膺。
　　启欲拉着篱洛手一颤，直愣愣的抬起头，面色狰狞的望向沈言：“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言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竟觉得有口难辨，握住启欲朝他肚上袭来的拳头，一脸无辜：“我没对他做什么啊，是他对我做了什么才对。”又低头朝着篱洛说道：“你若还想拜我为师，便将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当真？”
　　“当真。”
　　启欲听着两人的对话，再看看一脸兴奋从沈言腿上跳下来的篱洛，收回了伸出去的拳头，心中有些疑惑。
　　篱洛拉住启欲的手，把经过都向启欲说了，启欲听完篱洛所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望向沈言，沈言一脸‘看吧，不管我的事’的表情，启欲又转向篱洛：“要拜他为师，你可想清楚了？”
　　“恩，小洛想清楚了。”篱洛朝启欲点点头，转身扑腾一声便跪到了沈言的面前：“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说着便要将头往地上磕，却被沈言一把捞起。
　　“你真是听评书听多了，以后不许你这么拜我，也别叫我师傅，叫我沈大哥就好，听到没。”沈言一脸严肃的望向手中拎着的篱洛，脸上全然一副当了师傅的威严。
　　篱洛一脸崇拜的望着沈言，捣蒜般的点点头。
　　沈言摸摸腰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篱洛，对着启欲说道：“欲儿，我还有些事要办，待晚些的时候再来找你叙旧。”便转身欲走，却被篱洛拽了衣角。
　　沈言疑惑的低头，正对上篱洛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沈大哥，你要丢下徒儿吗？”
　　沈言抬手摸了摸并未长胡子的下巴，语气出奇的认真：“也好，我便带你去吧，作为我沈言的徒儿，终是要见一些大场面的”于是拉过篱洛的手如英雄就义般朝着门外走去。
　　启欲无奈的看着这一对活宝似的师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沈大哥，你要照顾好小洛。”
　　“知道了。”沈言的声音隐隐从灯火阑珊的街道中传来。启欲低头笑了笑，忽而想起白泽还在后院，怕是等自己等的久了。于是便朝着后院急匆匆走去。
　　墨蓝色的夜幕下，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半空，映着后院亭边的一汪池水闪出粼粼的银光，池边立着一棵桃树，繁盛的桃花开满了枝头，偶尔有花瓣被微风吹落，飘入水中，荡起一层浅浅的涟漪，引得池中的鱼儿争相来啄。
　　白泽坐在亭中，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七弦的木琴，修长的手指行云流水的拂过琴弦，琴声袅袅，伴着习习晚风飘入站在亭外的启欲耳中，从未听过的调子，却是出奇的好听。白泽抚琴的影子倒映在池中的水里，眉目间是启欲从未见过的温柔。
　　启欲忽然觉得伤心，或许白泽已经有了心爱的姑娘，或许那不知名的曲子便是那姑娘教于他的，启欲甚至想象到那姑娘纤纤玉指抚过琴弦，眉目间是如水的柔情，绝不似自己这般一双手只懂如何握剑。白泽许是十分想念那位姑娘，才在这月下弹起这般愁思绵长的曲子。
　　自己其实对白泽知之甚少，竟傻到就这样喜欢上了他。这样想着，心中越发的难过，于是转了身打算回去，身后的琴声戛然而止，白泽淡淡的声音飘进启欲耳边：
　　“怎么就要走了，桌上的饭还未吃呢”
　　本想逞强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启欲捂着肚子，正犹豫要不要转身，却听到身后的人低笑一声：“你若是再不来，这饭菜可就要凉了。”
　　启欲扭过头，看了看石桌上一盘盘精致的饭菜，腿先于脑袋反应，迈着脚就向着亭中走去。
　　白泽将膝上的木琴放于一边的石架上，看着坐在桌边的启欲，忽然心中涌上一阵微痛，皱了皱眉，低声说道：“对不起，刚才言重了，你不要生气。”
　　启欲拿着筷子的手一颤，摇摇头，夹起一块水晶饺，面上带了风轻云淡的笑意：“因是我道歉才对，你说的话都没有错的，是我反应过激了。”筷上的饺子送入嘴中，满口留香，启欲将饺子咽下肚，看了看一动不动将自己望着的白泽：“看着我做什么，饭菜要凉了。”
　　白泽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神色莫测的看了一眼启欲，拿起桌边的筷子。
　　吃了饭，启欲提了酒坐在亭边，白泽坐在她边上，低头望着水中游荡的鱼儿，眼中映出一池的月光，启欲看着身边人，好看的侧脸上闪动着粼粼的水光。
　　“刚刚你弹的曲子甚好听，你能再弹一遍给我听吗。”
　　白泽侧过脸，望向启欲：“你想听？”
　　“恩，想听。”
　　白泽伸手拿过石架上的木琴，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抚上琴弦，幽咽的琴声缓缓荡开在湖面上。
　　“这曲子是谁教给你的。”明知道白泽说出的答案会让自己伤心，启欲却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出来。
　　琴弦颤了颤，简单的音调，却生生被弹错了几根弦，白泽顿了顿，手指又重新搭上琴弦：“一位对我很重要的人。”